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还没落实,风先把旗面吹成一条硬线。
起跑拱门立在城北外环,灯带一亮,寒意也被压住。
李一凡没站主舞台,他在救援道尽头蹲下,看路口。
罗景骥递来一张路线图,红笔圈着三处最危险的弯。
文旅口的人想加一段暖场,说要“把气氛拉满”。
李一凡抬手打断,只问一句:救护车能不能过。
对方一愣,许澜把担架车推到路中间,现场试一次。
车轮卡在一个凸起的井盖边缘,吱呀一声,全场安静。
城管队长脸色一白,想解释是昨夜施工没收口。
李一凡没训人,只说四个字:现在就改。
叶仲渊把手套一扯,蹲下用尺量高度,点出两处误差。
十分钟后,热补料一桶桶倒下去,井盖边缘被磨平。
志愿者刚想拍照发朋友圈,林允儿把镜头移开。
她只拍工人的手,拍刮刀推平那一下,拍脚步绕行的节奏。
评论区有人问为什么不拍领导,她只回一句:拍路。
路修好,谁都能跑过去,这才是画面。
起跑前十五分钟,交警说外环车流开始顶上来。
有人想把锥桶撤掉一段,说让车先过,别堵。
周砚青看了看表,没吵,直接把分流方案摊在引导牌上。
三条线,哪条给观众,哪条给救援,哪条给物流,一目了然。
一辆厢货硬要钻救援道,司机说我赶时间,耽误不起。
罗景骥上前不废话,把车头一挡,指向旁边的绕行线。
司机还想叫嚣,城管队长把对讲机一按:拖车准备。
厢货立刻熄火,司机嘴硬却不敢再动。
起跑枪声响起,跑者像潮水冲出去。
最前排一脚踩过刚补平的井盖,步子稳得像踩在木板上。
许澜盯着心率监测屏,眼神比风更冷。
她知道今天最怕的不是慢,是乱,是乱里藏的那只手。
第七码外,有人突然在人群里喊“有人晕倒”。
志愿者一阵骚动,差点把观众推向赛道。
许澜没跑,她先抬手把人群压住,喊出两句短指令。
一条给救护组,一条给安保组,像刀口切开混乱。
所谓晕倒的人却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手机。
镜头对着救援道,像等着拍一场事故。
罗景骥一眼看穿,走过去把手机镜头轻轻一盖。
那人想躲,后颈被安保扣住,像拎起一只假装的猫。
他嘴里还嚷着“我这是监督”,说你们不让拍就是心虚。
李一凡这时才走近,没抢手机,只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这里会乱。
对方愣住,眼神闪了一下,像被风吹开了遮布。
叶仲渊把他鞋底一掀,鞋底夹着一片薄薄的钉板。
钉板不大,却够在拐弯处让人摔成一团。
城管队长的脸当场绿了,想冲上去骂人。
李一凡把人拦住,只说:收起来,按程序走。
他越不激动,围观的人越安静,仿佛都明白了什么。
消息很快传开,观众席的情绪没炸,反而更稳。
有人低声骂一句“黑心”,马上有人把孩子往里拉半步。
志愿者把赛道边的杂物清得更干净,像自发上了一道锁。
起跑拱门下,风继续吹,但秩序没有被吹散。
半程处突然降温,雪粒像细盐撒下来。
许澜把热饮点位前移,补给车直接开进预设口。
跑者伸手就能拿到温水和能量胶,不用停步拥堵。
有人边跑边竖拇指,说这服务比南方那几场都硬。
第十九公里,一个年轻跑者抽筋摔倒。
旁边的人下意识想扶,许澜冲过去挡住,先让他平躺。
她按住膝盖,三秒判断,立刻抬手示意担架。
救护车沿救援道开进来,全程不被围观挤一下。
这一下,观众席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不是鼓掌给领导,是鼓掌给那条救援道。
林允儿把镜头对准地面,只拍轮胎过线的痕迹。
弹幕刷得很快:稳,真稳。
午后,赛道最难的回弯到了。
人群密得像墙,有人想把志愿者挤开,站到路边拍近景。
城管队长没吼人,他把隔离带再推半步,自己站到最前。
他只说一句:别挡人命路,想拍在后面拍。
那句不响,却像钉子钉进人群里。
挤的人退了,嘈杂少了,回弯处的步子也齐了。
跑者从弯里冲出时,像穿过一条干净的走廊。
有人在观众席喊:城管今天像样!
比赛结束时,广场没有堆满彩带。
撤摊队伍分成三组,先垃圾、再围栏、最后地贴。
城管不等命令,扫帚一排排下去,地面很快露出本色。
孩子捡起一张纸想扔,旁边的大爷笑着说给我,我来。
游客区有人拍视频,说第一次在大城看活动不脏不乱。
还有人留言:厕所干净,路标清楚,连绕行都讲得明白。
文旅口的人本来想做口号,看到评论反而不敢多说。
沈开泰也来现场看了一圈,低声说:园区那股劲,带出来了。
可风口的另一边,罗景骥把那片钉板装进证物袋。
他不抬头,只对李一凡说一句:不是临时起意。
李一凡点头,眼神扫过人群背影,像在找那条旧链的影子。
顾成业发来一条短讯:评标室那边,有人开始删记录。
李一凡把手机按灭,没追着跑。
他看着撤摊队最后一桶水泼下去,广场亮得干净。
这座城今天赢了一场,不靠热闹,靠秩序。
他转身上车,只留一句:回去,盯枢纽。
车刚进内环,周砚青又递来一条新线索。
高铁站外出现“兼职拉人群”,专挑外地跑者下手。
罗景骥低声骂了一句,说他们就爱趁人多动手。
李一凡把安全带一扣,眼神冷下来:下一章,就从车站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