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立海大这边，氛围是克制的胜利。仁王坐在长椅上喝水，柳莲二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真田闭目养神，切原则兴奋地不停说话。
“太厉害了仁王前辈！那个德国人完全被耍得团团转！你看他最后的表情，哈哈哈哈！”
“切原，”真田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安静。”
切原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发亮。
神崎凛司坐在稍远的位置，看着德国队的方向。莱恩依旧用毛巾盖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彼得在低声交谈，表情严肃。施密特说话，手势激烈。
“他们在调整。”柳莲二忽然开口，没有抬头，“双打二，对方会拼死一搏。”
真田“嗯”了一声：“无论如何，胜利属于立海大。”
裁判的声音响起：“双打二比赛即将开始，请选手入场。”
真田和柳同时起身。两人并肩走向球场，一个威严如山岳，一个沉静如深潭，气场奇异地互补又和谐。
四人网前握手。巴拉克的手掌潮湿，彼得的指尖冰凉。真田的手干燥有力，柳的手稳定温和。
“比赛开始，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发球。”
真田站在底线后，拍了拍球。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锁定着对面的巴拉克。这个精瘦的德国少年，眼睛很亮，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抛球，屈膝，挥拍——
“其疾如风！”
球速并不算特别快，但旋转强烈，落点压得非常深。巴拉克快速移动到位，正手回击——他的动作很灵巧，手腕有个隐蔽的抖动。
球过网后，轨迹有些飘忽。柳莲二的眼睛微微眯起。
“幽影回球。”柳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真田能听见，“利用切旋和视觉错位。”
真田没有回应，但身体已经动了。他在球过网的瞬间就判断出了真实落点，脚步精准地横向移动，球拍早已等在那里。
“太慢了！”
“啪！”回球快如闪电，直刺德国队场地的空档。
巴拉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完整反应，球已经重重砸在底线内侧。
15-0。
干净利落。场边的德国队队员脸色更沉了。
“他怎么判断出来的……”巴拉克喃喃，不敢相信。他的幽影回球，即便在德国国内，能如此轻松破解的同龄人也不多。
彼得飞快地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真田弦一郎，移动速度评级a+，预判能力评级a，力量评级a。需要更多数据……”
轮到彼得发球。他的发球标准，但威力一般。柳莲二轻松回击，球的线路是斜线，落点不深不浅，刚好在两人中间。
巴拉克冲上去，正手抽击——力量很足，角度刁钻。
真田横向移动，双手反拍回击，球带着强烈的上旋飞回去。彼得试图网前截击，但球的旋转太强，擦拍框飞出。
30-0。
比赛节奏完全被立海大掌控。真田的“风林火山”在双打中展现出了恐怖的适应性——“其疾如风”的快攻，“其徐如林”的精准控球，“侵略如火”的强力抽击，“不动如山”的稳固防守。而柳莲二，则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不断收集数据，调整战术，填补漏洞。
德国队试图反击。巴拉克用他的“幽影”系列技巧试图扰乱，但真田和柳的配合天衣无缝。彼得试图收集数据，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
柳莲二的每一次回球，线路、旋转、力道都在变化。看似毫无规律，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德国队的配合，或者逼他们进入不舒服的击球位置。
“他在干扰我的数据收集……”彼得额头冒汗。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从混乱中找出规律——但每次他以为找到了，柳莲二就会改变。
第三局，德国队发球。巴拉克站在底线后，深吸一口气。他必须做点什么。
抛球，挥拍——这次不是普通的发球。球在过网后，轨迹突然下坠，弹跳极低，贴着草皮滑行。
“幽影坠击！”
真田快速上前，身体几乎贴到地面，球拍从下往上捞起——回球高高飞起，是个机会球！
巴拉克眼睛一亮，冲到网前，准备扣杀。但就在他挥拍的瞬间，柳莲二动了。
不知何时，柳已经移动到网前左侧。他的站位很微妙，正好封住了巴拉克最舒服的扣杀线路。
巴拉克被迫改变方向，扣向右侧——角度不够刁钻。
真田早已等在那里。他没有直接回击，而是用拍面轻轻一挡，球飘过网，落在前场空档。
40-0。
“他们的配合……”彼得咬着牙，在记录板上快速写着，“柳莲二的站位总是在真田最需要补位的地方。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像临时搭档，更像……”
更像已经配合了无数次的搭档。但资料显示，真田和柳在正式比赛中很少搭档双打。那么这种默契从何而来？
场边，立海大的休息区，切原看得兴奋不已：“副部长和柳前辈太强了！完全压制！”
仁王靠在椅子上，嘴角噙着笑：“噗哩，参谋的数据网球，在双打里更能发挥哦。一个人收集数据，一个人执行攻击，完美搭配。”
神崎凛司微微点头。柳莲二的数据网球，和德国队那个彼得的数据网球，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彼得只是在记录表面数据——速度、力量、惯用线路。而柳在分析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击球习惯、压力下的反应模式、双打配合中的下意识选择。
这些数据，彼得也许要一整场比赛才能收集到一点。而柳莲二，可能在三局之内就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模型。
第四局，立海大发球局。真田的发球威力全开，德国队勉强回击后，立刻陷入了柳莲二编织的罗网。
柳的回球总是落在两人之间，逼他们决定由谁来回击。而无论谁回击，真田都会提前移动到对应的位置，用强力的抽击压迫。
1-0。
2-0。
3-0。
比分无情地翻动。德国队的抵抗越来越弱。巴拉克的“幽影”技巧在真田的“风林火山”和柳的洞察面前毫无作用，彼得的数据网球在柳莲二更高阶的数据战术面前彻底失效。
第四局结束时，彼得手中的记录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在颤抖。
巴拉克用毛巾擦汗，眼神有些涣散。他看向场边的克里斯蒂安和约翰，那两人脸色铁青。
第五局，德国队发球。巴拉克发球，动作已经变形。球速慢了，旋转弱了。柳莲二轻松回击，球的线路是直线，落点深。
彼得勉强回击，球又高又飘。真田冲到网前，举拍——
“侵略如火！”
扣杀像陨石一样砸在德国队的场地上，巴拉克甚至没来得及移动。
4-0。
第六局，赛点局。
真田发球。一个简单的平击，但速度极快。巴拉克正手回击，球飞向柳莲二。
柳没有直接回击，而是用拍面轻轻一切——小球过网，落在前场。
彼得拼命冲向前，勉强把球捞起来，但球又高又飘。
真田已经等在网前。他没有扣杀，而是用拍面轻轻一挡，球飘过网，落在空档。
5-0。
德国队已经彻底崩溃了。巴拉克和彼得的配合漏洞百出，移动迟缓，回球软弱。
最后一球。彼得发球，球速慢得像在喂球。柳莲二轻松回击，球的线路是斜线。巴拉克勉强跑到位，反手回击——球下网。
6-0。
比赛结束。
裁判宣布比分时，彼得手中的球拍差点脱手。巴拉克低着头，肩膀垮下来，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草地上。
真田和柳简单击掌，走回休息区。真田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对队友配合的满意。柳则继续在本子上记录，仿佛刚才的比赛只是又一次数据验证。
两场比赛，两个6-0。
场边的气氛彻底变了。那些原本不太看好立海大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翻找资料。立海大附属中学这个名字，开始被更多人记住。
而德国诺华尔中学的队伍，此刻已被沉重的压力彻底笼罩。两场惨败，未得一局，这在他们参赛的历史上是罕见的。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对手并非传统网球强国，而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亚洲学校。
不能这样。他们可是诺华尔中学。他们代表德国。他们不能就这样被横扫出局。
“听好。”克里斯蒂安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强制性的镇定，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一丝颤抖，“我们连输两场，很糟糕。非常糟糕。”
没有人回应。伯奇的毛巾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克里斯蒂安提高音量，“接下来是单打二。”他看向约翰，又看向其他人，“如果我们再输，就彻底结束了。打包回家，连后面淘汰赛的边都摸不到。”
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来时意气风发，以为可以轻松晋级，甚至走得更远。如今却站在了被无名队伍横扫出局的悬崖边。这种落差，让骄傲的德国少年们难以呼吸。
克里斯蒂安走到约翰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约翰，看着我。”
约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神闪烁——有不甘，有压力，也有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我们可是诺华尔中学，”克里斯蒂安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接受的训练，我们的网球，难道真的不如他们吗？伯奇，米歇尔，尼克劳斯——你们的实力不止如此！打起精神来！”
他转头看向其他队员：“还有，约翰。”他又转回来，双手用力，“该你上场了。让他们看看，德国网球的韧性！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便剃光头的软柿子！”
“我明白，克里斯蒂安。”约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不会再让他们轻易得逞。”
另一边，立海大的休息区。
“两场6-0，干得漂亮。”神崎凛司开口道，目光扫过仁王、柳和真田，“但德国队不会就此放弃。下一场单打二，对方背水一战，很可能会拿出不一样的东西。”
“噗哩，压力现在全在他们那边了。”仁王用毛巾擦着汗，语气轻松，“不过切原那小子，应该没问题吧？”
切原赤也已经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活动着肩膀，眼底开始泛起熟悉的、好斗的红光：“终于轮到我了！放心吧，前辈们，我会彻底击溃他们，让他们知道立海大的厉害！”
柳莲二看着他，提醒道：“切原，你的对手约翰·施密特，双打选手出身，擅长网前截击和快速反击，移动灵活，配合意识强。但单打数据相对较少，需要注意他可能采取的战术变化。另外，在压力下，他的情绪控制似乎存在波动点。”
“知道了知道了，柳前辈。”切原满口答应，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管他什么战术，用我的网球打垮他就对了！”
真田沉声道：“切原，不可松懈！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
“是！副部长！”切原大声应道，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丝毫未减。
神崎看着切原，没再多说什么。有时候，经验需要自己去积累，无论是胜利的，还是教训。切原需要这场比赛，需要面对背水一战的对手，需要学会在压力下保持冷静——或者，学会在失控的边缘控制自己。
裁判的声音响起：“单打二比赛即将开始，请选手入场。”
切原赤也抓起球拍，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十足攻击性的笑容，大步走向球场。红白相间的队服在他身上，仿佛也染上了他躁动不安的斗气。
他知道，这一场比赛，不仅关乎队伍的存续，也关乎他个人的证明。他必须赢。无论如何，必须赢。
温布尔登的阳光下，青翠的草地球场仿佛一个巨大的角斗场。一边是急切想要证明自己、延续胜利势头的立海大新锐王牌，一边是背水一战、渴求挽回尊严的德国队双打专家。
单打二的比赛，一触即发。
空气中弥漫的，是比前两场更加浓烈的火药味，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