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姐妹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房门被轻轻虚掩上,小兰视线在那条门缝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们暂时没有异动,这才将全副心神重新放回沙发上的陈青身上。
没有了外人在场,少女脸上的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掩饰的悲伤。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拂过陈青冰冷的脸颊,触感冰凉又僵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少女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太阳穴上挣拧的伤口处,久久无法回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往日的片段。
她突然觉得自己弟弟恢复记忆一点都不好,虽然从那时候开始他懂事了,也聪明了,却变的很是陌生,完全不如他连话都不会说时的好。
“笨蛋小青:”
少女的嘴唇微微翁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直到卧室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小兰才回过神,迅速眨了几下眼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悲伤收敛起来,重新披上了那层冷静戒备的外壳。
“我是他妹妹。”
小萝莉说这话时可谓是冷颜冷面。
小兰不在乎她的态度,但觉得自己被当傻子忽悠了。
“你说什么?”
宫野志保很是冷淡道:“你爱信不信。”
她都这么说了,小兰便道:“那我不信。”
宫野明美见两人这种气氛,只能拉了拉自己妹妹的小手,满脸歉意道:
“不好意思,毛利小姐,小哀年纪还小,比较调皮。”
说着,她还有些生气的瞪了自己妹妹一眼。
小萝莉依旧面无表情,拉长语调,极尽敷衍:“我是灰原哀”
假名字!
小兰心中笃定不已。
宫野明美则头疼不已,很明显,她的‘据理力争’并没有得到自己妹妹完全的认可,她虽然勉强同意了,但还是有点不愿意配合的意味在里面。
宫野明美对此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这大概就是缺席了太多亲人成长过程,长姐如母的派头实在是端不起来。
她只能恳求道:“毛利小姐,请你见谅,小哀你能让小哀和你一起回去吗?她父母不在日本,这次就是来投靠老师的。”
小兰毫不尤豫的摇摇头。
开什么玩笑,她虽然善良也心软,但也不是随便见孩子就往家里带,不省心的柯南已经让少女很是心累了。
而且柯南至少还‘知根知底”,这莫明其妙的小女孩一看就不好相处的,还是算了吧!
见她这个样子,宫野明美双手合十,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请求:“毛利小姐,拜托了!小哀她真的很依赖老师,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我只是希望她能有个暂时的安身之所,绝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的”
一旁的宫野志保看到这幅场景很是烦躁,想说话却被自己姐姐眼神瞪了回去。
看着这对表现迥异的姐妹,小兰心中的疑虑更深,也更加坚定了想法。
她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温和,却毫无馀地,“抱歉,广田小姐,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应,我自己也还是个学生,家里情况也不太方便再照顾一个孩子。”
说着,她也不准备给宫野明美继续游说的机会,直接站起身,打算立刻带他离开。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还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自然是那只一直被忽视的小猫。
只见沙发上,那只三色小猫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扒开了小兰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嘴里正叼看那个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缓缓走近。
“小家伙,你在干什么?”
小兰不明所以,对于这只处处都透着奇怪的小猫,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小猫自然不会说话,只是用两只前爪抱着相对于它的体型显得过大的注射器,猫眼灼灼地看向小兰,将注射器的尖端对着自己的方向,又抬头看向小兰,发出短促的“喵喵”声,仿佛在催促看什么。
小兰看着小猫的举动,若有所思,指了指注射器,又指向沙发上毫无生气的陈青,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让我把这个用在小青身上?”
小猫极具灵性地点了点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细微咕噜声。
“不行,就算要注射,那也要回家再说。”
小兰拒绝了,说着还伸出手要从小猫那里取回注射器。
但小猫异常灵活,叼着注射器轻盈跳开,避开了她的手,转身竟几步窜到了站在一旁正若有所思打量着这一切的宫野志保脚边,仰头将那只注射器放在了小萝莉的鞋面上。
小兰当即柳眉起,警剔起来,“你们—”
“别激动,毛利小姐!”
宫野明美连忙出声缓和气氛。
宫野志保倒是毫无惧色,弯腰拾起那只注射器,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对里面蓝色的液体状物体十分感兴趣。
“这个不会是”
她嘀喃自语,瞬间联想到了病房里松本小百合那不可思议的恢复景象,尽管形态不同,一个是胶囊,一个是液体,但精通药理的她再清楚不过,许多活性成分通过注射给药,其生物利用度和起效速度远非口服可比。
就在这时,小兰已经朝她走近,宫野志保抬起头,不慌不忙地开口,“我在一个贴有松本小百合名字的病房,亲眼看到老师给那个女人吃下一颗胶囊状的药品。”
小兰脚步一顿,看着小萝莉。
小萝莉继续道:“我碰巧看到过松本小百合的病例,撇开专业医生的判断不谈,以她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存在自然恢复的医学基础,这绝非寻常药物能够达到的效果,甚至—”
她顿了顿,带着些许惊异道:“这甚至是违背现有生物学认知,生物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其有限,不可能达到那种速度与程度。”
小兰不说话了,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言语老成,神态冷静得过分的小女孩,突然有点相信她可能真的和自己弟弟关系不太一般。
宫野志保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脚下正抬头望着小兰的小猫。
“我认为你最好听这只小猫的,它和老师有种莫名的联系,你就没发现它的异常吗?
小兰默然,已经不再试图去夺注射器,只是问道:“你确定不会出事吗?”
宫野志保毫不尤豫摇摇头:“我完全不确定,老师太奇怪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注射器向前递出,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是,如果你没有比这更好,更专业的方案的话,我认为你应该相信它。”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脚边的小猫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毕竟:这猫也很奇怪。”
小猫仰起小脑袋。
看了一眼这只明显听懂人话的小猫,小兰的目光在宫野志保手中那管幽蓝的液体和自己弟弟苍白寂静的面容之间艰难地游移,她想起了妃英理说过的话。
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兰脸色微微发白,未知的风险让她本能想要退缩,但松本小百合成功带来的那丝微弱的希望又拼命拉扯着她。
最终,那缈茫的希望压倒了恐惧。
“好,做吧,就象对小百合老师那样,只要小青能恢复过来”
宫野志保闻言也不墨迹,利落地从那堆医疗器材里翻出生理盐水,新的无菌注射器、
消毒棉片等物品。
说实话,其他的她也不是很懂,但大抵还是知道一些的。
小兰已经托起陈青沉重的头,使他侧过身。
就在此时,宫野志保突然看到陈青拨开头发的后脑勺,靠近颈部的发根处,有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挣狞可怖的长条疤痕,其形态和位置绝非普通外伤,因为外伤很难大到这种地步。
她见小兰一脸的习以为常,便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是什么?”
“不知道,一直都有。”
“哦”
宫野志保便没有再问,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但她没有注意到头上,自己姐姐那有些奇怪的表情。
小兰的准备工作很快完成,毕竟她也没啥事干,打开注射器的注射针就可以了。
小萝莉算是最忙的,她尝试用生理盐水和简陋的器材模仿基础维生支持,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动作明显不够熟练,甚至有些笨拙,连接处都显得摇摇晃晃。
这景象看得小兰眉头紧锁,刚压下的疑虑再次翻涌。
“等等—””
小兰忍不住开口,满是怀疑道:“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弄吗?这看起来太不专业了,我们还是送去医院吧?至少设备齐全。”
“恩”
小萝莉想了想,感觉如果只是借用设备的,确实比她们这的便携式齐全,毕竟最关键的身体检测仪器都不怎么方便携带,她们又没有某人的外挂级别探测力。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伸出手再次用指腹触摸陈青左侧太阳穴后方,那块之前一直异常温热的局域。
小萝莉面色大变,急声道:“不对!赶紧注射!”
“什么?”
小萝莉异常激动道:“没反应了,没温度了!可能真快要死了!”
小兰吓了一跳,恰在此时,一直紧盯着注射器的小猫,毫无预兆地猛地纵身跃起,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精准地撞在小兰握着注射器的手腕上。
“呀!”
小兰猝不及防,手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前一送。
一声极轻微的穿刺声后,注射器的针尖因着这股冲力,瞬间没入了陈青后颈。
同一时间,那设计精巧的注射器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机制,尾部的推进设备自动激活,发出细微的“嘶”声,管腔内那幽蓝色的液体被快速推入,眨眼间便尽数消失在他的体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
小兰惊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向那明显已经完成注射,自动弹出颈后的注射器。
“小青!”
顾不得理会又跳开的小猫,小兰连忙把自己弟弟翻转过来。
出乎预料的,起效了,就在如此快的时间,陈青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可小兰实在无法感觉到高兴,因为那绝不是一个昏迷者苏醒时应有的眼神,更不是一个死者该有的涣散。
虹膜是深不见底的墨黑,但在那浓郁的黑色之中,三个细微的,但更加显明的螺旋状结构正在缓缓旋转着靠拢,每一个螺旋上都延伸出如同神经树突或精密电路般的细微光丝,它们也在同步脉动、舒展,构成一种极度诡异的图案。
他就这样睁着这双奇异神秘的眼睛,没有动静,身体依旧冰冷,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小兰忘记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弟弟那双非人的眼眸。
宫野明美也看到了这一幕,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就连提出注射建议的宫野志保,此刻也完全愣住了,生物学知识告诉她,这完全不是人类的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惊呆于陈青那双缓缓旋转着诡异螺旋图案的眼睛,一道模糊的白影突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进入视线。
小兰的眼角馀光才刚刚捕捉到那抹白影时,一切已经发生。
“l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响起,陈青的脖颈侧方,一大块血肉已被硬生生撕扯下来,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包裹的气管轮廓!
鲜血如同决堤般瞬间喷涌而出,将他苍白的颈部和沙发染上大片刺目的猩红。
“!!!”
极致的震惊甚至剥夺了小兰发出声音的能力,但她的身体反应快过思维,就在小猫完成撕咬,似乎还想进行下一步更彻底破坏的瞬间,小兰的手已经抓住了它。
小猫立刻在她手中挣扎起来,四肢乱蹬,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象它体型该有的程度。
小兰甚至被它带动着身体晃了晃,但还是牢牢的抓住了小家伙。
也就在这时,她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那只原本澄澈湛蓝的鸦眼,此刻竟出现出与陈青眼中一模一样的三丫旋树突么案,虽然颜色不同,但型状一模一样。
这骇人的景象让小兰的心脏几乎停跳,但她似乎意浆到什么,颤声道:“小青,是你吗?”
话音落下,小猫挣扎的动亢停下了,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口地业它那只眼睛里滚落,迅速打湿了脸颊周围的绒毛。
“鸣”
含糊不清的鸣咽声业它喉咙里挤了出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它象是在说些什么,可惜亢为“猫”的它无法发出人类能理解的语言。
但小兰却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少女毫不迟疑,异常坚定的说。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