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民生话锋一转:“关于他表弟常成虎的事情,是我不让取保的。毕竟是程度的表弟,程度又是你身边的人,不查个清楚,我怕留后患。”
“感谢老哥费心。”祁同伟语气诚恳,“那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点小擦边。”刘民生声音压低了些,“这个常成虎是个义气人,帮朋友充场面的时候,帮着要过几次债,跟人起过冲突。”
“不过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这次是被一些有心人翻出来。不过你放心,基本查明了,够不上黑社会。”
祁同伟“嗯”了一声:“那就好。这次汉东搞的动静,不小啊。”
“唉,多事之秋。”刘民生叹了口气,“一个政法改革,搞得整个系统怨声载道。还有这个打黑,太过了,很多都是……”
刘民生说了很多,祁同伟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最后,刘民生顿了顿,小声道:“你是不知道,今年光歌会就举办了三次了……”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不管怎么说,本意是好的,弘扬革命文化嘛。”
“是啊,就是有些影响正常工作。”刘民生点到为止,“成虎的事你放心,我盯着呢。”
“嗯,你多费心。”祁同伟顿了顿,“你也多小心,该忍的就忍一忍。”
“明白。”刘民生声音里透出几分感慨,“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挂断电话,祁同伟将手机放在桌上,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思考了片刻,他看向程度。
“你都听到了?”
程度点头:“嗯。”
“既然民生厅长说了,那估计就没什么事了!等他出来之后,你给我看住他,绝对不能打击报复!”
“是,我一定看好他!”
“还有,回去之后,记得自查自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虽然民生说擦了点边,但事情可能还不止如此。成虎性子野,你把事情了解清楚。没有最好,要是有,给他好好收拾收拾。”
“是!”
“还有你自己,把他以前的冲劲拿出来,要跟我还汉东的时候一个样!要是再敢懈怠,我饶不了你!”
程度站起身,腰杆挺直:“明白。”
祁同伟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风穿过葡萄架,带来些许凉意。
虎子起身给祁同伟续水。
祁同伟这才消了气:“坐下吧!跟我详细说说,沙瑞金到汉东都做了哪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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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拥军过来喊开饭,这边的谈话才刚刚开了个头!
祁同伟对程度道:“行了,先吃饭。晚上接着说。”
午餐设在园子东侧的凉棚下,四面通风,挂了竹帘挡太阳。
凉棚下摆了两个大圆桌。
东边的圆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叶怀山、赵蒙生坐在主位,冯逸文、陈海峰、梁群峰依次坐在下首,范橦和叶军在倒酒。
女人们带着孩子坐另一桌,叽叽喳喳的。
见祁同伟进来,赵蒙生先开了口:“请我们吃饭,你这个主人倒是姗姗来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心疼饭钱,要玩消失呢!”
众人都笑了。
祁同伟在陈海峰旁边的空位坐下,笑道:“不好意思,上午有点事耽搁了。”
他转头对正在倒酒的范橦说:“范橦,今天你这个酒司令可得服务好了,我一定要跟赵司令多喝两杯。”
范橦笑道:“没问题,我手里拿一瓶,兜里揣一瓶,我就不信,这次还倒不够你们喝的!”
众人又是大笑!
正说着,一个小女孩从旁边那桌跑过来,直扑进祁同伟怀里。
这是叶怀山的孙女,叶军的女儿,自己的外甥女。
祁同伟一把把她抱到腿上:“小彤彤,想舅舅了没有?”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想啊!舅舅你给我的礼物呢?”
“有啊。”祁同伟捏了捏她的小脸,“舅舅忘车里了,等下给你拿好不好?”
这下可惹了马蜂窝。
祁向明带头,其他几家的孩子都围了过来,不管是五六岁的,还是十五六岁的,都是七嘴八舌地喊:
“我们的呢?”
“祁伯伯,我也要!”
“不能只给彤彤!”
祁同伟被孩子们围着,笑得无奈:“都有都有。”
他朝程度招招手:“程度,你带孩子们到我车里去拿,后备箱有几个纸袋。”
程度刚坐下,只好又站起来。
孩子们欢呼着拉着他往外走,你推我挤,热闹得像赶集。
祁燕走过来,从祁同伟怀里接过女儿:“彤彤乖,先吃饭,吃完饭再让舅舅拿礼物。”
可孩子们哪听得进去,已经拉着程度出了凉棚。
程度一脸无奈,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去找自己的司机。
赵蒙生看着这场景,对着叶怀山道:“瞧瞧人家同伟这孩子缘。我家小孙子,也没见他几次啊,怎么也跟他这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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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山笑道:“这是天赋,也是实打实的礼物换来到,你个抠门学不来!”
赵蒙生一脸尴尬:“您老这话说的我可太冤枉了!同伟送的那都是伟业集团的高科技产品,有的都没上市!我想买也没地方买啊!”
众人又笑。
酒桌气氛轻松下来。
这顿饭吃到下午三点才散。
男人们移到茶室继续喝茶醒酒。
晚上,等众人都离去之后,祁同伟和程度的谈话才又继续。
程度把汉东这半年多的情况说得更细,虎子偶尔补充几句。
祁同伟听得很认真,很少打断,只在关键处问一两个问题。
茶换了一壶又一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直到凌晨两点,谈话才结束,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良久没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祁同伟才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深沉。
“岩台那个事情,你确定吗?”
程度迟疑了一下:“我也是听说。孙局也调到京州了,那边……现在不太熟悉。”
“给我查清楚。”
“好的。”程度应道。
“嗯!不早了,你们休息吧。明天让虎子给你派个车,带着亦可和孩子在京城玩玩!”
虎子道:“都安排好了!”
等程度离开,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
侯亮平,终于又成了沙瑞金的一把刀啊。
只不过,这一世,这把刀……沙瑞金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