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的第三秒，尖叫声才如潮水般爆发。
“灯！开灯！”
“谁推我？！”
“保安！保安在哪？！”
混乱在绝对的黑暗中蔓延。香槟杯摔碎的声音，椅子被撞倒的闷响，人群慌乱的推搡，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恐惧。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能够视物——秩序权柄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感知。她“看”到陈启明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像一道影子般滑向舞台后方，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台走廊的暗门。
她也“看”到伯格博士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细长的银色匕首。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生命场急速黯淡。
但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去救。
因为在更深层的感知里，有更危险的东西正在苏醒。
“凌依。”她在意识中呼唤。
“已接管酒店所有备用电源系统。”凌依的声音立即回应，冷静得不像ai，“但主要电路被物理破坏，修复需要至少五分钟。应急照明系统在……”
“不用开灯。”苏晚打断她，“保持黑暗。我需要你扫描地下。”
“地下？”
“对。陈启明逃跑的方向不是出口，而是更深的地方。这栋酒店有不该有的‘东西’。”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波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物理的震动。
是信息的震颤——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数据层面的黑暗中，重重跳动了一下。
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宴会厅里，原本还在尖叫推搡的人群，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有人开始喃喃自语，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认知污染的浓度，在黑暗中急速飙升。
“晚晚。”傅承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靠到她身边，右手握着枪，左手按在耳坠上，“情况不对。”
“他们在用恐慌和混乱当养料。”苏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无页之书在她意识海中疯狂翻动，金色的符文流淌而出，与耳坠中的净化阵列产生共鸣。她将这份力量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径五米的“秩序净化场”。
净化场内，傅承聿和靠近他们的几个宾客眼神恢复清明。
但更远处，黑暗中的混乱还在继续，且正在向某种更诡异的方向演变——
“我看到了……光……”一个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我也是……好美……”
“那是什么……在召唤我……”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
在她的秩序感知中，整个宴会厅的地板下方，此刻正张开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漩涡的核心在酒店地下深处，正贪婪地吸食着上方因黑暗、恐慌、濒死（伯格博士）而产生的所有负面情绪。
而漩涡的边缘，无数细密的“触须”正向上延伸，试图缠绕、渗透每一个意识薄弱的人。
“归寂教团在这里……建了一个临时的‘收割场’。”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宴会当诱饵，聚集大量精英，制造恐慌，然后收割他们的情绪和意识能量。”
傅承聿脸色一沉：“为了什么？”
“为了喂养某个东西。”苏晚看向舞台后方那扇暗门，“或者，为了打开某扇‘门’。”
嗡！
第二下跳动传来，比第一次更沉重，更清晰。
这一次，连地板都开始微微震颤。
“地震了？！”有人尖叫。
“不……不是地震……”
苏晚已经冲向暗门。
傅承聿紧随其后，同时对耳麦下令：“傅家所有人在外待命，封锁酒店所有出口，不许进也不许出。通知‘观星塔’，让他们准备接应。”
两人冲进后台走廊。
应急灯的绿色微光勉强照亮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苏晚停在门前，右手按在门板上。
秩序权柄顺着掌心蔓延，感知门后的情况——
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设备间，原本应该堆满空调主机和管道。但现在，那些设备被粗暴地推到了一边，空地的中央，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
法阵的线条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拥有生命般缓慢蠕动。
陈启明站在法阵边缘，背对着门，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他说的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而是某种扭曲的、音节破碎的古老咒文。
而法阵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那是伯格博士——或者说，是他的身体。他的胸口还插着那把银色匕首，但更诡异的是，他的天灵盖被打开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大脑。大脑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蠕动、扩张，像是某种寄生体。
“他在用伯格博士的大脑……当祭品和坐标。”苏晚低声道。
“坐标指向哪里？”傅承聿问。
苏晚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陈启明！”
陈启明的吟诵被打断。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属于精英高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眼睛彻底变成了没有眼白的纯黑。
“你来了。”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多重声音的叠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好。缺一个高质量的‘锚点’，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锚点？”苏晚停在法阵边缘，右手虚握，淡金色的秩序之力在掌心凝聚成细长的光刃。
“链接现实与虚无的锚。”陈启明——或者说，占据陈启明身体的东西——张开双臂，“这个祭坛太仓促了，需要更强大的意识来稳定通道。而你，苏晚，你是完美的选择。你有‘秩序’的印记，你的意识强度远超常人，而且……”
“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
苏晚心脏一跳。
钥匙？秩序之钥？那块在苏家禁地发现的残缺玉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声道，同时给傅承聿一个眼神。
傅承聿会意，悄然向侧方移动，试图绕到法阵的另一边。
“别费劲了。”陈启明看都没看傅承聿，“在这个仪式场内，除了我允许的，谁都动不了。”
他话音刚落，法阵的光芒骤然暴涨。
傅承聿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原地。他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苏晚也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压跪在地。但她体内的秩序权柄自动反击，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涌出，与法阵的力量激烈对抗。
空气中响起能量碰撞的爆鸣。
“真是……令人赞叹。”陈启明舔了舔嘴唇，黑色的舌头像蛇信，“这么年轻，就能掌握这种程度的力量。可惜，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成为‘门’的一部分吧！”
法阵中央，伯格博士的大脑突然剧烈抽搐。那些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将整个大脑彻底染黑，然后——
噗。
大脑炸开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信息的、概念层面的炸裂。
一股难以形容的“空洞感”从那里涌现，像是一个黑洞，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本身。
而在那个“空洞”的中心，苏晚“看”
一片废墟。
不是现实的废墟，而是概念的废墟。破碎的文明符号，崩塌的规则纹路，扭曲的时间片段，以及弥漫在所有事物之上的、永恒的寂静。
那是“归寂”所追求的世界终末。
而此刻，一道裂隙，正在那片废墟与现实之间，缓缓张开。
“寂灭之庭……”苏晚喃喃道。
“没错。”陈启明的声音带着狂热，“虽然只是最边缘的一丝投影，但足够带走你了。进去吧，苏晚，成为归寂的一部分——”
裂隙猛地扩张，化为一张漆黑的巨口，朝苏晚吞来。
避无可避。
但苏晚没想避。
她反而上前一步，将手中由秩序之力凝聚的光刃，狠狠刺入法阵的一处关键节点！
“你干什么？！”陈启明尖叫。
“你不是要锚点吗？”苏晚抬起头，眼中金色光芒大盛，“我给你一个更好的！”
她左手按住耳坠上的“海洋之心”，右手将秩序之力疯狂注入法阵。
但不是破坏。
是……重构！
无页之书在她意识海中咆哮，无数金色的符文奔涌而出，顺着她的力量流入法阵。那些原本属于归寂的、扭曲的仪式纹路，在秩序之力的冲刷下，开始被强行改写、覆盖、重塑！
“你疯了吗？！”陈启明彻底慌了，“用秩序之力强行改写归寂仪式，两股相反的力量碰撞，会引发现实层面的崩塌！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是吗？”苏晚笑了，笑容冰冷而决绝，“那就试试看。”
她将最后一股力量，注入法阵的核心——
轰！！！
金光与黑芒猛烈碰撞。
整个设备间的地面龟裂，墙壁崩碎，天花板塌陷。
但崩塌的不是现实。
而是那个刚刚张开的、通往“寂灭之庭”边缘的裂隙。
在秩序与归寂两股至高力量的正面冲撞下，那裂隙像玻璃一样片片碎裂，然后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彻底搅碎、湮灭。
“不——！！！”陈启明发出不甘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的血管纹路寸寸断裂，纯黑的眼眸中流下两道血泪。作为仪式的主持者，仪式的反噬首先作用在了他身上。
苏晚也在吐血。
强行改写仪式，同时对抗两股至高力量的余波，让她的意识海剧烈震荡，存在基石都在颤抖。
但她没有倒下。
她看着陈启明的身体化为飞灰，看着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看着设备间重归黑暗——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照亮一片狼藉。
然后，她转身，走向依然被束缚在原地的傅承聿。
秩序之力轻点，束缚解除。
傅承聿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晚晚！”
“我没事。”苏晚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却带着胜利后的疲惫笑意，“就是……有点累。”
她看向法阵中央。
那里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灰烬，以及伯格博士残缺的尸体。
“通道……关上了？”傅承聿问。
“暂时。”苏晚闭上眼睛，“但我感觉……我们只是推迟了某个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归寂教团在找‘钥匙’，而钥匙可能不止一块。他们今天失败，明天还会用别的方式卷土重来。”
傅承聿抱紧她：“那就来一次，打一次。”
苏晚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然后，她听到凌依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苏晚，酒店上层的骚乱已基本平息。但有件事需要你立刻知道——”
“我在清理数据残留时，捕捉到了一段加密信号。信号来源是陈启明身体崩解前最后一刻发出的，目的地坐标……”
“指向傅氏集团总部，董事会副主席办公室。”
苏晚的身体，骤然僵住。
庆功宴变杀局，归寂教团的触手第一次被公开斩断。
但胜利的代价，是一道指向傅家内部的、鲜血淋漓的线索。
当苏晚带着证据回到傅家老宅，傅老爷子召集全体家族会议。
会议室长桌尽头，傅承聿的二叔傅振华微笑着举起茶杯：
“听说，苏小姐昨晚又立大功了？”
他杯中的茶水，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隐约浮现出……归寂教团的徽记。
——第304章《傅家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