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工具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手术刀?解剖刀?还是……剥皮专用刀具?
林深直起身,看向“贰”号女囚,缓缓开口:
“血案贰:镜中剥皮。我指认的凶手是——”
他停顿,观察女囚的反应。女囚依旧低垂着头,但林深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长期接触机傀族技术,掌握精细解剖技能,并使用底部有圆形校准盘工具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指认“贰”号囚犯,而是描述特征。
七名囚犯同时抬头。
七个重叠的声音响起:
【指认特征符合。】
【请明确指认对象。】
林深深吸一口气,指向“贰”号女囚:
“我指认,囚犯‘贰’,你就是凶手,或是凶手的直接执行者。”
话音落下。
“贰”号女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头颅猛地抬起,凌乱头发下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泪痕的脸。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悔恨和……疯狂。
“是……是我……”她的声音尖细、颤抖,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但不是我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女儿!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就……”
她语无伦次,但承认了。
“他们是谁?”林深立刻追问。
“机傀族的‘镜面工程师’……还有……还有阮家的监督员……”女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需要‘完整的人皮镜面’来做实验……把人的意识投射进镜渊……需要三套不同性别的皮肤作为载体……我是护士长,我懂解剖……他们逼我……”
她断断续续地交代:2002年,她在灰烬城一家私人诊所工作,女儿被绑架。绑架者要求她协助进行“人皮镜面”实验,否则就杀死女儿。她被迫参与了三次“剥皮仪式”,受害者是机傀族从黑市买来的“试验品”。仪式目的是尝试在镜渊中稳定打开一道“窥视孔”,观察某个被封印的存在。镜面上的祷文是机傀族古代灵文,意为向“倒映之眸”献祭,祈求打开通往某处的“门扉缝隙”。
“实验……失败了……”女囚的声音近乎梦呓,“三套人皮都崩解了……镜面炸裂……机傀族的人说‘承载度不足’……他们后来用了别的方法……但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女儿……他们最后还是杀了她……杀了她……”
说到最后,她发出呜咽般的哭声,但眼睛干涩,流不出泪。
“哗啦!”
她脚踝上的镣铐环扣自动打开。
女囚瘫在椅子上,过了几秒,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林深:
“线索……第四封信……不要直接用手碰邮戳……用金属隔开……否则……记忆会被吸走……”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不再言语。
又一个线索指向第四封信。
林深看向桌上的第四封信。那个蛇形邮戳在惨淡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不要用手直接碰邮戳?用金属隔开?记忆会被吸走?
他回想起刚才触碰信封时胎记的灼痛和邮戳显字的现象——难道那个邮戳本身是一个灵能陷阱?会吸取接触者的记忆?
倒计时:【20:47】。
时间过去三分之一,完成了两次指认,还剩五封信。
林深将第二封信放回,拿起第三封。
第三封信的内容:
【血案叁:无声歌者】
【时间:新历2005年9月3日,全天。】
【地点:晨风市中央歌剧院,演出大厅及后台。】
【死者:歌剧团全员,共计四十七人(包括演员、乐手、舞台工作人员)。】
【死状:所有人声带被精密切除,伤口无感染迹象,死者表情平静甚至安详,无挣扎痕迹。尸体按生前舞台位置排列,形成一幕“静默演出”的场景。无外部伤痕,无中毒迹象,死因均为“生命能量突然枯竭”。】
【现场:歌剧院所有镜子被覆盖黑布。舞台帷幕上用血书写着乐谱片段,经鉴定为失传古代安魂曲《永寂之歌》的第三乐章。后台发现一台老式留声机,唱片空转,但唱针位置有新鲜血迹。歌剧院的供电系统在案发时段有异常波动,记录到高频灵能信号残留。】
【备注:晨风市歌剧团原定当晚演出新编歌剧《镜中之城》。剧团赞助人之一为阮氏集团下属文化基金会。案发前一周,剧团首席女高音曾向友人透露“听到了镜子里的歌声”。该友人于案发后三日失踪。】
四十七人!全员死亡!无声无息,声带被切除,生命能量枯竭,尸体排列成演出场景……这规模、这仪式感,远超前两案。
时间2005年,又晚了三年。地点在晨风市——那是比灰烬城更大、更现代化的城市。凶手的能力和影响力似乎在不断扩大。
现场覆盖镜子、血写乐谱、留声机空转……这些细节都充满象征意义。歌剧《镜中之城》的标题直接指向“镜”的主题。赞助人是阮氏集团——又是阮家。
首席女高音“听到了镜子里的歌声”——这可能是灵能者的特殊感应,或是被某种存在“标记”了。
凶手能做到同时制服四十七人并精准切除声带,要么有多个执行者,要么拥有大范围控制或催眠能力。现场记录到高频灵能信号——可能是某种灵能设备或阵法。
这起案件,阮家的参与度更高了。
林深看向剩下的五名囚犯(除去已指认的剃刀和贰号女囚):伍号年轻女囚、柒号老妪、叁号壮年男囚、肆号老年男囚、陆号剃刀。
谁可能与这起大型案件有关?
从能力上看,需要掌握精细外科技术和大范围控制能力。叁号壮男看起来更像打手,不像精细操作者。肆号老者体弱。伍号年轻女囚……她的手指确实纤细,但能否完成四十七例精细手术?
或许,凶手不止一人?是一个团队?
但规则要求指认“凶手”,单数。可能指认主谋或主要执行者。
林深再次仔细检查第三封信。信纸本身没有明显隐藏标记,但在信纸的右上角,他注意到纸张的纤维走向有细微的异常——那一小片区域的纸张比其他部分更光滑、更密实,像是被特殊液体浸泡处理过。
他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一股极淡的、甜腻的气味,像是某种香料或药剂。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在之前沈念曾提到过一种阮家内部使用的“记忆稳定剂”,用于安抚灵能者躁动的精神力,其气味就是甜腻的香料味。过量使用会导致生命能量缓慢枯竭,死者表情安详。
难道……歌剧团的人是被下了药?然后被切除声带?
如果是下药,那么凶手需要能接触到剧团饮食或水源的人。剧团内部人员?或是能潜入后台的外部人员?
赞助人阮氏集团……他们有充足理由和机会接触剧团。
林深的目光在五名囚犯中游移。他的视线落在了“伍”号年轻女囚脸上那道陈旧的伤疤上——伤疤从右眼角延伸到下颌,边缘整齐,像是利器所伤。
一个歌剧演员,或者与表演相关的人,脸上有如此明显的伤疤?
他回想起信中提到“首席女高音曾向友人透露听到了镜子里的歌声”——那个“友人”,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她可能也是剧团成员,因为伤疤无法上台,从事后台工作?或者是赞助方派来的监督员?
“伍”号女囚似乎察觉到林深的注视,缓缓抬起头。凌乱头发下,她的眼睛与林深对视了一秒。那一刻,林深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诡异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被指认?还是期待不被指认?
倒计时:【19:02】。
林深必须做出选择。他倾向于指认“伍”号,但需要更确凿的理由。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纸上。血写的乐谱《永寂之歌》……留声机空转……这些都与“声音”有关。凶手对声音有执念?或者,凶手想“保存”某种声音?
突然,林深注意到“伍”号女囚的脖子——在她破烂囚服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横向的、细长的疤痕,位置正好在喉部。
声带切除术后留下的疤痕?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回想“伍”号女囚至今未发一言,其他囚犯至少发出过呻吟或承认时的声音,但她始终沉默。
难道……她的声带也被切除了?她就是受害者之一?但怎么可能?受害者应该全死了才对……
除非……她是唯一的幸存者?或是凶手在事后也被切除了声带作为惩罚或仪式的一部分?
各种可能性在脑中碰撞。时间不多了。
林深决定赌一把。他指向“伍”号女囚:
“血案叁:无声歌者。我指认的凶手是——能够接触剧团、了解《永寂之歌》乐谱、并且很可能自己也失去了声音的人。我指认,囚犯‘伍’,你就是这起案件的主要执行者或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