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笑容不再僵硬诡异,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和残忍。
他用那双恢复了部分神采的眼睛,盯着林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指认……正确。”
“我是阮家外勤第七组,代号‘剃刀’。赵寡妇……确实是我杀的。”
“她看到了我在祭坛下面埋东西……关于‘逆蛇纹’的初期实验装置。她以为我偷祭品……吵着要告诉神婆。”
“所以,我拧断了她的脖子,拔光了她的头发——那是为了取她的毛囊样本,研究普通人对‘时墟孢子’的耐受性。树上的符号,是我们阮家的标记之一。”
“白衣女子?呵……那不过是利用‘雨女’传说制造的机械,配合一些简单的灵能技巧。吓唬村民,转移视线罢了。”
他承认了!指认正确!
林深心中一定,但同时涌起更深的寒意。阮家早在1998年就在祈雨村进行秘密实验了!逆蛇纹、时墟孢子……这些都与后面的事情紧密相连!
“陆”号囚犯——剃刀,说完这些后,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仿佛某种束缚被解除!
“哗啦!”
他脚踝上的沉重镣铐,其中一个连接环,突然……自动打开了!
镣铐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剃刀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左脚,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绝望。
“按照规则……”他嘶哑地说道,目光看向金属桌子,“我可以给你一条线索。”
他抬起手,指向桌子上那七封血信中,编号为“肆”的那一封。
“看第四封信。那封信的‘邮戳’……有点特别。”
说完这句话,剃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种麻木的状态,不再言语。
邮戳?
林深立刻看向第四封信。信封表面,除了编号“肆”和血渍,在信封的右上角,确实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痕,像是一个邮戳。之前没有特别注意。
现在仔细看,那个“邮戳”的图案,似乎是一个……复杂的、盘绕的蛇形纹章?
而且,在火照之剑的光芒下,那个“邮戳”似乎……在微微发光?
林深伸手,拿起了第四封信。
在他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
“嗡!”
左肩的逆蛇胎记,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灼痛!
与此同时,那个“邮戳”图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中,邮戳图案扭曲、变形,最终……显露出了三个清晰无比的、仿佛用鲜血刚刚写成的字迹:
【阮良收】
胎记的灼痛来得如此猛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肩胛骨深处。
林深的手一颤,第四封信险些脱手。那暗红色的“阮良收”三个字如同活物般在信封表面游走、闪烁,最后缓缓隐去,重新变回那个模糊的蛇形邮戳图案。但刚才的影像已经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伴随着逆蛇胎记持续的悸动,像某种无声的警报。
阮良……良言?
这两个名字在脑海中碰撞,激起无数疑问的漩涡。邮戳指向“阮良收”,意味着这封信原本要寄给良言的——或者,这个良言就是寄信人?但为什么会显示“收”字?难道这封记录血案的信件,是寄给他的?
更关键的是,良言现在在哪里?众人分散后,林深就再没见过他。是困在了某个地方,还是……他本就与这一切有更深层的关联?
“林深?”女子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倒计时还在跳动:【23:30】。他们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分钟来完成剩下的六次指认。
他将第四封信放回桌面,但手指离开信封的瞬间,左肩的灼痛感明显减弱了。似乎这封信本身带有某种能触发胎记反应的力量。
“先处理第二封。”林深沉声道,目光移向编号“贰”的信封。
他伸手拿起,抽出信纸。女子的冰刃微微抬起,警惕地注视着那六名完好的囚犯——包括刚刚提供线索后重新陷入麻木的“剃刀”(陆号)。
第二封信的内容展开:
【血案贰:镜中剥皮】
【时间:新历2002年4月15日,黄昏至午夜。】
【地点:灰烬城西区,黑水巷13号,地下室。】
【死者:三名,身份不明(两男一女,年龄在25-35岁之间)。】
【死状:皮肤被完整剥离,肌肉组织暴露但未受致命损伤,三人均死于失血过多及器官衰竭。剥离过程极其精细,伤口平整,手法专业。死者面部表情呈极度恐惧状,眼珠被摘除。】
【现场:地下室中央摆放一面高两米、宽一米的落地铜镜,镜面布满裂纹但未破碎。剥离下的人皮被精心平铺在镜前地面,拼合成一个扭曲的人形图案。镜面上用血液书写着一段残缺祷文:“……献于倒映之眸……愿门扉开隙……”墙壁上有大量抓痕,指甲嵌在墙缝中。】
【备注:黑水巷13号原为“镜匠”老库克的工坊,老库克于三年前失踪。现场发现少量金属碎屑及灵能残留,残留频率与机傀族基础灵纹有37相似度。灰烬城守卫队调查记录显示,该区域近五年有至少十二起失踪案未破。】
镜中剥皮……三个人,皮肤被完整剥离,还拼成图案。镜面上的祷文提到“倒映之眸”“门扉开隙”,这明显涉及某种仪式。
地点在灰烬城,时间2002年,比第一起案件晚了四年。手法从相对粗糙的“剃头”变成了精细专业的“剥皮”,死者也从一人变成三人。凶手在“进化”?还是在执行不同阶段的任务?
现场有灵能残留,与机傀族灵纹部分相似——机傀族?这个种族在前两卷的剧情中出现过,与阮家有合作关系,擅长机械与灵能结合的技术。难道这起案件与机傀族有关?
凶手需要人皮进行仪式,摘除眼珠,镜面书写祷文……这一切都指向某种邪异的祭祀或召唤。
那么,凶手可能是:机傀族成员,或与机傀族合作的人类,掌握精细解剖技术,进行某种与“镜”相关的仪式。
林深的目光扫过六名囚犯。三女三男。
如果凶手需要精细的解剖技术,可能具备医学或解剖学背景。从体态看,“贰”号中年女囚手指关节粗大,有老茧,像是常年从事手工劳作;“伍”号年轻女囚手指相对纤细;“柒”号老妪手指干枯。
男性囚犯中,“叁”号体格壮实,手上有厚茧,更像体力劳动者;“肆”号老者双手颤抖,不像能进行精细操作;“陆”号剃刀已经指认过,且他自称阮家外勤,手法粗暴,不太符合“精细专业”的描述。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贰”号或“伍”号?或者……凶手根本不在囚犯中,需要指认外部人物?
但规则说“七封血信对应七桩血案”,囚犯是“见证者”,且第一起案件凶手就在囚犯中。那么很可能七名囚犯各自对应一桩血案,要么是凶手,要么是……共犯?帮凶?
倒计时:【22:18】。
时间紧迫。
林深再次仔细查看信纸。这一次,他特别注意信纸的边缘、角落、任何可能隐藏细微线索的地方。
在信纸背面的左下角,靠近折叠线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像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痕,边缘有细微的裂纹。
他用手指轻抚那个凹痕,触感上……像是被某种圆形物体的边缘用力按压过。
圆形物体……镜片?透镜?还是……某种工具的底座?
突然,林深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在之前他见过一种机傀族常用的灵能测量仪,底部有一个圆形的校准盘,盘边缘有细密的刻度齿痕。
如果信纸上的凹痕是那种校准盘留下的……
他抬头看向囚犯“贰”号——那个中年女囚。她的右手,此刻正平放在膝盖上。林深的目光聚焦在她的拇指和食指根部——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圆形的陈旧疤痕,疤痕边缘有细微的放射状纹路。
像是……长期被某种圆形工具的边缘压迫、摩擦留下的痕迹。
林深的心脏跳动加快。他再次看向信纸上的凹痕,在脑海中将凹痕的大小与女囚手上的疤痕比对——大小很可能吻合。
那么,“贰”号女囚,很可能长期使用某种圆形工具——比如机傀族的灵能测量仪。她可能与机傀族技术有接触,甚至可能就是机傀族的合作者或改造体。
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林深的目光移向金属桌子。桌子上除了七封信,空无一物。但桌子表面……那些划痕和凹陷……
他俯身,从较低的角度观察桌面。在“贰”号信封装放位置对应的桌面上,有一些非常细微的、不同于其他区域的划痕——那是一组组平行的、极细的线痕,间隔均匀,像是某种精细工具反复刮擦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