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溪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那条由杀神组成的信道,走了进去。
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象踩在刀尖上。
那股冰冷、血腥的气味,像无数根针,刺穿着她的神经。
陈玄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象一个忠诚的影子。
穿过庭院,绕过假山。
当祠堂那古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时,唐心溪的脚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凄厉的哭喊声、恶毒的咒骂声、绝望的哀求声,从祠堂那敞开的大门里,交织着传了出来,象是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唐心溪!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心溪!我是你二叔啊!你快让他们放了我!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呜呜呜……妈妈,我怕……”
每一个声音,都无比熟悉。
唐心溪的身体晃了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身后轻轻扶住了她的腰,一股沉稳的力量,顺着那只手,传递到她冰冷的身体里。
“进去。”陈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去看清楚,那些平日里对你笑脸相迎的亲人,在绝境中,是怎样一副嘴脸。”
“去听清楚,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家族的人,在咒骂你的时候,用的是怎样恶毒的语言。”
“然后,决定他们的生死。”
唐心溪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和不忍,都被一片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陈玄的手,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当她踏入祠堂的瞬间,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祠堂之内,檀香袅袅,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汗臭。
当唐心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七十多名唐氏族人,或被捆绑在地,或瘫软在蒲团上,横七竖八。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此刻正抱着自己扭曲变形的骼膊或腿,在地上无声地抽搐,正是血屠口中那几个“企图反抗”的人。
唐建军、唐建业两兄弟也在其中,他们看着门口的侄女,眼中先是错愕,随即被无边的怨毒所取代。
祠堂的角落里,站着十几个如同鬼魅的黑衣人,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杀戮符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心溪身上。
有惊恐,有怨恨,有不解,有哀求。
“心溪……你……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唐心溪的三爷爷,在族中辈分极高。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
“你疯了吗!他们是谁?你竟然勾结外人,对自己的家人动手!这是欺师灭祖!是要被钉在家族耻辱柱上的!”
他这一开口,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唐心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是不是你那个废物老公搞的鬼!老子要杀了他!”唐建军捂着自己脱臼的肩膀,面目狰狞地咆哮。
“心溪侄女,二叔的腿……二叔的腿断了啊!你快让他们住手!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唐建业哭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放了我们!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杀千刀的白眼狼!我们唐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毒妇!”
一时间,咒骂声,哭喊声,哀求声,再次响彻祠堂,象一场嘈杂而丑陋的闹剧。
唐心溪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扭曲的脸。
她看到了平日里对她和蔼可亲的七婶,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她的父母。
她看到了那个总是夸她懂事的堂弟,此刻正用一种看待仇敌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她看到了那些靠着唐氏集团分红,过着奢靡生活的男男女女,此刻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自私。
这些,就是她的“家人”。
陈玄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去看清楚,那些平日里对你笑脸相迎的亲人,在绝境中,是怎样一副嘴脸。”
她看清楚了。
唐心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她的沉默,在众人看来,是软弱,是尤豫。
那位三爷爷看她不说话,胆气又壮了三分。他挣扎着站起身,指着唐心溪的鼻子,声色俱厉地教训道:
“唐心溪!我命令你,立刻让他们滚出去!然后到祠堂跪下,向列祖列宗请罪!否则,等老爷子出来,定要将你逐出家门,让你死无葬身……”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名站在三爷爷身后的“幽灵”队员,毫无征兆地抬起腿,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狠狠扫在他的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清淅得如同惊雷。
“啊——!”
三爷爷那苍老的身体象一截断木,轰然倒地,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祠堂,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眼珠子瞪得象要裂开,死死盯着那个倒地抽搐的老人,和那个收回腿,重新站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黑衣魔神。
唐心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退。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名动手的“幽灵”队员身上。
队员的面罩转向她,仿佛在等待确认。
唐心溪的目光,没有半分波动,她只是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轰!
这个细微的动作,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所有唐家人的心头。
他们明白了。
这些魔鬼,听她的!
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柔弱、听话、甚至有些怯懦的侄女、孙女……如今,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唐心溪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人群。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三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刚才说,公司要讲规矩,家族要讲体面。”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档,那是林易刚刚整理好的,刘芳用前途换来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