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用一种毫无起伏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语调,齐声说道:
【指认模糊。】
【凶手未确定。】
【壹号承受刑罚。】
【指认者再模糊作答,便受刑罚。】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沉!
错了!
果然,不能取巧!必须指认具体的人或……囚犯?
就在他脑中念头急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刑罚”时——
异变再起!
七名囚犯中,坐在最左侧、编号似乎对应“壹”号位置的那个囚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凌乱头发下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脸上露出了极端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嘴巴大张,似乎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那个囚犯的四肢——双臂和双腿的关节处,皮肤和肌肉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然后向着反关节方向……猛地撕扯!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撕裂的伤口中狂飙而出!溅射到金属桌面、地面、甚至旁边其他囚犯的身上!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囚犯喉咙里挤了出来!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他的声带似乎也在撕裂过程中受损了。
然后,更加诡异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被撕裂下来的四肢——两条手臂和两条腿,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断裂处还在喷涌鲜血,但断肢本身却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骨骼在无形的力量操控下拆解、重新排列组合;肌肉和皮肤如同橡皮泥般被揉捏、拉伸、缝合;鲜血被某种力量约束着,环绕着断肢旋转,然后融入新形成的“结构”中。
短短十几秒,四条断肢,竟然……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大约一米高、由血肉和骨骼拼凑而成的……人形!
一个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四肢比例怪异、通体由暗红色血肉和白色骨茬构成、表面还在不断渗出血液和粘稠组织液的……“新人偶”!
人偶成型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而那个被撕裂了四肢的囚犯,此刻已经瘫倒在椅子上,只剩下躯干和头颅。伤口处没有继续喷血,而是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物质封住。他还活着,眼睛圆睁,瞳孔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彻底废了。
整个行刑过程,快速、残忍、充满了超自然的恐怖感。
而其他六名囚犯,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对同伴的惨状毫无所觉。他们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注视”着林深和女子。
房间里,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那个缓缓旋转的血肉人偶,无声地诉说着规则的残酷。
林深的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腾。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如此血腥残忍的刑罚,还是让他感到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愤怒。
女子也是脸色发白,握紧冰刃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规则,是认真的。指认错误,真的会死,而且死得极其凄惨。
倒计时还在跳动:【26:33】。
第一次指认失败,消耗了时间,还目睹了惨剧。但规则并没有说失败后就不能继续指认。只是……接下来,该指认谁?
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刚才的情况。
他指认“白衣长发女子”,被判定错误。那么,凶手很可能不是超自然存在,而是……人。
但信里提到“白衣长发女子”和“雨水逆流”的目击证言,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除非……是灵根者?或者,是借助了某种特殊力量的人?
赵寡妇指责人“偷窃祭品”。祭品……在祈雨村,祭品通常是献给“神”的。偷祭品,等于亵渎神灵。谁会这么做?可能是对神灵不满的人,或者……需要祭品达成某种目的的人。
反向“卍”字符号……这带有强烈的宗教或邪术色彩。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凶手可能是一个:懂得某种邪术或拥有特殊能力、对祈雨村祭祀体系不满或有所图谋、并且与赵寡妇有冲突的人。
在祈雨村背景下,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林深脑海中闪过之前在祈雨村的情形。那里有神婆,有村民,有外来者……但1998年,时间更早。那时候,神婆应该已经在村里有相当影响力了。偷祭品……神婆需要祭品进行某种仪式吗?还是说,有村民私下偷祭品去卖或自己用?
不对,如果是普通村民偷祭品,应该不至于引来“白衣长发女子”这种超自然报复。更可能的是,偷祭品的行为,触怒了“某些存在”,或者本身就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那么,凶手会不会是……神婆本人?或者神婆手下的人?神婆有能力制造“白衣长发女子”的幻象或操控怨灵,也有动机维护祭祀的“神圣性”。赵寡妇指责偷祭品,可能触及了神婆的秘密,所以被灭口。
这个猜测有一定合理性。但问题是——神婆的名字是什么?他之前也只是听沈念称其为“神婆”。而且,神婆是女性。信里却没有说凶手性别。
林深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七名囚犯。
七个人,从身形和面部轮廓大致判断是三女四男。
如果凶手是神婆,那么神婆应该在这七人之中吗?但问题是,这七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瘦骨嶙峋的囚犯,身上没有明显的改造痕迹。
难道猜错了?
倒计时:【25:17】。
时间不多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这次,他要指认一个具体的人——从七名囚犯中选一个。
选谁?
他仔细观察七名囚犯。他们依旧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细微差别。
最左侧的“壹”号囚犯已经废了,排除。
剩下的六人中,有三个女性。从左到右(以林深的视角),分别是“贰”号,中年,面容枯槁,眼神麻木、“伍”号,较年轻,脸上有一道陈旧伤疤、“柒”号,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低着头看不清脸。
男性囚犯:“叁”号,中年,体格相对壮实、“肆”号,老年,佝偻、“陆”号,青年,神色阴郁。
仅凭外貌,根本无法判断。
林深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封“壹”号血信上。信纸还摊开着。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再次拿起信纸,更加仔细地查看。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信纸的右下角,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仿佛无意中滴落上去的……墨点。
不,不是墨点。
在火照之剑光芒的照射下,那个“墨点”似乎……有细微的反光?
林深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点。触感有点涩,不像是纸张本身的纹理。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
突然,他瞳孔一缩!
那不是墨点!
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字!
字太小了,小到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但在火照之剑的光芒和集中注意力下,林深勉强辨认出了那个字的轮廓——
是一个“阮”字!
阮?!
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
血信里,隐藏着“阮”字!难道,凶手与阮家有关?
赵寡妇被杀的1998年,阮家就已经在祈雨村活动了?偷祭品……阮家需要祭品做什么?做实验?还是进行某种仪式?
如果凶手是阮家的人,那么很可能是阮家派到祈雨村执行任务的人。这个人,可能就在这七名囚犯之中!
七名囚犯,谁可能是阮家的人?
从气质上看,那个神色阴郁的“陆”号青年,有点不太一样。他的眼神虽然空洞,但眼底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戾气和傲慢。与其他囚犯纯粹的麻木不同。
而且,“陆”号是青年,1998年时他可能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符合凶手的体力要求。
但,这只是猜测。
林深需要更多证据。
他看了一眼女子,女子也注意到了他的发现,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尝试。
林深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六名完好的囚犯,目光锁定在“陆”号青年身上,缓缓开口:
“血案壹:雨夜剃头。我指认的凶手是——”
他停顿了一秒,清晰地吐出:
“——阮家派遣至祈雨村的人员。具体来说,我指认,囚犯‘陆’,你,就是凶手。”
话音落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
七名囚犯没有任何反应。
倒计时无声跳动:【24:05】。
就在林深以为又要失败时——
“陆”号青年囚犯,缓缓地……抬起了头。
凌乱头发下,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然后,他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