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查斯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夜晚纽约的街道，脑子里却象是开了锅的罗宋汤。
“恶魔附身？不象不象……”
他偷偷用眼角馀光瞥了下后视镜里的九叔——
九叔抽着在查斯帮助下终于点燃的香烟，脸色还有些没有褪尽的潮红，目光直视窗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街头风波带来的尴尬中。
“那见过恶魔在街上冒险救人，还帮警察看什么……风水的？”
查斯心里嘀咕：
“之前也是，热狗分我一半，还主动从1000降到了2、300……恶魔要都这样，地狱和区别还有什么区别？师父也不会天天想着用驱魔讨好上帝了！”
“可不是恶魔，师父这又是怎么回事？除了还会泡妞、白嫖、吝啬小气……别的都不象了啊！”
查斯的思维开始发散：
“不会是失忆了吧？昨晚玩得太嗨？还是说像电影里演的，人格分裂了？……呃，人格分裂有点象，一下子就从人渣变成了……老绅士？”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干驱魔人这行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后遗症都可能出现，这么一想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管人格分裂还是失忆，甚至脑子坏掉，都比被恶魔附身要强，至少还是师父本人嘛！
此时的九叔心里也是一言难尽翻江倒海……
他一生恪守礼教，什么时候和陌生女人这个样子？特别还是个西洋女人！
虽然是意外，但那温软触感和脸上被亲到的感觉仿佛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只能默默念诵师门的静心咒，强迫自己不去想，更不知道怎么给旁边的准徒弟解释……
这种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的士在布鲁克林一栋老公寓前面停下。
“师父，到了，我住这儿。”查斯停好车，语气带着点小心。
九叔点点头，跟着双手拎着炸鸡薯条的查斯上楼，也算是第一次知道了电梯的用法。
查斯租住的是一个小公寓，地方不大，但出乎九叔意料的是，开门看到的居然是一片整洁。
物品摆放整齐，地面干干净净，家里更是没有随处可见的烟灰，虽然有些旧，可比起泛美阁楼好了不知道多少！
“师父，您随便坐，地方小，您别嫌弃。”查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九叔打量了一下四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干干净净的，挺好。”
他是真的觉得不错。
回想今天一天，眼前这个年轻人查斯虽然有点咋咋呼呼，但心地确实不错，而且对自己特别好，要买东西就把全部的钱掏出来，饿着肚子把热狗让给自己，再加之住处也干干净净，除了身手不知道，别的似乎都还不错。
看着查斯忙前忙后从纸袋里拿出还温热的炸鸡、薯条和墨西哥卷饼，九叔不禁又想起自己的两个徒弟秋生和文才，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差不多过世了。
那两个徒弟虽然同样孝顺，但就是不怎么听话，办事也毛毛躁躁的经常惹祸，一会儿被女鬼迷，一会儿被僵尸咬……
眼前这个西洋小伙，似乎更加踏实勤快，还要强上些？
一天的奔波和惊险，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多说话，坐在小餐桌前就开始吃。
九叔吃着这异国他乡的油炸食物，心里却在盘算着未来。
今天在警局的成功，让他彻底坚信，自己这一身本事在花旗国绝对有用，既然现在回不去，那就必须要在此地立足，可想要重操旧业，也不能象今天这样东躲西藏，全凭运气吧？
想到这里，九叔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正啃着鸡腿的查斯：
“查斯，如果我要在这里开一家看风水、驱邪捉鬼的店铺，你觉得需要多少……呃，那个美刀？”
查斯眼睛一亮：
“开店？师父，您这主意棒啊！以您的本事肯定没问题！租金、简单装修、置办点东西……嗯……”
他心算一下立刻黑了脸：
“师父，就算在布鲁克林随便弄个小店，每个月租金也要好几千甚至上万，前期还要一次交4个月……弄个店少说也要几万……还不如直接用原来的房子呢！”
说起要几万美刀，九叔的雄心壮志立刻熄了火，眼里的光也黯淡了，但是查斯这边马上却又给了他一条柳暗花明的新路：
“现在的情况，我觉得吧，师父你不开店也行，反正以前不也是这样吗，都靠着熟人朋友介绍，实在不行明天去找找汉纳西神父，让他帮你介绍点活儿呗？”
“汉纳西神父？”
九叔脑中立刻找到了关于胖神父的资料，不错，原主的很多生意都是他介绍的，可毕竟有限，想要解决那8万美刀的巨额债务还是杯水车薪。
他很清楚，自己看风水驱邪捉鬼这行，说到底就是个口碑生意，名声响亮，生意自己就会上门，也能多收些酬劳。
到时候不光能偿还债务吃喝不愁，还能正经收徒授业，把师门香火在花旗国传下去。
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混帐模样的！
明明身板底子不差，除了有点烟酒过度、肾有点亏之外，其他的都能拿得出手，还有副好皮囊，怎么就欠下大笔外债了？
“必须得变！”
九叔下定决心：“不能再走老路，得想办法把名号立起来。”
他看向啃鸡腿的查斯：
“你说，咱们要想在这里打出名气该怎么弄？找人在街上拉人，还是趁着庙会赶集之类的时候，去街上露两手？”
“师父，哪用那么麻烦！”
查斯一听就笑了：
“现在那用上街？您要想多招揽生意，不如网上发个帖子，到时候肯定有人能看到……”
“网上贴…饼子？”
九叔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捕鱼的网还是蜘蛛编的网，可大概能猜到是个什么新东西，也不多说，直接让查斯回头教他就是了。
查斯这边挠挠头，继续说起了第二点：
“……还有就是多去和同行交流交流，您以前倒是挺喜欢，不过……现在‘午夜酒吧’您是去不成了，别的聚会场所，我又不知道在那……”
“午夜酒吧？”
九叔没明白：
“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能去？”
查斯有点无奈：
“那是午夜老爹的地盘！里面全是灵媒、巫师、萨满，还有各种半吊子天使恶魔，算是咱们这行的情报交换中心，至于为什么不能去……”
他面带尴尬的给九叔科普他自己的荒唐：
“还不是您自己弄出来的！午夜老爹那把枪开价30万，您到处借钱凑了十几万，别人不卖，你就趁他有事拿着枪就跑……到现在还欠人十万还是十几万，我都不知道！您要去了肯定走不了！”
“多……多少？！”
九叔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了。
那八万刀的债已经象山一样压着了，这怎么又冒出个更大的窟窿？十万？！甚至十几万？！
他感觉一阵眩晕，声音都发虚：
“查斯……你老实告诉我，我外面……到底还欠着多少？”
查斯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我知道的大头，黑帮那边八万，午夜老爹那边十来万。然后……比曼先生那儿，还有汉纳西神父那儿，好象也各欠了几千。不过他们都是朋友，估计不会逼太紧……吧？”
他偷瞄了一眼九叔惨白的脸色，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唉，师父，钱其实还算好的……关键是那些女人啊！昨晚那算一个，其他的还不少，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我以前可是提醒过您的，您就是不听，我不也没办法嘛？”
查斯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和无奈。
九叔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就象塞进了一大群炸窝的马蜂！
钱债、情债……这原主留下的简直是个无底洞！
有那么一瞬间，九叔甚至升起了‘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的绝望念头。
他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那股恶气压下去，稳了稳心神，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好了，查斯，以前的混帐事……都过去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那样。”
他象是在对查斯发誓，也是在对自己下决心：
“欠的钱，我会想办法一笔笔还清。那些女人……我也绝不会再去沾惹。”
这烂摊子摆出来后，更让他坚定了留在查斯这里避风头的决心。
“查斯，我可能得在你这儿多住一阵子了。”
九叔说得特别诚恳，“咱们先稳住，等我理出个头绪来再说。”
“没问题！师父您想住多久都行！”
查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突然，他眼睛一亮，象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兴奋又带着期待：
“师父！您要是真打算戒酒、戒……戒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准备正经干这行赚钱了，那……那您是不是就能教我真东西了？”
九叔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真想学，不想开铁皮洋车了？”
“那当然！”查斯脑袋点得象捣蒜：
“只要您肯教，我立马把这租的车退了，正式跟您干！”
九叔想了想，没有马上答应。
他拍了拍查斯的肩膀：“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但这事儿不急。咱们现在脚跟都没站稳，还得考虑吃饭问题。这车你先开着，好歹是个收入。等我们找到稳定的门路了，你再退车。到时候，我肯定正式教你。”
查斯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师父说得在理，只好压下兴奋，用力点头：
“行！师父，我听您的！”
未来总算有了点模糊的方向，但脚下的烂摊子依旧让人头疼。
九叔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感觉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群鬼从地府跑掉，请大师兄他们来帮忙捉鬼还要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