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记者席上,藤原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立海大备战区仔细扫过。他做了十年网球记者,看过无数场比赛,但世界赛的紧张感还是让他手指微微发颤。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字迹潦草地记录着一些关键点。
“神崎凛司居然没上场?”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摄影师说,语气里透着不解,“立海大最稳的单打之一,居然在十六进八这么关键的比赛里坐冷板凳。”
摄影师调整着长焦镜头,捕捉着立海大备战区的画面:“也许他们有别的考虑?切原那小子最近状态不错。”
“切原的实力我承认,”藤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册,纸张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卷边,“但比起立海大三巨头还是差一截。克里斯蒂安·史密斯虽然算不上顶级选手,但基本功扎实得像教科书,大赛经验也丰富。去年欧洲青年赛他打进过半决赛。”
他顿了顿,笔尖在“切原赤也”这个名字下面划了两道线:“立海大这样的安排,要么是自信过头,要么就是——”
“就是在练兵。”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藤原转头,看见隔壁坐着一位戴帽子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德国媒体的工作证。男人用流利的日语继续说:“日本队这次有三支队伍进入十六强,立海大是最强的一支。他们可能觉得,对阵德国队的第三单打,即使不用主力也能赢。”
“您认识史密斯选手?”藤原问。
“采访过他几次。”德国记者耸耸肩,“典型的德国式选手,稳定,严谨,没有明显弱点。但也没有那种能扭转战局的‘天才闪光’。”
藤原重新看向球场。切原赤也正在做最后的拉伸,海藻般的卷发随着动作晃动。那孩子脸上写满不耐烦,用球拍轻轻敲打自己的肩膀,像一头等待出笼的野兽。
“切原不一样,”藤原低声说,“他的网球里全是‘闪光’,只是不知道今天会闪向哪边。”
裁判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单打三比赛,立海大切原赤也对阵德国队克里斯蒂安·史密斯,一盘定胜负。切原发球。”
切原甩了甩头发,碎发下的眼睛扫向对手。史密斯已经站在底线,标准的准备姿势,双腿微屈,重心前倾。典型的德国训练体系产物——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千锤百炼。
切原嘴角勾起一抹笑,转头望向立海大休息区。
真田弦一郎双臂环抱站着,墨镜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幸村精市坐在长椅上,外套披在肩头,微笑着点了点头。柳莲二摊开笔记本,笔尖已经准备好记录。
“十分钟。”切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他走到底线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在手中转了转。球拍的握柄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点点,但他毫不在意。第一球,他决定用那个——刚练成不久,连真田副部长都皱过眉头的发球。
抛球。
起跳。
挥拍。
动作并不像教科书那样标准,肩膀的转动幅度太大,手腕在最后一刻有一个细微的抖动——那是施加旋转的关键。
网球离拍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不是直线,也不是普通的旋转球,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像喝醉的蜜蜂,左摇右摆,难以预测。
克里斯蒂安紧盯着来球,脚步迅速调整。德国训练体系培养出的动态视力让他捕捉到了球的旋转方向,但就在他准备挥拍拦截时,球的轨迹突然改变,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弹起,擦着他的球拍边缘飞过。
“15-0!”
球撞击铁丝网的声音清脆刺耳。
场边响起低语声,夹杂着几声惊叹。这种发球在国际赛场上并不常见——太冒险,太不稳定,但一旦成功,就极具破坏力。
“会变化?”米勒转头看他。
“切原赤也的手指力量很强,”伯奇调出另一份资料,“他可以在击球瞬间通过指关节的细微调整,改变旋转的组合方式。这意味着每一球的旋转模式都可能不同,对手无法通过适应一种模式来破解。”
米勒沉默了几秒,重新看向球场:“所以这不是‘技巧’,而是‘天赋’。”
球场上,切原已经准备发第二球。
他拍打着网球,眼睛扫过对面的克里斯蒂安。德国选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切原注意到他的站位比刚才稍微靠后了半步——很聪明的调整,给自己更多反应时间。
“没用的。”切原低声自语,抛球起跳。
这一次,克里斯蒂安提前动了。在切原抛球的瞬间,他就开始向左侧移动,预判外角发球。他的脚步又快又稳,不愧是德国训练体系的产物。
球来了。
还是那种诡异的摇摆轨迹,但克里斯蒂安没有等待球变化。他向前踏出一大步,在球轨迹刚开始改变的瞬间挥拍——
球拍擦过网球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球改变了方向,飞出界外。
“30-0!”
切原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对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这让他更感兴趣了。转身走向底线时,他没有注意到克里斯蒂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
德国选手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刚才那一球,他确实碰到了——但旋转的强度远超预期。即使只是擦边,那股诡异的扭力也足以让球的轨迹严重偏离。更麻烦的是,他的拍线因为刚才的摩擦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变形。
第三球。
切原将球高高抛起,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舒展。肩膀的转动幅度更大,手腕在最后一刻那一下抖动更加明显。
网球化作一道黄绿色的光,直奔发球区外角。但在飞行过程中,球突然下坠,仿佛被无形的手向下拉扯。
克里斯蒂安侧身跨步,手臂完全伸展。姿势完美得像教学视频里的慢动作回放。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扭力从拍面传来——像是球在拍面上“挣扎”,试图摆脱控制。
但他没有松手。德国训练的肌肉记忆让他在瞬间调整握力,手腕发力,硬是将球回击过去。
球过网了,但质量不高,又高又慢。
切原早已等在网前,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瞳孔深处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炫耀的技巧,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正手抽击。球压着底线弹起,在克里斯蒂安赶到之前第二次落地。
“40-0!”
“赤目状态。”立海大休息区,柳莲二平静地说,笔尖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比赛开始后1分47秒进入,比上次记录快了03秒。”
真田冷哼一声,双臂依然环抱:“情绪控制还是有问题。面对这种对手,过早进入兴奋状态只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
“但效果不错,不是吗?”幸村微笑着说,目光没有离开球场,“而且你看,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变红。这说明他在学习控制,而不是被情绪吞噬。”
真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这微小的认可如果让切原看到,恐怕会让他得意好几天。
球场上,切原准备发这一局的最后一球。他拍打着网球,目光扫过对面的克里斯蒂安。德国选手已经调整好了呼吸,眼神专注,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压力。
“不错嘛,”切原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发现玩具的兴奋,“那就来点更有趣的。”
他抛球,起跳,挥拍。动作一气呵成,但这一次,挥拍的速度明显更快。球离拍的瞬间,甚至能听到网球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细微嘶鸣声。
克里斯蒂安瞳孔收缩。
他看清楚了球的轨迹,也预判到了落点。脚步迅速移动,球拍提前到位。但就在球弹起的瞬间,它没有按照预期向前冲,而是猛地向右侧拐去,几乎是一个直角转弯。
物理上不可能——但确实发生了。
克里斯蒂安强行扭转身体,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德国训练给他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强大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球拍勉强够到了球,但回球的质量可想而知——又高又慢,落在中场。
切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像一只猎豹般冲向网前,眼睛里的红色更加明显。起跳,扣杀,动作干净利落。球砸在克里斯蒂安脚边,弹起后击中后面的广告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ga,切原,1-0!”
第一局结束,用时1分47秒。
切原走回休息区,接过柳生比吕士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毛巾是冰镇过的,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别大意。”真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对手还没有拿出真本事。德国选手最擅长的是持久战和战术调整,你的开局优势可能会被慢慢蚕食。”
切原转过头,眼睛里还有未褪去的红光:“我知道。但十分钟,我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坚定让真田微微挑眉。这个总是急躁的后辈,似乎在世界赛的压力下成长了一些。
另一边,克里斯蒂安坐在休息椅上,用毛巾盖住了脸。毛巾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体力问题——第一局他几乎没怎么跑动——而是精神上的消耗。那种诡异的发球,每一球都要他全神贯注去预判、去应对,这种持续的高强度集中非常耗神。
几秒钟后,他拿开毛巾,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德国训练的另一项成果:情绪控制。
“怎么样?”德国队的教练问,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
“发球很麻烦,”克里斯蒂安诚实地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旋转方式我从没见过,而且每一球都不一样。但也不是无解。”
教练点点头:“适应需要时间。但记住,这场比赛不只是技术的比拼。”
克里斯蒂安明白教练的意思。切原赤也的打法充满攻击性,不仅是针对球,更是针对对手的心理。那种毫不掩饰的挑衅,那种要将一切摧毁的气势,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如果心理先崩溃,技术再扎实也没用。
第二局,克里斯蒂安的发球局。
他站在底线后,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作为德国队的选手,他的发球虽然没有那些“天才”们诡异,但力量和精准度都是顶尖水平。这一球,他瞄准了切原的反手位外角——根据数据,这是切原相对较弱的区域。
抛球,起跳,挥拍。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球速很快,角度也很刁钻,落在发球区边缘,弹起后向外侧窜去。
但切原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克里斯蒂安挥拍的瞬间,切原已经开始移动。他的脚步不像传统网球选手那样规整,没有那种教科书式的交叉步或滑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移动方式——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扑向预判的落点。
球到时,他已经到位,反手挥拍——
不是回球,而是直接攻击。
网球像炮弹一样飞回,直冲克里斯蒂安的面门。德国选手侧身避让,球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的风压让他的头发飘动。球在底线上砸出一个清晰的印记,然后弹起击中后面的广告牌。
“15-0!”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这种直接攻击对手身体的打法,在国际赛场上并不多见——太具攻击性,太不“绅士”。
“这家伙”克里斯蒂安摸了摸耳朵,那里还残留着球飞过带起的风压。刚才那一球,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很可能就直接打中脸部了。这不是意外,从切原的击球动作看,他就是冲着人去的。
切原站在对面,歪了歪头,海藻般的卷发随着动作晃动:“躲得挺快嘛。”
语气里听不出是称赞还是嘲讽。
这不是网球——至少不是克里斯蒂安熟悉的网球。在德国,网球是一项绅士运动,是技巧与策略的较量,是体能与心智的比拼。但眼前这个日本选手,他的每一球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仿佛这不是比赛,而是战场,是角斗场。
第二球,克里斯蒂安改变了策略。他发了一个中路追身球,试图限制切原的回球角度。这种球很难打出大角度的回击,通常只能回向中路。
切原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扭转身体,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球拍从下往上挥出。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克里斯蒂安的头顶,精准地落在底线附近。
完美的吊高球。
克里斯蒂安迅速退后,在球弹起到最高点时挥拍。他选择了切削,将球回到切原的反手位,同时自己快速上网——标准的发球上网战术。
但就在他击球的瞬间,切原已经冲到网前。那种爆发式的加速让人难以置信,仿佛脚下的不是硬地,而是弹簧床。
德国选手的回球刚刚过网,切原的球拍已经等在那里。不是截击,不是抽击,而是一记轻巧的放短球。球擦着网带落下,在克里斯蒂安赶到之前第二次触地。
“30-0!”
切原转身走回底线,没有看对手一眼。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现在的比赛只是走个过场。
克里斯蒂安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不是体力问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心理上的压迫感。对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传达一个信息:你不行,你赢不了,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更可怕的是,从技术层面看,对方确实有这个资本——速度、力量、反应,都在自己之上。
第三球,克里斯蒂安发球时稍微犹豫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摇没有逃过切原的眼睛——赤目状态下,他的动态视力和观察力都有显着提升。
球来了,质量比前两球稍差,旋转不够强烈。
切原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红色。那种红色不是血丝,而是整个虹膜都被染上一层暗红,在阳光下显得诡异而危险。他像一道闪电般冲向球,挥拍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网球在空中几乎没有弧线,笔直地砸在克里斯蒂安的脚边,弹起后击中了他身后的广告牌,发出巨大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