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切磋的日子定得很快,场地就安排在江南春茶号后院。
那处本是茶商堆放货物的空地,宽敞平整,临时清扫出一片局域,再用木桩圈出较技范围,便成了天然的演武场。
此次较技的规矩倒是简单,各势力派出三代弟子依次交手,以胜场数论高低。
上一代,多是各势力中四十岁以上的长老或资深镖师,代表着门派的根基与底蕴。
毕竟护镖合作不是短期营生,有经验丰富的老一辈坐镇,能让人更放心。
下一代,则是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像征势力的未来潜力。
茶商若图长远经营,自然会看重合作方的后续潜力。
而这一代,便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正值当打之年的弟子,精力充沛,是执行任务的中坚,更是保障合作顺利推进的关键,因此最受瞩目。
比试首日,先比的是上一代与下一代。
青云派的表现不算惊艳,却也稳得住局面,上一代的长老凭借多年实战经验,连胜两场,替青云挣足了底蕴分。
可下一代弟子却稍显逊色,最后一场对阵雾灵派的年轻弟子时,因经验不足,在招式衔接上慢了半拍,惜败一局,最终青云派在比试中一赢一负,算是打了个平手。
……
那日,镇上的酒馆茶肆里,几乎满是讨论这事的江湖人。
“周天新的枪法我当年见过,快、准、稳,对付寻常后天境弟子绰绰有馀,可雾灵派的叶轩,他练的雾隐掌是阴柔路数,掌风带劲,要是被他近身,周天新的长枪怕是不好施展!”
旁边立刻有年轻江湖人接话:“那长风镖局的赵刚呢?我昨天见他在街口练拳,一拳下去,半块青石板都裂了,开山拳的力道是真猛,要是硬接他一拳,谁扛得住啊?”
还有人争论招式优劣:“长枪适合中远距离,掌法近身厉害,拳法靠硬实力,真打起来,就看谁能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
讨论到谁能赢下茶商合作时,场面更是热烈,吵成了一团。
“肯定是周天新能拿下!他可是祥州年轻一代第一个突破后天境的,之前没出过几次差错,就是去年落马坡那回是意外,茶商选他们,准没错!”
押雾灵派的人立刻反驳:“凭什么啊?叶轩也突破后天境了,雾灵派今年势头多猛,为了抢生意还愿意给更多便利,茶商又不傻,肯定选性价比高的!”
还有人偏向长风镖局:“你们都忽略了赵刚!镖局本来就是干护镖的,比门派更懂怎么保货物安全,赵刚又是北方来的高手,经验比周天新、叶轩都丰富,茶商要的是稳妥,选长风镖局才对!”
有人拿之前的比试结果举例:“青云派下一代输了,说明后续潜力不如雾灵派,茶商要是想长期合作,肯定会考虑这点!”
立刻有人反驳:“上一代李长老赢了啊,说明青云派老一辈还能镇场子,比长风镖局只有一个赵刚强多了!”
吵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随着两场比试落幕,场上的势力渐渐少了。
羽剑门的这一代弟子连输两场,率先退出争夺,其他几个小势力也因胜场数太少,自知无望,主动放弃了后续比试。
最后留在这一代弟子组别里的,并未剩下几人,个个都是实力顶尖的角色。
比试还没开始,望川集里就有人悄悄开了赌注。
镇上的赌坊根据三人之前的表现,结合江湖上的讨论,定了赔率。
赌周天新赢的赔率最低,赢面被认为比赵刚大一点点。
毕竟周天新名气更盛,后天境的修为也更稳固。
叶轩的赔率稍高些,大家觉得他虽实力不弱,但仍欠火候。
至于其他人的赔率,则高得离谱,没多少人愿意赌。
一时间,不少看热闹的江湖人都忍不住下注,有的押周天新,有的赌赵刚能爆冷,还有些偏爱雾灵派的。
……
陆白听头领将望川集比试的后续娓娓道来。
见头领讲到下注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懊恼。
陆白抬眸看向他:“你也下注了?”
头领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是,当时看着热闹,就跟着凑了点钱。”
“押了周天新?”陆白又问,目光落在头领躲闪的眼神上。
头领再次点头,头垂得更低了些:“大伙都说周少侠赢面最大,毕竟是祥州年轻一代最早突破后天境的人,没理由输……”
陆白再问到:“但是他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头领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先生说得很对,不仅输了,我还赔进去不少……谁能想到啊,周天新连雾灵派一个通窍圆满的弟子都没打过,三十招不到就被震退了长枪,当场认输了!”
陆白继续追问:“按你所说,周天新的实力远胜旁人,没理由输才对。”
“可不是嘛!”头领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当时在场的人都傻了,后来还是青云派的弟子私下传出来的,说周天新自从落马坡出事后,心里就落下了心障,练功都没以前顺畅了。”
“什么样的心障,能让人的实力跌落一个大境界?”陆白皱了皱眉。
头领摇摇头,不确定道:“具体的不清楚,有人说,周少侠以前从没输过,一路顺风顺水,去年落马坡摔了那么大的跟头,不仅丢了面子,还让门派受了损失,他那股傲气一下子没了,练功时总没法集中精神,时间一长,实力自然就下滑了。”
“这件事接下来呢?”
头领继续说:“雾灵派自然赢得了茶商的生意,虽说论整体武道实力,青云派还是比雾灵派强些,可年轻一代是门派的未来啊,周天新一输,茶商觉得青云派的年轻弟子靠不住,当场就把陆运合作给了雾灵派,后来雾灵派又借着这事四处宣扬,不少原本尤豫的商户也转投了他们,青云派的生意受了不小的影响,两派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
听完这些,陆白沉默片刻,又问:“那周天新后续如何?”
“这就不太清楚了。”头领回忆着,“听说他在青云派修整了半个多月,之后就主动提出要外出历练,说是想找回状态,前阵子有人在古道附近看见过他,说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断了枪尖的长枪,状态差得很,谁能想到他以前是那么风光的人物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白听完,陷入了思索。
夕阳的西下,在他手边的典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一旁待命的张护卫,缓缓开口:“去寻一下周天新的踪迹,尽量查得仔细些。”
张头领立即领命。
而后。
陆白拿起桌上的典籍,缓缓翻开其中一页。
目光落在某段论述上:
“个人为烛火,可映照大势之江河;大势如江河,亦能塑造个人之轨迹,势之流转,在于塑造与撼动之间。”
而在书页边缘,另有一行小字,似是后人读至此处心有所感,提笔留下的注解:
势。
武道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