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提到黑丫,又想起了自幼养在自己名下的孩子,心中一阵哀痛,“也不知道敏儿如今……”
话未说完,泪雨涟涟。
“主子是良善之人,一定会有福报的,小主子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嬷嬷见女子面上的哀伤加重,连忙给她抚背。
其实主子心中最是柔软,昨日主子察觉那个杀手出现后,便派人暗中跟着,以护卫淳静姝周全。
虽然其中也有为自己病情考虑的因素,但是嬷嬷知道,既然主子与淳大夫结缘了,也会帮她一次。
不过,幸好淳静姝最终无风无浪。
“但愿如此吧,过几日王爷就要接我们回京城了,若是再找不到敏儿,我怎么跟死去的姐姐交代……”
女子声音哽咽,一想到从小锦衣玉食的人儿,现在不知在哪里受苦,她的整颗心都被揪起来。
“主子,淳大夫说了,您不能大喜大悲,你的心疾才控制住,千万不可再犯了啊。”
嬷嬷面上一片焦急,在女子耳边缓缓劝说,“您是小主子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若是有朝一日,他回来没看见您,岂不是会急得嚎啕大哭?您知道的,小主子若是哭起来,只有您能够哄住,其他人的话,他不听。”
嬷嬷的话到底起到了几分作用,女子的哭泣声小了几分。
“他,会回来吗……”
“会的,主子,您不用担心。您想想,恩人都念叨了黑丫多少年了?到现在都深信黑丫还活着呢。”
嬷嬷继续安慰,食指与中指并拢,重新放到太阳穴上按摩,“主子,我们的人继续出城寻,您就耐心等着吧,好消息会传来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不久之后,声音越说越低,不久之后,哭泣声也渐渐淡去,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嬷嬷松开手,从床上拿了一方乳白色的毯子,盖在女子身上,接着背过身去,将轩窗关好,在暗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都怪那个叛徒!
这么多天了,她们的人都没有找到小主子,生死难料。
她心中暗暗祈祷,若是有人能够帮忙找到小主子,她愿意将那人当作上神供起来!
整个庆王府也会如此!
而此时,顾侯正坐在天朗堂的花厅的主座上,星麒在一旁斟茶。
“星麒,星老跟我念叨很久了,想你回去继承祖上基业。”他端着茶杯,啜饮一口,环伺四周。
“侯爷,小子还年轻,缺少历练,待在天朗堂,我很是好。”星麒想都没有就拒绝了,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
顾于景那厮,当初若不是他惹出这些麻烦,他都不用在此跟这个腹黑侯爷周旋。
然,这副模样落在顾侯心中,便成了星麒极其不愿回到星家的征兆。
顾侯没有劝什么,毕竟星麒在机关设计方面颇有才干,帮着顾于景做事,也时帮着侯府做事,他自是乐见其成的。
若是回到京城后,星老再问起他儿子的情况,他便以星麒拒绝为由,敷衍了事。
两人各怀心事之时,一道黑夜从门口闪入,星麒立马拔剑相对,顾侯见到那一身熟悉的装扮,唤住他,“星公子,是自己人,不必紧张。”
一个暗卫上前,俯在顾侯耳边,将打探到的消息低声告诉他,“淳静姝跟庆王府此前没有关联,这次只是看病。”
星麒自小听力过人,哪怕那暗卫的声音再低,他也听到一个大概。
淳静姝跟庆王府?
不过,眼下他没有精力去多猜,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见到星麒往门口走去,像是在避嫌一样,顾侯开口,“星公子,带本侯去看看雪莲吧。”
这次来通州除了顾于景对付楚氏一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听到了一些关于雪莲的风声,心中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
而且,算算日子,今日刚好满两年了。
星麒的背影一僵。
“怎么……”
顾侯刚想问清楚,忽然门口射来一只飞箭,紧接着来了第二支,第三支。
“侯爷,请先行避让,星朗堂来了贼人。”
星麒在此扬起剑,吆喝下手下,围起相抗;
暗卫围在顾侯身边,一时之间,气氛变得低沉而压抑。
院子里一下子涌入了一大波贼人,一副贼匪打扮。
“你们去助他。”
顾侯留下两个暗卫,让其他的人去帮星麒。
他敏锐的眸子盯着这群人。
通州闹贼匪的事情他已经在京中听说,但,不是都在地下的县域吗?
怎么跑到省城周边来了?
他们为什么会来?是冲着什么来的?
几乎在一瞬间,侯爷冲着星麒下令,“星麒,莫要恋战,先去看雪莲!”
星麒面上有一时的错愕,而后点头,安排一些人手在院子相抗后,带着侯爷来到棋盘室门口时。
顾侯眼睛瞪得比铜陵还要大:他看见大门被炸开,屋外一片狼藉,而屋内棋盘机关中央的盒子已经不翼而飞。
“星麒,不是说你的机关天下第一,无人能破吗?”顾侯声音平静极了,没有一丝起伏。
说罢,让人围住星麒。
这颗雪莲是顾家的传家宝,本是放在天朗阁过度的,怎料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
星麒紧紧握住剑柄,对着靠近的人,做出了防守。
他身后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姿势。
“就算机关再厉害,也抵挡不住贼匪人数众多;就算这里的墙壁再厚,也抵挡不住他们用新型的炸弹攻击。”
在双方即将对战之际,顾于景带着人,从另外一侧来到顾侯身后,“现在贼匪数目众多,此时内乱,并不是好时机。”
星麒松了一口气,顾于景总算来了,自己也终于不用打头阵了。
“顾于景,你还好意思说,当时若不是你建议将雪莲放在这里,今日又怎会……”
“顾侯,莫不是忘了,为何这株雪莲会放到通州来吧?”
顾于景一扬手,手下纷纷与贼匪对战,“若要说这株雪莲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顾侯你功不可没。”
星麒看着顾于景一本正经,心中暗暗佩服,顾于景这招移花接木,用得妙啊。
但他心中越发觉得女人便是红颜祸水,不然顾于景不必为了圆当日的事情,设下这么大一个局。
此前,侯爷在督造行宫时,出现了一侧坍塌事件,虽然没有伤到人,到时却引起了钦天监的重视。
恰巧碰上当时南方天象有异,钦天监便断定,此次坍塌为上天将要降灾,应该严惩此事。
故而,顾侯的罪过便可大可小,也皆在皇帝的许与不许之间。
轻则罚俸,重则降职,甚至波及侯府的根基。
顾侯四处找高人指点,最终法元寺的高僧出面,提出这天象可以用至纯之物吸收天地浊气,放在正南部的州府两年化解。
于是,顾侯拿出了百年雪莲来消灾,放到天朗堂,准备两年后再拿回顾府。
皇帝自是同意,但那些一直觊觎雪莲的世家却蠢蠢欲动。
“陛下,老臣觉得既然顾侯已经献出了雪莲,两年后,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这本就是顾府的宝物,为何不能?”
……
能够看到世家掐起来,皇帝也不恼,反而颇有兴趣地看着几位世家家主吵得头破血流。
直到几个人嗓子都吵哑了,皇帝才提出一个方案,“不如,这个雪莲就作为奖赏如何?在这两年里,大家的晚辈,谁为朝廷做的事情多,谁的官职升得最快,这株雪莲就归谁,如何?”
皇帝轻描淡写的几句,便成功利用雪莲,来鞭策世家。
顾于景这两年破下的案子无数,在那些小辈中立下的功劳最多,眼看期限已到,顾侯本觉得自己能够重新拿回雪莲,可谁知道竟然忽生变故!
“可是,为什么这么巧?”
他眸子变深,沉默一瞬,视线在顾于景与星麒之间来回扫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剑驾到星麒脖子上,“顾于景,说吧,真正的雪莲被你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