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魔神般的男人跪在地上,虔诚地等待命令;而那个被仰望的人,却在嫌弃对方阵仗太大。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权势?
跪在地上的血屠,对陈玄的调侃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象一尊等待指令的石雕。
陈玄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唐心溪惨白的小脸上。
他收起了那丝玩味,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去唐家。”
血屠的身躯猛地一震,等待着后续的命令。
陈玄缓缓吐出三个字。
“清场。”
这两个字,象两把淬了冰的刀,扎进唐心溪的耳朵里。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唐家?那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她的爷爷,有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伯……虽然他们很多人都变了,可……
“不……”她下意识地抓住陈玄的骼膊,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陈玄,那是我家!”
“我知道。”陈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反手,将她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所以,才要你去。”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徨恐与不忍的眸子,声音低沉而清淅。
“唐心溪,记住,帝王心术的第三课——斩草,要除根。”
“唐家的根,已经烂了。不把烂掉的部分全部挖出来,用火烧成灰,新的根,就永远长不出来。”
“今晚,我给你刀,也给你火。”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如同鬼魅的黑影,“但挖哪里,烧哪里,由你来决定。”
唐心溪的心脏,被这番话狠狠地攥住。
他不是要去屠戮,他是在逼她……逼她亲手拿起屠刀,去清理自己的家!
何其残忍!又何其……让她无法反驳。
跪在地上的血屠,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这夫妻间的对话,只是在静静等待最终的指令。
陈玄不再看唐心溪,他牵着她的手,象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一步步走到血屠面前。
“目标,唐家老宅。”
“要求,”他顿了顿,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封锁宅院,隔绝内外一切信号。宅内所有唐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中到祠堂。”
“反抗者,”他瞥了一眼唐心溪瞬间惨白的脸,语气却更加冷酷,“断其四肢。”
“逃窜者,杀无赦。”
轰!
唐心溪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说刚才只是恐惧,那么现在,就是彻骨的寒意。
杀无赦!
他竟然……
血屠那张狰狞的面孔上,双眼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猛地低头,声音洪亮如钟:“是!”
“等等!”唐心溪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她死死拽住陈玄,“爷爷!我爷爷还在里面!”
“他不会有事。”陈玄看着她,眼神深邃,“前提是,他没有烂。”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对着血屠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你五分钟,清空航线。”
“十分钟后,我要在唐家老宅的院子里,看到你。”
血屠猛地站起身,那魁悟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拳头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转身,对着身后那三十六道黑影,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嗖!嗖!嗖!”
没有一句废话,三十六道黑影如鬼魅一般,顺着刚才滑下的缆绳,以更快的速度倒攀而上,瞬间消失在直升机的机舱内。
紧接着,七八架钢铁凶兽调转方向,巨大的轰鸣声再次撕裂夜空,朝着云城市中心的方向,呼啸而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来时如风,去时如电。
后院,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被狂风吹得一片狼借的花草,和泳池里还未平息的波澜,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走吧。”陈玄拉着还处在失神状态的唐心溪,朝着车库走去,“女王陛下,该去巡视你的领地了。”
……
半小时后。
唐家老宅。
这座矗立在云城富人区中心,占地近十亩的中式宅院,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亭台楼阁,此刻一片漆黑。只有祠堂的方向,透出摇曳的火光,象一只窥探着人间的鬼眼。
一辆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朱红色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
陈玄率先落车,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对着车内脸色煞白、嘴唇紧咬的唐心溪,伸出了手。
“落车。”
唐心溪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她能想象到门后是怎样一番人间炼狱。
她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怕了?”陈玄挑了挑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让血屠把他们都放了,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心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通诡异的电话,那句“从你开始收债”,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唐建军、唐建业那些人,在得知自己逃过一劫后,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不。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用更疯狂、更歹毒的手段,把她连同陈玄,一起撕成碎片!
退,就是万丈深渊。
唐心溪深吸一口气,那双颤斗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
她没有去握陈玄伸出的手,而是自己推开车门,站直了身体。
她的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开门。”她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仿佛是在回应她。
“吱呀——”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不是她熟悉的仆人或保安。
而是两列手持武器、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黑衣幽灵,他们如同雕像般分立两侧,形成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信道。
而在信道的尽头,血屠那魔神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陈玄和唐心溪,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先生,唐总。宅内唐氏主支、旁支,共计七十三人,已全部控制在祠堂。”
“期间,有三人企图反抗,已按您的吩咐处理。”
处理。
唐心溪的心狠狠一揪,她不敢去想那“处理”二字背后,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陈玄没有理会血屠,只是偏过头,看着唐心溪,淡淡地问:“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