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议论四起,连向来支持阿蕾克西娅的夏尔兰娜都证了一秒。
这么多年来,极少有人敢在自己这位姐姐的面前提起与葛雷曼兹家族的婚约。
大家都一厢情愿的认为,对于这个骄傲的女孩而言,成为改善血统的生育机器是巨大且航脏的耻辱。
可如今她却笑意盈盈的借助起了主家的力量,老道的就象个久经沙场的政客。
“西娅一一”
麦德琳再次开口,冷静精确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后,才平淡的开口:“你应该知道,高校,
或者说一一我们家族内部,可能出现了投靠教团的叛徒。”
长桌一侧的银叉微微晃动,壁炉的火舌在灰中轻轻抽搐,象是一头被惊扰的兽。坐在她下方的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她没有提高声音,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不安。
劳埃德微微皱起了眉,同样观察起了其他家族成员,艾薇尔德一脸疑惑的看向姐姐,最终还是没炕声。
只有赫伯特与特伦斯面面相,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回应这个重磅情报,而剩下的成员们则集体陷入了静默。
“那不重要,母亲。”阿蕾克西娅主动打破了寂静,“那名失控的炼金术士能够精准突袭罗莉安率领的小组,意味着教团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是赤裸裸的挑畔。
“所以你也打算以挑回应?”
麦德琳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想法:“根据莎朗分享的情报,来自教团的一位萨查姆与格雷家族的继承人交过手,并且取得了胜利,第三阶位·螺旋。”
“l确实很强,可螺旋阶位的巫师一一我也不是没杀过。”阿蕾克西娅笑笑,“能够左右战争的情报往往只会出现在势均力敌的双方。而教团,无非是碾压过家族魔下的耗材罢了,但她们的这次的敌人:是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们没有获胜的机会。”
“叛徒究竟是谁,毫不重要,徜若他有勇气听完这场会议,那就请他做个信使。”
年轻的女主人指尖轻抚蔷薇耳夹,唇角微弯。
“这样他还能跪着走出誓言厅,去告诉那个所谓的深红祭司一一阿隆尼们,将会一个个送还她部下的头颅。”
麦德琳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击桌面三次,沉默像染血的麻布铺在众人心头一一她不必发表意见,就能让所有人明白死亡的意味。
“艾薇尔德,找出那个叛徒,家族和高校内部同时实行宵禁和监察,并且对学员们进行咒力取念,交给加里奥负责。与格雷家族的联合讨伐开启前,我要看到户体。”
这是非常合理的布置,加里奥作为十年前“瓦尔德老宅大火”的执行者之一,绝不会是教团拉拢的对象。
“家族内部的宵禁与监察就没有必要了吧?”劳埃德斟酌着提出自己的意见,“一群在整个巫师群体中被视作异端的印第安女巫,又能开出什么条件打动半血者?”
麦德琳看了自己的堂弟一眼,旋即示意女儿继续。
“我们确实没有必要浪费资源和时间在家族内部展开调查,十年前我们推动了灭杀冈卡拉后裔的计划,无论如何她们都不会放过每一个冠以阿隆尼姓氏的人您觉得呢?劳埃德叔叔?”
阿蕾克西娅非常清楚自已的这位长辈在管理家族资产时,吞并了一些私有财产,适当的敲打与善意在当下是拉拢人心,推进自己计划的的最佳手段。
劳埃德像被泥土压住了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再公开反对,而察觉到一切的夏尔兰娜,无声的叹了口气。
“按她说的做。”始终把控全场的麦德琳自然注意到了堂弟的表情,将议题推入下一个环节“继续,西娅。”
“我们需要可靠的盟友。”她接着说,“格雷家族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只要我们展现足够的诚意和决心。”
“你打算怎么做?”艾薇尔德挑眉。
“将包括我在内,所有第二阶位及以上的新生代成员,投入战场。”阿蕾克西娅说出了那近乎疯狂的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我们也要歼灭教团的最大依仗。”
有人动了动手指,却终究没有出声,赫伯特握紧了椅扶,象是在压制本能的恐惧,只有特伦斯拍案而起。
“你是指那只尼伯龙根之兽?”他的音调几乎变形,“这太冒险了,我们对这座活体结界的了解有限,更不清楚当年的幸存者究竟还剩下多少!如果贸然投入新生代血液,一旦失败,这将会重创家族!”
“重创家族?”阿蕾克西娅冷笑,“难道将我送给葛雷曼兹,成为一个废物怀里的妓女就不会重创家族么?”
“哎哎哎,西娅一一”老咸鱼急了,这孩子今天简直激进大胆到离谱。
“让她说下去,艾薇尔德。”麦德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都不曾紊乱。
“诸位,你们真的有认真思考过家族的未来么?”
沉默了几秒后,阿蕾克西娅忽然聊起了不相关的事情:“当我成为一名葛雷曼兹,倾尽全力培养他们的血脉时,你们真的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么?”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一时没分清这究竟是威胁,还是提问,但如果这是威胁,那么分量足够沉重。
因为阿蕾克西娅未婚夫的父亲,是葛雷曼兹中拥有银灰瞳孔的纯净之人。
“在纯血家族中,主干和枝干是可以随时调整的,某个旁支中如果出现了精英后代,就会成为主干的一分子,而主干出生的孩子,如果不够优秀,就会被高层疏远,逐渐成为随时可以丢弃的旁支。”
阿蕾克西娅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讲一个教科书上的定义,却字字如刀:“这就是阿隆尼姓氏的由来,被主家抛弃的弃子,所谓冠以姓氏,无非也只是分化半血者的计谋。”
“当然,母亲一一”她露出绝美的笑容,象是触手可及,又象是遥不可望,“既然我的身体注定属于葛雷曼兹,不如也顺便拿来为家族赢得一场战争好了。”
于心不忍的夏尔兰娜心脏微微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这个耀眼的少女抬手阻止。
“我知道在场的多数人,都不怎么喜欢我。”
阿蕾克西娅优雅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依次看向每一位家族的高级成员。
“但教团的出现,是时候让各位意识到阿隆尼家族正处在转折的边缘,我们站在历史与机遇的十字路口,只有放下偏见与内斗,守护祖地的宁静,我们才不会象千百年来无数被榨干的半血者一样,成为历史的尘埃。”
“可你选择向两位葛雷曼兹求助,本身就暴露了家族的弱点。”特伦斯迟疑着说。
“所以,他们凭什么帮助我们?就因为你是他们哥哥的未婚妻?”赫伯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什么攻击性。
“凭我足够被他的父亲重视。”
阿蕾克西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有什么优势?”
麦德琳一针见血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能帮助我们,完成您当年初次来到阿尔特利亚时,未能完成的“事业”。”阿蕾克西娅说,“他的母亲来自七支纯血家族之一的维夫科特,去世前曾留给他足以扭转这场战争的‘遗物”。”
听见“未完成的事业”,麦德琳原本平稳的呼吸轻轻一滞,右手无意识地敲击了一次座椅的扶手。
那是一段她和艾薇尔德从不愿提起的过往,也是她只能普阶为残破律法的真正原因。
“但他现在能得到的,仅仅也只是你口头上的承诺。”
她微微偏头,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份契约的效力,却又带着一种只属于母亲的锋利:“我教过你该怎么保护自己你不会蠢到和他缔结血誓,你还没有那个实力一一也还没有资格象我那样赌上自己。”
——瑟瑞娜。”
阿蕾克西娅的笑容,仿佛混入蜂蜜的剧毒,格外残忍:“以利亚斯会在瑟瑞娜成年后,得到仅次于我的新娘。他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会重新成为尊贵的纯净之人。”
“等等,麦德琳姑姑一一”
夏尔兰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从小崇拜的西娅姐姐,这绝对是她不曾想过的结局。
她绝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出卖瑟瑞娜!这不可能!
这一刻,夏尔兰娜宁愿那个被卖掉的人是自己。
“萨宾娜,管好你的孩子。”
“是,麦德琳。”
萨宾娜向女儿投去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胡闹,而麦德琳又恢复了那种极端沉静,始终盯着自己的女儿,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欣慰。
直到现在,她才确定这不是积攒多年的情绪发泄,也不是试图将家族拖入深渊的报复,而是清醒且冷血的筹码交换,也是一个女孩从棋子到棋手的转变。
“你的孩子?”
鸦雀无声中,阿隆尼的最高掌权者细细品味着这个词语,已经开始考虑女儿开启全面战争的提议。
“而我的孩子,最终只会冠以一一阿隆尼这个姓氏。”
阿蕾克西娅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或者野心。
“但这一切,都要在我们漂亮的赢下这场战争后,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两个危险的女人在冷静的对视中,完成了权力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