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晨光与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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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布尔登的清晨,空气里浸着草叶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与日本夏季那种燥热黏腻截然不同。旅馆餐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凉风钻进来,拂过餐桌上简单摆放的炒蛋、培根和吐司。

切原赤也第八次用叉子戳向盘子里已经凉透的炒蛋。蛋黄破了,流出一滩黄色。他盯着那滩黄色,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所以,”他终于又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烦躁,“德国来的那支队伍,真的像神崎说的那样,只是个‘阉割版’?厉害的人都没来?”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神崎凛司身上多停了一秒。那个灰蓝色头发的家伙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英文杂志,但视线根本没落在纸页上,而是望着窗外温布尔登那些红砖建筑尖尖的屋顶。

柳莲二放下手里的资料册。册子很薄,封面是普通的黑色活页夹,里面却密密麻麻记录着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数据——有些来自公开赛事记录,有些来自网球杂志的零星报道,有些甚至是从德国网球论坛的讨论帖里整理出来的。

“根据现有数据,诺华尔中学在德国国内u17赛事中排名稳定在前五。”

柳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但从未进入过决赛。此次温布尔登青少年邀请赛的参赛名单,与去年全国大赛的阵容相比,缺少了三名核心选手,包括他们的部长,发球速度最高记录203k/h,擅长底线强攻,在德国国内被称为‘小波尔克’。”

“‘小波尔克’?”

真田弦一郎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个职业选手?”

“是的。波尔克的击球风格,虽然威力远不及本尊,但在同龄人中已属顶尖。”

柳翻过一页,“另外两名缺席者是双打组合,施罗德和迈耶,两人搭档三年,默契度评级a,去年全国大赛双打四强。”

切原的叉子停在半空:“那……他们来的这些人呢?厉害吗?”

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资料:“单打三,伯奇·d·克莱恩,右手持拍,身高183,体重75kg。今年四月在德国南部青少年锦标赛中获得亚军,决赛输给了拜仁慕尼黑网球俱乐部的预备队员。技术特点:底线持久战型,正手抽击力量突出,但反手稳定性相对不足,移动速度在平均线以上。”

“就这?”切原撇了撇嘴,那点侥幸心理又冒出来,“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切原。”真田的声音沉下来,即便只是坐着,他的背也挺得像一块钢板,“对手强弱,不是你可以松懈的理由。”

“我知道啦,副部长。”切原小声嘟囔,又戳了一下炒蛋。

仁王雅治坐在真田斜对面,慢条斯理地把草莓果酱涂在吐司上。他涂得很均匀,边缘整齐,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涂完后,他把吐司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惯有的、略带戏谑的弧度。

“噗哩,”他咬了一口吐司,声音含糊,“就算人家是‘阉割版’,也是德国货哦。德国货,你知道的,质量保证。”

这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切原瞪了仁王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柳莲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小墨点。真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神崎凛司就是在这一刻合上杂志的。杂志封面是费德勒在温布尔登捧杯的照片,那个瑞士人笑得优雅从容,仿佛胜利本该如此。

“克莱恩、巴拉克、彼得、史密斯、约翰,”神崎念出这几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这些人单独拎出来,或许确实不是德国同龄段最顶尖的那几个怪物——比如塞弗里德,比如那个传闻中的‘完美品质’。”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餐桌。那眼神很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把每个人细微的反应都剖开来。

“但诺华尔的训练体系,是德国式的严谨。”神崎继续说,“他们的基础扎实得像混凝土,战术执行力强,配合也不会差到哪去。综合实力,用‘尚可’来形容,是客观评价。”

“只是‘尚可’啊……”切原这次嘀咕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说不清的失望,好像他既希望对手不要太强,又隐隐期待能碰上值得一战的家伙。

神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却让切原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尚可’不等于可以轻视,切原。”神崎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了,“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也别忘了,塞弗里德那类人——”他停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他们的眼睛,恐怕根本不在这片温布尔登的青少年赛场上。他们瞄准的,是更广阔、更高远的东西。是整个职业网坛的世界。”

餐桌彻底安静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柳莲二资料册的页角。真田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仁王停止了咀嚼,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思考什么。切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职业网坛的世界。

这几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波纹荡开,触碰到每个人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对于还是国中生的他们来说,那个世界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系,却又真实得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只要穿过这片温布尔登的草地球场,再穿过无数个类似的战场。

“而我们,”神崎的声音把他们的思绪拉回来,“至少现在,还需要踏踏实实打赢眼前的每一场比赛。从今天这场‘尚可’的对决开始。”

他说完,重新翻开杂志,视线落在费德勒的照片上,不再说话。

“噗哩。”仁王最先打破沉默,他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站起身,“说得没错。先拿下今天的比赛再说吧。对吧,参谋?”

他朝柳莲二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仿佛刚才那番关于“世界”的沉重话题,在他这里已经转化成了某种可以玩味的游戏。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点头:“单打三的对手伯奇·克莱恩,在压力下容易出现非受迫性失误。数据显示,当对手表现出超出预期的技术时,他的反手失误率会增加百分之三十七点二。”他看向仁王,“你的‘幻影’,或许能成为很好的压力催化剂。”

仁王咧嘴笑了,这次笑得露出了牙齿:“了解。”

真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被点燃的东西。那是一种武士踏上战场前的沉静战意。

切原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差点往后倒。“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神崎合上杂志,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温布尔登的晨光正慢慢变得明亮,云层很薄,是个适合比赛的好天气。

他想起昨晚在旅馆房间里,柳莲二来找他,手里拿着那份德国队的资料。

“神崎,你对德国网球的了解比我们多。”柳当时这么说,语气是一贯的客观,“仁王想幻影成你,对付单打三的克莱恩。你觉得可行吗?”

神崎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在德国训练营短暂停留的日子,想起那些日耳曼少年看他的眼神——好奇、评估、隐隐的排斥,以及塞弗里德那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兴趣。

“克莱恩没见过我本人,只看过我的比赛录像。”神崎最终回答,“仁王的幻影,如果只是形似,骗不过他。但如果能模仿我的比赛风格——基于数据分析和绝对基础的‘合理网球’——也许可以。”

“风格模仿的难度很高。”柳说。

“仁王做得到。”神崎说,语气里没有怀疑,“他观察力很强,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他有种天赋,能抓住别人网球里最本质的东西。”

现在,站在晨光里,神崎收回视线,转身跟上队伍。

该上场了。

温布尔登网球会场的外围场地,人声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

即便不是中心球场,这里依然挤满了人。穿着各色队服的少年们穿梭其间,有些表情紧张,不断检查拍线;有些故作轻松地和队友说笑,眼神却四处飘移;还有些沉默地坐在长椅上,耳机塞着,与世界隔绝。

立海大的队伍走进这片喧嚣时,引起了一些注意——但不多。

“那是哪支队伍?亚洲面孔。”

“队服上的字……立海大附属中学?日本的学校?”

“他们好像有三支队伍进了三十二强,挺厉害的。”

“今天对德国诺华尔,估计够呛。德国人,你知道的,网球强国。”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风,吹过又散开。真田弦一郎像没听见一样,腰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柳莲二闭着眼睛,似乎在心中进行最后的计算。切原赤也则瞪着眼睛,恶狠狠地扫视那些议论的人,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小兽。

仁王雅治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嘴角噙着一抹惯有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场地、观众、对手——所有的一切都是数据,都是可能影响比赛的变量。

德国诺华尔中学的队伍从另一侧进场。

双方没有寒暄。裁判示意单打三选手准备入场。

仁王把外套脱下来,随手丢给场边的柳生比吕士——虽然柳生这次没进出场名单,但作为正选队员跟来了英国。

“噗哩,该我了。”仁王说,声音懒洋洋的。

他迈步走向球场。脚步看似散漫,但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场边的观众看着他,有些人皱起眉头——这个银蓝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太放松了,放松得不像来打比赛的。

两人在网前相遇,按照惯例握手。伯奇的手掌很大,握力很强,眼神直视仁王,像在评估。仁王的手掌相对纤细,但握回去的力道不弱,嘴角的笑容没变。

裁判的声音落下,伯奇退到底线后。他拍了拍球,低头看了看草地——温布尔登的草地球场,球速会更快,弹跳会更低,这对擅长底线强攻的他有利。

抛球,屈膝,蹬地,转体,挥拍——

动作一气呵成,标准得像教科书。网球化作一道黄绿色的光,带着强烈的上旋,砸向仁王的反手位。

开场就是强攻。伯奇想用力量和速度建立优势,这是德式网球的典型开局。

球过网的瞬间,仁王动了。

不,不是“仁王”动了。

伯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网对面站着的,不再是那个银蓝发色、笑容玩世不恭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灰蓝发色、眼神沉静如深潭的人——神崎凛司!

“什么?!”

动作干净利落。脚步移动精准,不多一步,不少一步。引拍幅度恰到好处,击球点在身体前方最佳位置。回球的线路是斜线,落点深,压在底线内侧,带着适度的上旋。

一个完美的基础回球。

伯奇强迫自己冷静。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德国选手,心理素质是训练的一部分。不管对面是谁,打好自己的网球才是关键。

他快速移动到位,正手引拍——这是他的强项。挥拍发力,肌肉记忆下的标准动作。球带着更大的力量和旋转飞回去,直扑“神崎”的正手位。

然而,“神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提前横向移动,球拍已经等在球的轨迹上。又是一个基础回击,这次是直线,落点同样深,压在另一侧底线。

伯奇继续回击。他试图用力量压制,但对方的防守密不透风。他试图改变节奏,但对方的节奏始终稳定。他试图调动对方,但对方总能提前到位。

1-0,仁王(幻影成神崎)保发。

换边时,伯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不仅仅是体力消耗,更是心理压力。那个“神崎凛司”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比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每一次击球都像在无声地宣告:你的球路,我看穿了;你的弱点,我抓住了。

“发球局被破了……”克里斯蒂安在场边喃喃,不敢相信。

约翰紧紧盯着场上的“神崎”:“动作……太完美了。和我们在录像里看到的神崎一模一样。基础技术无可挑剔,预判准确,回球合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是不是太‘完美’了?像在模仿……”

“模仿?”克里斯蒂安转头看他,“你是说,那个仁王雅治在模仿神崎?”

“只有这个解释。”约翰的语速很快,带着数据分析者的逻辑,“神崎不可能同时代表德国训练营和日本学校参赛。而且如果是本尊,实力应该更强——这个‘神崎’的击球,虽然完美,但缺少了那种……压迫感。真正的神崎打球时,会有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气场,这个只有形似。”

但他的话,场上的伯奇听不见。

伯奇只知道,自己发球局被破了。而且是被一个“神崎凛司”破了。那个在德国训练营被塞弗里德特意关注过的日本少年——塞弗里德,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竟然会注意一个亚洲人,这件事本身就让很多德国少年不爽。

现在,这个“神崎凛司”站在对面,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一点点击溃他的防线。

第二局,仁王发球。

抛球,挥拍。发球动作标准,但和“神崎”的风格完全一致——没有多余动作,追求效率和精准。球速不算最快,但落点刁钻,旋转控制得恰到好处。

伯奇回球,试图反击。但“神崎”的网前截击精准得可怕,每一次都打在他移动的反方向。

2-0。

第三局,伯奇再次发球。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压力像无形的网,越收越紧。他强迫自己集中,用最强的正手抽击——但“神崎”的回球总是落在他最不舒服的位置,逼他用反手。

反手,那是他的弱点。

“砰!”回球下网。

“砰!”回球出界。

3-0。

场边,德国队的氛围已经降到了冰点。克里斯蒂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约翰不停地推眼镜,记录板上的笔迹越来越乱。彼得沉默地坐着,表情凝重。

而立海大这边,真正的神崎凛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柳莲二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幻影完成度评估:外形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动作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比赛风格模仿度百分之七十八。对伯奇的心理干扰效果:显着。反手失误率已上升至预计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真田弦一郎双手抱胸,沉声道:“雕虫小技。”但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并没有轻视。无论如何,能赢下比赛就是硬道理。而且仁王的幻影,确实比之前更精进了。

切原赤也看得兴奋不已,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仁王前辈太厉害了!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这样下去很快就能6-0结束了吧!”

他没有说错。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成了一边倒的压制。伯奇的心态在持续的打击下逐渐崩盘。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无法突破“神崎”密不透风的防守,战术被完全看穿,反手弱点被频频针对,失误接二连三。

4-0。

5-0。

第六局,仁王的赛点局。

伯奇站在底线后,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上衣。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神崎”。那个灰蓝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那里,呼吸平稳,表情平静,连汗都没出多少。

这不合理。伯奇想。就算是神崎凛司本人,也不可能这么轻松。这一定是假的,是幻象,是模仿——

但这个念头,反而让他的压力更大了。如果连一个模仿者都能这样压制他,那他的实力到底算什么?

仁王发球。一个简单的平击发球,速度中等,落点在中路。

伯奇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正手抽击——这是他最后的挣扎。球像炮弹一样飞过去,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神崎”移动了。脚步依旧精准,引拍依旧标准。回球是斜线,落点深,压在底线。

伯奇拼命跑过去,反手勉强回击——球又高又飘,像个机会球。

“神崎”已经等在网前。举拍,扣杀。

动作简单,没有花哨,甚至没有特别用力。但球的落点精准地砸在边线上,弹起,飞出。

6-0。

比赛结束。

伯奇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球滚远。他输了。而且是被剃了光头。而且是在温布尔登,在这么多观众面前。

然后,他看见对面的“神崎凛司”变了。

银蓝色的头发重新出现,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回来了。仁王雅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完成工作后的轻松。

伯奇明白了。

他被耍了。被一个模仿者,用幻象耍了。

耻辱感像岩浆一样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他紧紧握着球拍,指节发白,几乎要把它捏碎。

裁判宣布比分:“gawonbyjapan,rikkaidaifuzoku,niouasaharu!”

仁王走回场边,接过柳生递来的毛巾和水。

“噗哩,搞定。”他说,声音带着点疲惫,但笑容依旧。

场边,德国队彻底炸了。

“他变回去了!刚才那是模仿!是幻象!”克里斯蒂安几乎在吼,“我们被骗了!伯奇被骗了!”

约翰的脸色难看至极:“不是简单的模仿……他连神崎的比赛风格都模仿了。而且模仿得那么像,连我们都以为是真的……”这对自诩为数据分析者的他来说,是双重打击——既没看穿幻象,又低估了对手的能力。

“伯奇……”克里斯蒂安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说什么呢?安慰?鼓励?在6-0的惨败面前,那些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一场比赛,德国队零局告负。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戏弄的方式。

温布尔登的阳光下,立海大的应援区传来欢呼声,虽然不大,但足够刺耳。

比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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