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的混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宇智波佐助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几个闪铄,最终停在了一处早已废弃神社之后。
这里足够偏僻,也足够安静。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以及更精准的情报。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后,才缓缓蹲下身,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的指尖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
没有丝毫尤豫,将那沾染着血液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身前空无一物的石板之上,眼中三颗勾玉悄然浮现。
“通灵之术。”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以他手掌按压之处为中心,一道由血液构成的黑色咒印,如同活物般在石板上迅速蔓延、扩散,最终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法阵。
没有预想中的巨大烟雾。
血色阵法只是闪铄了一下,便悄然隐去。
而在他面前的空地上,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才抬起那双金色的猫瞳,懒洋洋地瞥了佐助一眼。
“哦呀?在这种时候把我叫出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小佐助?”
四枫院夜一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轻巧地从法阵中跃出,落在了佐助的面前“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我了?”
佐助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
这个问题,让夜一舔舐爪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情况就是,一护现在正和一个光头打得不亦乐乎。”
她愣了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且,对方好象还被逼得快要解放斩魄刀了呢。”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佐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些不耐烦,“我是问,现在灵廷总体的守备情况,以及
”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潜灵廷的最中心那座一番队的队舍方向。
“那些队长们的动向。”
“哎呀呀,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
夜一见状,终于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佐助眼神一凝。
“还不够乱。”
夜一的回答干脆利落,她跳上旁边一截断裂的石墙,居高临下地看着瀞灵庭。
“你看看周围。”
她用尾巴尖指了指远处那几处还在冒着黑烟的地方,“虽然那个一护他们确实制造出了一点骚动,但对于整个护廷十三队而言,这种程度的混乱,还远不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
“我刚才看了一眼,除了少数几个番队的队长出动了之外,大部分的队长,依旧坐镇在各自的番队,随时准备听候总队长的调遣。”
“而且,白哉到现在为止,都只是安静地待在忏罪宫的周围,似乎完全没有插手这场骚乱的意思。”
佐助沉默了。
这些情况,与他之前的预判大致相符。
“再等等。”
夜一看着他那张紧绷的侧脸,声音里多了一丝安抚,“等一护他们闹出的动静再大一些,等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些明面上的旅祸”彻底吸引住
”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到那个时候,才是你该动手的时候。”
佐助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内心深处却无法抑制地涌起了一丝焦躁。
抬起头直视夜一,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是最让他感到不安的问题。
“就算我打败白哉把人救出来了
”
他的声音很沉,“我们真的能带着她,从这里逃出去吗?”
“那个老头子
“”
佐助没有说出名字,但他知道,夜一一定明白自己指的是谁。
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
那个仅凭灵压,就足以让整个灵廷都为之震颤的存在。
只要他还坐镇在一番队,任何试图逃离潜灵廷的行为,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听到这个问题,夜一的眼神也罕见地沉了一下。
她从石墙上跃下,重新落回佐助的面前,仰起头,与他对视。
空气,陷入了一片沉默。
许久,夜一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让人听着却有种莫名的自信。
“这些事,我会想办法的。”
她看着佐助,“你只需要相信我,然后,在你该出手的时候,不要有任何尤豫。”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是独属于“瞬神”的骄傲。
“只要你能成功地把露琪亚从忏罪宫里救出来,剩下的
”
“我来想办法。”
佐助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自信的眼眸。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就好。”
夜一满意地甩了甩尾巴,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那么,在时机到来之前,就先当个耐心的观众好了。”
她轻巧地一跃,再次落回了佐助的肩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侧脸。
“毕竟,象这种能让整个潜灵廷都鸡飞狗跳的大戏,可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呢。”
佐助没有再回应。
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那片愈发混乱的战场。
夜一的话,确实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内心深处,那份源于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却依旧没有散去。
山本元柳斋重国
宇智波佐助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静静地消化着夜一带来的信息,眸子倒映着远处愈发混乱的战局,看不出情绪。
沉默了片刻后,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定,对着夜一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恩?”夜一懒洋洋地应了声。
“在我潜入忏罪宫之后,出来的时候,在桥上遇到了一个人。”
佐助的语速不快,象是在回忆并组织语言,“是五番队的队长,蓝染右介。”
听到这个名字,夜一那轻轻摇晃的尾巴顿住了。
“他似乎知道我的一切行动。”
佐助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没有阻止我,反而
”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形容那场对话。”
暴露了他对中央四十六室和现有秩序的强烈不满,并试图拉拢我。”
“他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佐助抬起头,眸子里满是困惑,就这样直视着夜一问道,“你了解他吗,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
夜一刚刚那无所谓的姿态彻底消失了,全身的毛发几乎都要炸起,猛地从佐助的肩头窜了下来。
仰起头,那死死地盯着佐助,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急切。
“你说蓝染?!他亲口对你说的这些?!”
佐助看着她这激烈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你这家伙”夜一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绕着佐助焦躁地走了几圈,象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缺骼膊少腿。
许久,她才停下脚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告。
“听着,小鬼。”
夜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那个男人对你说了什么,不管他许诺了你什么,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佐助反问。
“没有为什么!”
夜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你只需要知道,那个男人,远比你看到的、听到的,要危险一万倍!”
她顿了顿,似乎在尤豫是否该透露更多,但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朽木露琪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味道,我和喜助早就怀疑,这背后有人在暗中操从着一切
”
“而那个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就是他。”
“原来如此。”
佐助的回答,平静得有些出乎夜一的意料。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夜一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好了。”
佐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缓缓抬起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印式。
脚下那已经开始黯淡的血色法阵,再次亮起了微光。
“那么,在时机到来之前,就拜托你了。”
佐助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监视好瀞灵廷的所有动向,特别是
”
他的视线,投向了远处那座最高耸的塔楼。
“总队长。”
”
我明白了。
夜一看着眼前的佐助,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的警告对这个小鬼到底有没有用。
“你自己也小心。”
她最后叮嘱了一句,身影便在那血色法阵的光芒中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废弃的神社,再次恢复了死寂。
佐助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蓝染惣右介
按照夜一的说法,是蓝染在背后操从着这一切,但抓捕露琪亚和对她行刑的命令都是中央四十六室发布的。
如果所谓的幕后黑手真的是蓝染,那就说明中央四十六室已经被他控制了,不清楚手段,也不知道目的。
可这恰恰也说明了灵廷所谓的最高权力,是何等的脆弱和愚蠢,以至于被蓝染控制了这么久,整个灵廷都无人察觉。
作为三界中力量最强的那个世界,它的最高权力机构,竟然那么容易就被侵蚀了,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也是那么的不合理
与之相比,被蓝染骗了这件事倒是显得无关紧要了。
想到这,佐助似乎坚定了心中的某个决定。
另一边,夜一重新出现在某个屋子的屋檐上,仰着头,静静地望着那座孤高的白塔。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希望一切顺利吧。”
不能再尤豫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忏罪宫的方向,身影在几个起落间,已然消失不见。
十三番队队舍,队长室。
与往日的宁静不同,此刻的和室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浮竹十四郎跪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在他对面,京乐春水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斗笠随意地放在一旁,正毫无形象地躺在榻榻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唉,真是伤脑筋啊。”
京乐春水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壶,打破了沉默,“我说,十四郎,你就别再愁眉苦脸的了,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想也没用。”
“春水
浮竹抬起头,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忧虑,“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想那些麻烦事有什么用?”
京乐春水重新躺倒在榻榻米上,双手枕在脑后,“山本老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浮竹没有反驳,只是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我们去找他,结果不还是一样?”
京乐春水将酒壶举至嘴边,仰头灌了一口,但已经没有酒了,“被他用那套队长的职责”给硬邦邦地顶了回来,什么都没改变。”
“不,还是有改变的。”
浮竹放下茶杯,温和地开口,“至少,我们知道了老师的态度,也确认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走不通,然后呢?”
京乐春水侧过头,瞥了一眼自己这位挚友,“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去走那条你说的后门”吧?”
“那可是要跟整个灵廷为敌的哦,一个不小心,我们两个可就要从队长”变成罪人”了。”
他的语气看似轻挑,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闪铄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浮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
“春水。”
他看着自己的挚友,“如果是为了贯彻自己心中的正义,即便是成为罪人”,又有何妨?”
这番话,让京乐春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浮竹那张认真的脸,许久,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真是败给你了。”
他挠了挠那略显杂乱的胡茬,“我就知道,一旦你下定了决心,谁都拉不回来。”
“不过
,京乐春水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以及浮竹的眼神,却在同一时间猛地一凝。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京乐春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片阴影微微晃动。
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最终停在了房间的中央。
“哦呀?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
夜一舔了舔爪子,猫瞳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我还以为能多听一会儿你们的战前动员”呢。”
夜一?”浮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哦呀?真是稀客啊。”
京乐春水看着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夜一小姐啊,一百年不见,喜欢听墙角这个习惯还是一点没变呢。”
他挠了挠自己那略显杂乱的胡茬,语气里充满了调侃,“怎么,是终于厌倦了现世的生活,打算回来自首了吗?”
“自首?”
夜一轻笑一声,轻巧地跳上矮桌,蹲坐在两人中间,“我可没那么无聊,倒是你们两个,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老样子。”
她瞥了一眼春水腰间的酒壶,又看了看浮竹那略显苍白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一个还是那么嗜酒如命,另一个身体还是这么差吗?”
浮竹十四郎闻言,脸上露出了温和的苦笑:“老毛病了,死不了。”
“好了好了,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京乐春水盘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直视着眼前的黑猫夜一。
“说吧,夜一小姐,你可是尸魂界最高级别的通辑犯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在这种时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潜回灵廷,还特意来找我们两个,总不会是真的只是为了叙旧吧?”
浮竹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等待着夜一的下文。
夜一舔了舔爪子,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来,是为了朽木露琪亚。”
听到这个名字,浮竹和春水的眼神都是一凝。
“哦?”京乐春水晃了晃酒杯,“看来,你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
四枫院夜一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没有提及蓝染的名字,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
“所以我打算把她救出来,而且,我相信你们也一样。”
浮竹与春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是,你们应该也很清楚。”
夜一的声音变得低沉,“想要在双殛行刑前把人救出来,最大的阻碍并非是中央四十六室。”
“而是
”
“山本老头。”春水接过了话头,语气凝重。
“没错。”
夜一点了点头,“只要他还坐镇在一番队,任何救援行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四枫院夜一死死地盯着两人,“在行动开始时,我需要你们将山本总队长拖住。”
“只要你们能为我争取到哪怕一会儿的时间
”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我就能带着露琪亚,从这里消失。”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京乐春水才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为难的表情。
“哎呀呀,夜一小姐,你这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苦着脸说道,“拖住山本老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小心,我们两个可是会被他老人家烧成灰的。”
浮竹也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附和道:“是啊,夜一,老师他的实力,你比我们更清楚。”
“所以,你们的答复呢?”夜一再次追问。
京乐春水与浮竹十四郎再次对视了一眼。
许久,春水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
“唉,真是没办法。”
他重新躺回榻榻米上,用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斗笠下闷闷地传来。
“被夜一小姐你这样的美人当面请求,我要是再拒绝,可就太不解风情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浮竹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他转向四枫院夜一,温和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