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一个亲兵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自称姓王,是天水知府丁自珍的幕僚。
“小人王伦,拜见闯王。”王伦行礼,态度恭敬。
李自成冷冷道:“丁自珍派你来做什么?看我们的笑话?”
“不敢!”
王伦摇摇头,接着说道:“丁大人听说蒙古人围城,特派小人前来慰问。并带来书信一封,请闯王过目。”
说罢,自袖中抽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一个亲兵接过,双手呈给李自成。
李自成打开一看,脸上的神色有了变化。
信很简短,大意是:同是汉人,当共御外侮。若闯王需要,天水可提供粮草支援,也可出兵相助。
但有一个条件——李自成必须去帝号,向福州的隆武朝廷称臣。
“称臣?”
李自成冷笑一声,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丁自珍好大的口气。他自己向谁称臣?清廷?还是南明?”
王伦闻言,不卑不亢地说道:“丁大人是大明臣子,自然忠于大明。如今隆武皇帝在福州继位,正需天下忠义之士辅佐。闯王若能去帝号,归顺朝廷,不仅天水之围可解,将来恢复中原,也不失封侯之位。”
厅内众将怒目而视。郝摇旗更是拔刀在手,怒喝道:“放屁!陛下是真龙天子,岂能向那个什么隆武称臣?!”
李自成摆手制止,盯着王伦,略带玩味儿地说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伦叹息一声,脸上露出极为遗憾的表情说:“那小人只好如实回复丁大人。只是闯王,城中粮草还能支撑多久?蒙古骑兵围而不攻,就是要耗死你们。没有外援,武威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这话戳中了痛处。李自成沉默。
顾君恩忽然开口道:“王先生,丁大人既然有意相助,何不先提供些粮草?至于去帝号之事,可从长计议。”
他心思转得快,避重就轻,想着先解决燃眉之急再说。
可他低估了这个王伦,那可比水泊梁山上的“白衣秀士”王伦厉害多了!
王伦看一眼顾君恩,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摇摇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闯王不去帝号,丁大人无法向朝廷交代,也无法说服天水士绅出粮出力。”
谈判一下子陷入僵局,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消息传来:张掖被围。
张掖的告急文书由快马送到了。
蒙古中路军一万五千骑,绕过武威,直扑张掖。
守将是副将张鼎,兵力不足,只有一万五千,而且大半是新兵,战斗力较弱。
蒙古人用了同样的战术:不攻城,专抢城外庄稼,烧村庄,截水源。
“陛下,张掖告急,请速派援兵!”信使跪地哭诉。
李自成脸色铁青。武威被围,自身难保,哪来的援兵?
顾君恩低声道:“陛下,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尽快与和硕特部达成协议,否则三城俱危。”
“刘芳亮走到哪了?”李自成问道。
“昨日出发,现在应该到祁连山口了。到青海,最快也要十天。”顾君恩答道。
十天张掖能撑十天吗?酒泉呢?酒泉由高一功镇守,兵力一万五,同样也是大半新兵。面对一万五千蒙古骑兵,恐怕也艰难。
李自成闭目沉思,脸上阴晴不定。
良久,他睁开眼,平静的说道:“王先生!”
“小人在。”王伦轻声应道。
李自成站起身,双臂一振,蓝色箭衣绷得紧紧的,一股子气势从身上涌出。
“你去回复丁自珍:去帝号可以,但要他先提供五万石粮食,解武威燃眉之急。粮食到,我立刻发布檄文,去除帝号,奉隆武为正朔。”
王伦眼睛一亮,惊喜地问:“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李自成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是枭雄,这辈子大起大落,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了。
起兵造反,只不过是活不下去了,想过点好的生活。
当皇帝,纯属意外!
当年他兵围北京城,也没想到要逼死崇祯。最后一刻,他还上书崇祯,只要封他个西北王,他立刻退兵回陕西。
谁料,崇祯是个二杆子皇帝,一点不知变通,死不松口。
手下的文臣武将也是一群二杆子,居然偷偷的开了城门,……
现在,山穷水尽之际,要不要帝号有个屁用?
李自成不是崇祯,他可没那么二杆子。
王伦大喜,连忙道:“好!小人这就回天水,禀报丁大人!”
王伦匆匆离去。
众人一脸懵逼,郝摇旗等人急道:“陛下,真要去帝号?那我们这些年”
“虚名而已!”
李自成平静道:“当年称帝,是形势所迫。如今困守河西,要这帝号何用?只要能救几十万军民,别说去帝号,就是让我李自成跪下磕头,我也认了。”
众将默然。他们知道,闯王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顾君恩却想到更深一层,点点头道:“陛下此计甚妙。丁自珍若真送粮来,我们危机暂解。若他不送,那就是他失信在先,我们也有了不出兵助他的理由。而且”
他压低声音道:“刘体纯在东南,打的也是‘抗清’旗号,并未称帝。我们若去帝号,奉隆武,将来与刘体纯合作,也少了层障碍。”
李自成凄惨一吴,点头道:“正是此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