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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湖往事(1 / 1)

了尘师太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指尖轻捻佛珠。

忽有轻缓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木鱼声倏然停住。

了尘并未睁眼,声音平淡道:“施主就这般确认,那薄薄一册,便能请动那位见死不救的药魔?”

陆白立于门楣之外:“药无命只是性情孤僻,不循常理,并非真的无欲无求,他毕生追求药道极致,总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了尘指尖佛珠转了一圈,缓缓睁开双眼,落在陆白身上:“施主既已将册子交予林施主,便是一段因果的开启,只是,此间毕竟是女众清修之地,施主身为男子,久留于此,于规矩上多有不便,施主若是要返程,庵里可差人指条近路。”

陆白闻言,并未移动,反而道:“若我真想联系林老爷,或是有其他事要与他说,直接去望川集的林府便是,他府上人多,传个话也容易,何须特意跑到这偏僻的静心庵来?”

了尘师太听闻此言,捻动佛珠的手指停滞了一瞬。

她抬眼再次看向陆白。

陆白便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关乎另一段因果,不知了尘师太,可愿静心一听?”

了尘沉默片刻:“施主请讲,贫尼……洗耳恭听。”

陆白就站在门口那片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他声音和方才一样平淡。

“十几年前,江湖上有对出了名的鸳鸯侠客,男的叫沉青崖,女的,叫陈了了,两人都非名门大派出身,沉青崖是北地镖局的趟子手历练出来的。

“陈了了则机缘巧合,跟着一位隐居山野的师父学过几年内家功夫,若论武功,算不上一流,但行事光明,颇有古风。

“那时江南水道与官道交接一带,很不太平,有几股悍匪盘踞,时常劫掠往来商旅,杀人越货,闹得百姓人心惶惶。

“是沉青崖和陈了了最先站了出来,他们夜里摸上山,一把火烧了匪寨的窝点,将夺回的粮食尽数分给了沿途的流民,后来又连络附近村庄的青壮,设下巧计,里应外合,一举端掉了为祸最甚的一处匪巢,事后,他们将剿获的赃银,一文未取,全数捐给了一座乡间书院。

“当地镇民感激涕零,要为他们立长生牌位,陈了了却只是笑着摆手推辞,道‘路见不平,力所能及,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当不起如此厚待。’

“只可惜,好景不长。

“这般行侠仗义约莫两年后,这对侠侣却忽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起初,还有人猜测他们是厌倦了纷争,寻了处山明水秀之地隐居去了,也有人传闻,他们或许是去查找某处传说中的前辈遗藏,不慎被困。

“直到半年之后,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班主,在蜀地的一间偏僻茶馆里,偶然撞见了陈了了。

“那时的陈了了,与昔日判若两人,班主回忆说,她独自坐在茶馆最角落,身上穿的还是过往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裙,人却消瘦得厉害,原本明亮含笑的眼眸,变得空洞而冰冷,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有认出她的旧识,壮着胆子凑上前询问沉青崖的下落,她只是望着碗中浮沉的茶叶,久久不语。”

“这消息一经传开,江湖上的风向便彻底变了,起初还只是不解与惋惜,渐渐便滋生出种种恶意的揣测,有人说,沉陈二人因志向不同而生出嫌隙,沉青崖意欲退隐,陈了了却贪恋江湖虚名,争执之下,陈了了竟狠心杀了昔日爱侣。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宣称,陈了了定是修炼了某种损人利己的阴毒邪功,此功需以他人内力或精血为引方能精进,而沉青崖,便是被她当成了练功的鼎炉,在其价值被榨干之后,惨遭灭口。

“这一切也并非全无凭据,不久后,确实有人在蜀地山林中,亲眼目睹陈了了出手。

“那时一伙流窜的悍匪刚劫掠了一支护送赈灾粮饷的小队,正待撤离,恰好被独行的陈了了撞见,她甚至未等官府人马或其馀江湖客反应过来,便独自一人提剑冲入了匪群,旁观者言,她昔日的剑法虽以轻灵迅捷见长,但那一次,剑势中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不过十数招,便将那匪首当场格杀。

“后有人去翻看尸体,就见那匪首尸身上的致命伤口周遭,血脉经络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仿佛被极阴寒的内力瞬间冻结,连鲜血都流淌得异常迟滞。

“‘瞧瞧!这还不是邪功是什么?’当时立刻有人指着那诡异的伤口惊呼,‘以前的陈了了,内力何时有这般阴寒霸道?定是靠那见不得光的法子强提了功力!’此言一出,如同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江湖,这对侠侣往日积累的些许善名,倾刻间便被这‘修炼邪功、弑夫灭口’的污名彻底复盖。

“自那之后,陈了了这个人,便彻底从江湖上消失了踪迹。

“有人说她远走西域,融入了大漠风沙;也有人说她心灰意冷,自我放逐,隐入了终年积雪的苦寒雪山,总之,再无人见过她的身影。

“年深日久,沉青崖与陈了了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那段短暂的侠名与随之而来的污名,便也渐渐沉入时光的河底,只偶尔成为一些江湖老人茶馀饭后,略带唏嘘的谈资。”

听到这里。

了尘师太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串打磨得光滑的紫檀佛珠,在她掌心停了半息,又继续转动起来,只是速度慢了些。

陆白象是全然未觉,依旧用那平淡无波的声调问道:“师太,你可知那沉青崖为何会消失,最终只馀下陈了了一人独行于世?”

了尘师太的目光低垂,落在身前的蒲团上,声音听不出起伏:

“为何?”

陆白继续道:“他们消失的那段时日,其实是结伴去了蜀地深处。

“沉青崖偶然得了一张残破的古图,指向一处先人遗居,两人本是少年心性,怀着探险的好奇前去,未曾想,竟真在那荒废的遗址中寻到一物,非金非玉,乃是一本以不知名兽皮粗糙装订的功法册子,封面上以古篆写着‘阴阳先天诀’五字。

“初时,他们只觉此功法奇特,翻阅之下,见其中招式理念看似精微玄奥,便以为得了机缘,想着共同修习,或能提升修为,日后行侠仗义也能多几分把握。

“于是两人各自一半,如此修习月馀,确感内力有所进益,沉青崖觉自身真气更为浑厚,陈了了亦感出剑更为迅捷,二人当时只道是功法神妙,并未深想其中关窍。

“直到有一次,他们在山脚下遇见一个被剧毒蛇虫咬伤的樵夫,那樵夫倒在草丛里,面色已然发黑,气若游丝,陈了了心中焦急,未及多想,便欲运功为其逼出毒素。

“她将掌心粘贴樵夫背心,内力甫一催动,异变陡生,那原本温顺流转的内息,竟骤然变得阴寒刺骨,不受控制地化作一股掠夺性的寒流,直侵樵夫心脉要害!

“陈了了大惊失色,她本意是救人渡气,岂料自身内力竟遇血而变,她拼命想收回内力,那寒流却仿佛自有生命,缠绕不休。

“樵夫身体剧烈抽搐,眼见便要毙命,她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心神,才强行将那阴寒内力压回丹田,再看那樵夫,虽侥幸留得一命,却已是元气大伤,面如金纸。

“陈了了这才觉得不对劲,这哪是什么正经功法,根本就是本邪功,练到深处,会噬人心性,还需要靠吸食他人精血来维持,所谓的‘阴阳先天’,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至此,陈了了方如梦初醒,认定这《阴阳先天诀》绝非正道,乃是损人利己、噬人心性的邪功,她当即欲将那兽皮册子焚毁,沉青崖起初也应和,言道‘此等邪物,留之必祸害人间,你我误修已是不该,绝不可再让其流传’。

“然而,他心底深处,却另有一番挣扎,那段时日,他总觉自身力量仍不足以扫尽世间不平,若借此功法能更上一层楼,是否便能更好地护佑一方,是否……便能让她不必再随自己奔波冒险?

“于是,沉青崖表面应承,暗地里却仍在深夜偷偷修习另一半功法。

“他总自负地以为,凭借自身意志足以驾驭功法,不至沉沦,心道‘我只取其力,不用其邪法害人,待到功力足够护她周全,便即刻停手’。

“然邪功之所以为邪,便在于其一旦沾染,心性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异化,待到三个月后,他已渐感难以自控。

“为隐瞒陈了了,常趁她下山之际,寻些当地为恶的地痞流氓或身负武功的败类下手,他以此麻痹自己,认为吸取这些恶人的精血乃是替天行道,并非造孽。

“可欲望的闸门一旦开启,便再难合拢,从最初的恶徒,到后来的普通人,都渐渐成了他眼中潜在的目标。

“那年开春,沉青崖说要往北地去拜访一位故友,说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必回。

“谁知他刚走不到半月,江陵一带就接连发生数起诡异命案,死状相同,周身精血枯竭,江湖人称‘血魔’作案,陈了了听闻此事,侠义心肠驱使她暗中追查。

“她仔细查验了数处案发现场,发现那残留的内力虽霸道邪异,但其运转的根基脉络,竟与她自身内力,隐隐同源,这个发现让她心惊不已。

“她沿着血魔出没的轨迹,一路追查,从水乡江南到险峻蜀道,越是追查,那残留内力中熟悉的痕迹就越是清淅,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她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身影——

“争执自此便充斥在两人之间,陈了了哭求他迷途知返,沉青崖却愈发固执,甚至振振有词‘我如此拼命提升功力,都是为了你我将来!为了能更好地护你周全!’。

陆白叙述至此,声音略顿,方才续道:“至于最终的结局,江湖上众说纷纭,无人知晓确切真相,只传闻那《阴阳先天诀》本需阴阳调和,相辅相成,沉青崖独自强修,又吸纳了过多驳杂的生命精气,终致走火入魔,心智尽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陈了了被迫无奈,只得含泪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也有说法,是沉青崖在最后关头恢复了一丝清明,恳求陈了了给他一个解脱,莫要让他再造杀孽;更有传言,说他魔性深重,竟欲对陈了了下手,她为自保才被迫反击,无论何种说法,自那日后,沉青崖此人,便彻底从这江湖上抹去了痕迹。”

话音落下,精舍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清淅可闻。

终于,了尘师太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佛号:

“阿弥陀佛。”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先前低沉了数分:

“世间万物,皆逃不过因果二字,那男子因一时贪念,堕入邪途,造下无边杀孽,女子纵有悲泯之心,亦难斩断业力牵缠,终被卷入这滔天恶果之中,这般结局……说到底,皆是一个贪字作崇,恶因既种,恶果自食,天道轮回,从来……不虚。”

她的话语在精舍内缓缓回荡。

“施主的故事,字字句句,皆是苦海众生,这江湖路远,人心莫测,能于浊世中守住一点灵台清明已属万难,偏生还有人,要自甘沉沦,踏入那万劫不复的邪径歧路,最终,不仅自身永堕无间,更累得无数无辜之人为其陪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那未尽的言语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檀香的烟雾里。

精舍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门口的陆白,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这只是之前的故事,师太,还想听后面的故事吗?”

了尘师太捻佛珠的动作一顿,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头:“施主愿说,贫尼便听。”

“后来,那女子出了家,她躲进了一座偏远的小庵堂,削去长发,每日青灯古佛,诵经谶悔,她以为,借此便能替那男子偿还些许血债,也能为自己,彻底斩断那纷乱纠葛的过往。”

“她以为这样就能了却前尘,安度馀生。”

陆白说到这里,话音微顿,随即看向了尘师太,目光直直落在她的眼睛上。

“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那自然只是江湖中又一段令人唏嘘的旧闻,可是,师太,您知道吗?”

他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

“当年那个男子,沉青崖,他……并未死去。”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了尘师太指间那串陪伴她多年的佛珠,绳索竟应声而断。

数十颗浑圆的木珠猝然迸散,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青砖地上,跳跃着,滚动着,散入精舍的各个角落。

陆白仿若未见,声音再次响起:

“那女子当年心绪大乱,放火烧了隐居的茅屋,却未曾确认那男子是否真的化为灰烬,就在那夜,他被恰好路过的浮灯渡一名护法救走了。

“浮灯渡,本就是藏污纳垢,专收容世间邪魔外道之地,那护法见他身负奇诡邪功,如获至宝,将他带回渡中,非但不加约束,反而悉心指点,教他如何更好地驾驭那《阴阳先天诀》,如何更高效地掠夺他人精血以助长自身修为。”

“这些年来,那男子如同恶鬼重生,功力与日俱增,心智也彻底被邪功侵蚀,他一直在疯狂地查找那女子的下落,心中积攒的,早已不是旧情,而是刻骨的怨恨……后来,他终于,查到了那座小庵堂。”

陆白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带着浮灯渡的爪牙,血洗了那座庵堂,上至住持师太,下至年仅七八岁的小沙弥尼,无一幸免……庵堂被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可他觉得还不够,又将浮灯渡的那些妖魔,引到了庵堂附近那座城镇……”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精舍之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连窗外的竹叶仿佛都停止了摇曳。

了尘师太依旧坐在蒲团上,微微佝偻着。

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斗,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一股彻骨的寒意,正从她的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随即,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象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她倏地抬起眼,盯着陆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当然知道,这后面的故事是未曾发生过的,可正因为未曾发生,才更让人心惊。

这分明是一条清淅可见的,是命运可能展现的,最残酷的一种可能性。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心底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绪:

“施主……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人如今的实力,早已非吴下阿蒙,浮灯渡多年来为他搜罗提供的大量药引,那些武者的精血,已让他的邪功练至九成火候,放眼当今江湖,寻常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然则,此等逆天邪功,必有致命缺陷,他受功法反噬,每缝月圆之夜,体内阴阳失衡,邪气倒灌,正是其最为虚弱的时刻,届时,他一身邪功,十不存一。”

说到这里,陆白目光缓缓落在了尘师太身上。

他看着她微微颤斗的指尖,看着她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挣扎。

“除魔卫道,涤荡妖邪,本是佛门弟子不容推卸之责任,以师太如今的修为,与对此人功法根源的深切了解,若在几日后的月圆之夜出手……想来,彻底了结此段因果,应当非是难事。”

陆白的话语落下,精舍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了尘师太佝偻的身躯仿佛又缩紧了几分,无数纷乱的画面在她双眼前飞速掠过。

是当年蜀中雨夜,沉青崖癫狂而扭曲的面容,更是这十馀年来,青灯古佛下,她日夜诵经,试图超度却又深知永远无法真正抚平的罪孽。

她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将翻涌的心潮逼退。

可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无声滑落,沿着她清瘦的脸颊,最终滴落在身下那陈旧却洁净的蒲团上。

许久。

她双手合十于胸前:“阿弥陀佛……世间恶业,纠缠不休,终究……需得了结……”

陆白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轻轻置于身前的矮几上。

随后,转身离开。

待那平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庵堂外的青石小径尽头。

了尘师太的视线定格在矮几上那张素白的纸笺上。

她凝视良久。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香烟缭绕的精舍内缓缓散开,馀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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