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岭脊的暗灯接连亮起,三组信号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陈无涯瞳孔一缩,手中令旗尚未挥下,已察觉不对——这集结太过整齐,不似溃兵反扑,倒像是有组织的二次强攻。
他猛地抬手,声音压得极低:“左翼滚木预备队回防主道,中路弓手封锁山脊转折处,右翼不得轻动。”
传令兵刚要转身,陈无涯忽然顿住。白芷的身影不见了。
方才她还在高台边缘巡视防线,此刻却已不在原位。他目光扫过乱石坡,只见几具敌尸横陈,血迹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延伸向陡坡深处。
“糟了。”他心头一沉。
敌人不是要破阵,是要杀人——杀她。
没有再等调度完成,陈无涯纵身跃下高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落地时膝盖微屈,一股闷痛从脚踝窜上腰背,但他顾不上缓劲,足尖一点,已朝着血迹方向疾冲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体内真气却滞涩难行。白天强行逆转心法留下的伤未愈,此刻又逆运错劲,经脉如同被砂石磨过。可越是疼痛,系统越是活跃。
【检测到非常规真气运行路径,判定为“错误合理化”裂脉爆发”状态,持续时间:十二息。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股灼热之力自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逆行而上。他的双臂皮肤泛起青紫纹路,掌心发烫,仿佛握着烧红的铁块。
乱石坡后,白芷正被三名异族刀手围攻。
她剑势依旧清灵,软剑如溪流绕石,一次次挑开劈来的弯刀。可右臂旧伤已被汗水浸透,每一次格挡都牵动筋骨,动作渐渐迟缓。一名敌首佯装力竭后退,她顺势前踏半步追击,脚下碎石一滑,身形微倾。
就在这瞬间,另一侧埋伏者猛然跃出,刀光横斩,直取腰肋!
寒芒逼近,她已来不及收剑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掌影从斜侧撞入战圈。
不是剑,不是拳,而是一只手掌,迎着刀锋直拍而出。
“砰!”
掌缘与刀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柄弯刀硬生生偏转数寸,刀锋擦过白芷衣角,撕开一道裂口,却未伤及皮肉。
陈无涯旋身而进,掌势未收,反借反弹之力撞入三人之间。他双掌翻飞,招式毫无章法——本该上撩的掌势突然下沉,该格挡的手腕反而外翻,每一式都像是练错了十年的老拳师在胡打。
可就在他出招的刹那,体内错劲自动补全真气路径,扭曲的力道竟形成诡异的压迫感。三人连退三步,其中一人手腕一麻,弯刀几乎脱手。
最后一掌,他猛然拍地。
掌力入土,错劲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地面细微震颤。三人立足不稳,脚步同时一乱。
白芷抓住机会,软剑如电刺出,第一人咽喉穿洞,仰面倒地;第二人举刀欲挡,她剑锋一旋,削断其小臂,紧接着剑柄回撞,正中眉心;第三人转身就逃,她足尖一点石棱,腾身而起,剑光自后颈没入,透喉而出。
战斗结束,她拄剑喘息,额发被冷汗黏在颊边。
陈无涯却没回头。他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指节死死抠进泥土,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
“你疯了?”白芷转身扶他肩头,“这种时候还敢强行催动错劲?”
“不来……你就死了。”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掌心。
她咬牙,一把将他手臂搭上自己肩头,半拖半扶地带到一块巨岩后。远处火光仍在闪烁,西线鼓声渐弱,但东岭的战斗并未结束。
两名黑影悄然潜伏在崖缝之间,弓弦微张,箭尖对准高台方向。
陈无涯抹去唇边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连吹三短两长。
伏兵立刻会意。左侧营地突然传出嘈杂脚步声,几名士兵故意高喊:“增援到了!列阵!”紧接着,火把晃动,人影交错,仿佛主力正在调动。
两名潜伏者互视一眼,其中一人缓缓探出身形,准备射杀指挥中枢。
箭矢刚搭上弦,三支冷箭自侧面破空而至,齐齐钉入其胸膛。
另一人惊觉回头,还未反应,一支长矛已贯穿肩胛,将他死死钉在岩壁上。
危机解除,白芷这才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陈无涯,见他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忍不住伸手按住他胸口。
“伤得不轻。”
“死不了。”他勉强笑了笑,“倒是你,右臂又疼了吧?”
她一怔,随即垂眸。伤口确实隐隐作痛,但她没说。
“你还记得第一次看我出招?”陈无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时候你在禁闭室外面,说我胡乱比划,像个江湖骗子。”
白芷望着他染血的唇角,忽然笑了下:“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骗子。”
“那是?”
“是疯子。”她盯着他眼睛,“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敢往刀口上撞。”
他咧嘴一笑,酒窝浮现:“可你不也一样?明知道有埋伏,还要往前冲。”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卷过岩隙,吹动她的发丝,也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远处,高台上的令旗依旧矗立,营地灯火有序流转,士兵们默默归位,无人喧哗。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他说,“他们不会就这么退。”
话音未落,北面山梁传来一阵低沉号角声,不同于先前的进攻节奏,这一声悠长而压抑,像是某种信号。
陈无涯缓缓撑地起身,靠在岩壁上,目光投向远方。
“这不是撤退。”他低声说,“是换阵。”
白芷拔剑出鞘三寸,剑光映着残火,冷冷一闪。
“那就让他们来。”她说。
陈无涯点头,手指慢慢收紧,重新握住令旗。旗杆上有道裂痕,是之前攀爬时磕碰所致,此刻被他握在掌心,边缘割进皮肉,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白芷站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齐齐望向山梁尽头。
火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远,也更密。
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不再是零散突袭,而是成建制的推进。
陈无涯抬起令旗,正要下令,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眩晕。错劲的反噬开始发作,视线边缘泛起黑雾,耳边嗡鸣不止。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白芷察觉异常,立刻侧身挡在他前方,剑尖指向来敌。
“你撑得住吗?”她问。
“你说呢?”他苦笑,举起令旗,“我还能挥一次。”
旗未落下,山梁上的火把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数十道黑影贴着山坡疾行而来,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白芷剑光一闪,率先迎上。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错劲再度逆行经脉,掌心发烫,指尖颤抖。
令旗高举,即将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