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过得慢。
潜艇开到马六甲海峡,要花三天。
孟烦了站在918号潜艇的指挥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天刚亮,海面上雾蒙蒙的。
他扫视着海面。前面是1213号潜艇,后面是77号补给舰。
三艘舰排成纵队,保持着安全距离。
望远镜的镜头扫过补给舰的舰桥,扫过甲板上的起重机,扫过堆着的货箱……
突然,他停住了。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老头,穿着不太合身的军装,背有点驼,头发花白。
他正从舱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箱子,走到甲板边上,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
郝兽医?!
孟烦了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仔细看。
没错,就是郝兽医。那张脸他太熟了。
他怎么在船上?
孟烦了记得清清楚楚,出发前他特意交代过,让老头留在基地管医疗队,治治头疼脑热。
可现在,郝兽医站在补给舰的甲板上,看那架势,还挺自在。
孟烦了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话器喊:“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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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潜艇和补给舰都停了下来,在海面上漂着。
孟烦了登上交通艇,往补给舰去。
小艇在海浪里颠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他绷着脸,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登上补给舰的舷梯,甲板上的水兵看见他,都立正敬礼。他没理,径直走向舰桥。
郝兽医还在那里,靠在栏杆上,看着海。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孟烦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
“烦啦,来啦。”他说,语气自然得象在基地院子里打招呼。
孟烦了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怎么在船上?”他问,声音有点硬。
郝兽医眨眨眼:“我……我上来了啊。”
“我问你怎么上来的。”
“就……就那么上来的啊。”郝兽医眼神有点躲闪,“跟大家一起,搬东西,上船,就……”
“出发前点名,你没在名单里。”孟烦了打断他,“我特意看过。”
郝兽医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甲板,脚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一点铁锈。
“我要是提前问你,”老头抬起头,看着孟烦了,“你会让我上船吗?”
孟烦了一愣。
这话把他问住了。
是啊,如果郝兽医提前问他,他会同意吗?不会。肯定不。
老头五十多了,在陆地上跑跑还行,海上?潜艇里?
万一碰上战斗,深水炸弹一炸,年轻人都不一定扛得住,老头……
“不会。”孟烦了说。
“那不就得了。”郝兽医笑了,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苦涩,
“我不问你,我自己来。来了,你就不能赶我走了。”
孟烦了看着他的脸。但眼睛里还有点光,倔强的光。
“为什么?”孟烦了问,“海上危险,你知道的。”
“知道。”郝兽医说,“可陆地上就不危险了?仗打起来,哪儿都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儿子已经没了……我连块骨头都没见着。”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老头的头发。他抬手捋了捋,手有点抖。
“我就想……”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
“我就想多救几个娃儿。救下来,以后……以后说不定能给我养老呢。”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孟烦了。眼睛里那点光,变得更亮,也更脆弱。
孟烦了没说话。
他看着郝兽医,看着那双有点浑浊但依然执着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兽医被日军步兵炮的炮弹炸死的情形。
这一世,不能再那样了。
“你的急救箱呢?”孟烦了问。
郝兽医愣了愣,然后赶紧提起手里的箱子:“在这儿!我带了,盘尼西林,止血带,绷带,手术刀,啥都有!”
他打开箱子给孟烦了看。里面整整齐齐,药品、器械,分门别类,摆得井井有条。
孟烦了看了一眼,合上箱子。
“海上颠,把箱子固定好,别摔了。”他说,
“还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累着。”
郝兽医眼睛亮了:“你……你不赶我走了?”
“赶得走吗?”孟烦了转身,往舷梯走,
“来了就来了吧。自己注意身体,别给人添麻烦。”
他没回头,但能听见郝兽医在身后嘿嘿地笑,笑声里透着高兴,也透着点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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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日子确实无聊。
尤其是远洋航行,每天看着同样的海,同样的天,同样的船。
伙食也简单,罐头食品,蔬菜单一,硬饼干。
吃几天还行,吃久了,嘴里淡出鸟来。
第二天下午,孟烦了实在闷得慌,钻进了自己的单人休息舱。
舱室很小,就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柜子。他关上门,凝神看向系统面板。
得找点事做。
他在系统面板里翻了翻,找到了【海钓装备】。
价格不贵,就兑换了几套后世的海钓鱼竿、鱼线、鱼饵。
他上次已经兑换了高级钓鱼技能,脑子里自然多了很多东西:
不同鱼类的习性,不同海域的钓单击择,不同天气的钓法,鱼竿的使用技巧,鱼线的绑法……
他提着鱼竿走出舱室,来到艇尾甲板。
几个水兵正在那儿晒太阳,看见他提着鱼竿过来,都愣了。
“长官,您这是……”一个年轻水兵问。
“钓鱼。”孟烦了说,“改善伙食。”
他选了个位置,撑开折叠凳坐下。
鱼竿是碳纤维的,轻而韧。鱼线细而强。鱼饵是仿真饵,做得跟真小鱼一样,放水里还会动。
他甩竿,鱼线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海中。
水兵们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
“这能钓到吗?”
“海上航行中钓鱼,没见过。”
“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孟烦了没理他们。他专注地看着海面,感受着鱼线传来的细微震动。
不到十分钟,竿尖猛地一沉。
来了。
他提竿,收线。
鱼线绷得笔直,竿身弯成弧形。海面下,有个大家伙在挣扎,力道很大,扯得鱼线吱吱响。
“帮忙!”他喊。
两个水兵冲过来,一个帮他稳住鱼竿,一个准备抄网。
线收收放放,放了又收。
海面下那东西不肯就范,左冲右突,扯着鱼线往深海钻。
孟烦了稳住呼吸,顺着鱼的力道,收收放放,慢慢消耗它的体力。
五分钟,十分钟……
终于,海面炸开一朵水花。一个银灰色的身影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鳞光。
“马林鱼!”有水兵惊呼。
确实是马林鱼,个头不小,看那样子,得有三十斤。
长长的吻,流线型的身子,在海面上拍打着,溅起大片水花。
抄网伸过去,兜住,拖上甲板。
鱼在甲板上扑腾,尾巴啪啪地拍打着钢板。
水兵们围过来,欢呼,鼓掌,像打了个胜仗。
舰长詹姆斯闻讯赶来,看着甲板上那条还在挣扎的马林鱼,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上帝……”他喃喃道,
“我在这海上跑了二十年,从没见人在补给舰上钓起过马林鱼。”
孟烦了擦了把汗,笑了笑:“运气好。”
但他知道,不是运气。
是系统给的高级海钓技能,是后世先进的渔具,是仿真饵的逼真。
他又甩了一竿。
这次更快,三分钟就上钩了。是条石斑,十多斤,肥嘟嘟的。
再一竿,钓上来几条海鲈。
甲板上很快就堆了一大堆鱼获。水兵们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佩服,从佩服变成崇拜。
黄亮和罗士圭也来了,站在人群外,看着孟烦了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拉鱼,目定口呆。
“长官,您这钓鱼技术……”黄亮咽了口唾沫,“哪儿学的?”
“看书看的。”孟烦了随口说。
他收了竿,看着甲板上的鱼获,想了想,又花了三个战功积分,兑换了【海鲜烹饪高级技能】。
这次技能融入更直接,脑子里瞬间多了无数菜谱:清蒸石斑的火候,炭烤马林鱼的腌制方法,海鲜汤的吊汤技巧,鱼生的切法……
“来几个人,帮忙处理鱼。”他招呼。
水兵们踊跃上前。刮鳞,去内脏,清洗。
孟烦了支起简易炉具,架上锅,点上火。
炭火烤马林鱼排。鱼肉切厚片,用盐、胡椒、柠檬汁腌一会儿,放在炭火上烤。
油脂滴到炭上,滋滋作响,香气飘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清蒸石斑。整条鱼处理干净,划几刀,撒上葱姜,上锅蒸。
火候掌握得极好,鱼肉刚熟,嫩得象豆腐。
海鲜汤。鱼头鱼骨熬汤,添加切好的鱼片、撒点香菜,汤色奶白,鲜香扑鼻。
开饭的时候,甲板上摆开了长桌。
炸鱼排、清蒸鱼、海鲜汤,还有米饭、罐头蔬菜。
水兵们排着队打饭,一个个眼睛发亮。
郝兽医端着饭盒,夹了块炸鱼排,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香。”他说,“比蛇屁股的手艺强多了。”
孟烦了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这些吃饭的人。
年轻的,年老的,英国的,中国的。他们端着饭盒,蹲着的,站着的,靠在栏杆上的。
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危险,只有海风,夕阳,和一顿象样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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