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省赛不摆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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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的体育馆外,人声已经沸腾。

广场上铺着新近刷白的安全线,志愿者举着指示牌带队,十几辆大巴一字排开,车窗里都是各地赶来的学生和队员。

风从河谷吹上来,把彩旗吹得猎猎作响。

只是,彩旗后面那道蓝底白字的横幅,有点扎眼——

顾成业站在停车口,看了那横幅一眼,眉心皱紧。

身边的省教育厅副厅长匆忙解释,说赞助商给的钱不少,临时加了一点冠名。

“孩子们路费、服装都是省里和赞助商出的,负担小很多。”

顾成业没接话,只问一句:方案谁拍的板。

副厅长声音更低,说是文旅厅那边牵头。

“他们说能把比赛做成一个大活动,省里形象也好看……”

与此同时,体育馆内场,彩灯已经打得五颜六色。

舞台中央搭了一个弧形拱门,镀金的边缘在灯下闪闪发亮。

背景屏幕滚动着赞助商的广告,孩子们排队彩排,站在一侧看着那块屏幕发呆。

节目单一摞摞堆在桌上,最前几页是领导致辞和剪彩流程,真正的比赛项目排在最后。

省文旅厅副厅长周砚青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场边指挥布置。

他习惯性地端着咖啡杯,一会儿盯盯舞美,一会儿问问主持词。

“气势要大一点,灯光再亮一点。领导上台时,背景一定要切到主题标语。”

边上一个小导演试探着说,孩子们节目时间已经被压缩到每个节目五分钟,再减就不好控制质量了。

周砚青瞥了他一眼,笑容不见,语调却还算温和。

“节目质量?主要看现场效果,好看就行。再说,领导讲话不能太短。”

站在一旁的省电视台编导皱了皱眉。

她本来以为,这次是一次纯粹的中学生比赛,结果临时收到的脚本上,前半场全是领导发言和品牌展演。

真正的决赛环节,被挤到晚上九点以后。

她心里清楚,那时候的收视率会直线往下掉。

后台一角,两名带队老师小声抱怨。

“孩子们从清晨就出发,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在台上跳三分钟?”

另一位老师压低声音,说听本地老师讲,有学校交了赞助费,节目顺序就排在前面,还给了独立镜头。

“我们这种穷地方的队,只能排在最后。”

这话,被刚走到门口的顾成业听了个清楚。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让身边的省纪委监委驻教育厅纪检组长把情况记下。

“先看完节目单,看看是不是真按赞助金额排的。”

顾成业接过节目册,翻了几页,很快发现了问题。

节目序号旁边,标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a、b、c三档,对应的是赞助金额。

a档节目挤在前面,几乎清一色来自省城和几个富裕地市;

c档节目则被丢在后半夜,甚至有几个被标注“如时间不够可压缩时长”。

“谁设计的排表?”

负责联络的文旅厅处长被叫到一旁,尴尬地笑,说是按照“综合考虑”安排的。

顾成业把节目单对折,塞回他手里。

“等会儿总调度会上,你当众再解释一次,看是不是这个理由。”

场馆二层的临时指挥室里,李一凡已经坐下。

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在他的侧脸上。

面前的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活动筹备方案,一份是省教育厅汇总的投诉信。

投诉信的日期从去年拖到今年,多是家长抱怨比赛变味:收费乱、走形式、节目被“人情关系”挤掉。

秦牧之把最新的现场情况汇报了一遍。

“广告冠名临时加的,赞助商是和文旅厅长期合作的企业。”

他顿了顿,“节目顺序按赞助档次排,孩子们意见很大。”

李一凡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这场比赛是谁提议的?最早的文件。”

秦牧之翻出一份扫描件,递过去——封面上写着:关于开展全省中学生综合素质展示活动的请示。

那是教育厅几个月前报上来的初稿。

里面的设想很朴素:不收费,不炒作,由省里统一组织评委,突出青少年自信自立。

但在后续的会签中,这份请示被“补充完善”了好几轮。

等文旅厅牵头承办时,活动已经变成一场大型综艺加招商会。

李一凡合上文件,眼神冷下来。

“谁把孩子们当背景板,就让谁自己站到台上去。”

他拿起话筒,让工作人员通知所有相关部门:总流程重新审核,领导讲话一律压到最短,所有商业表演全部挪到比赛之后,是否播出另行研究。

通知下去的时候,周砚青刚刚让舞台监督开始彩排“领导入场段”。

灯光按照预案亮起,音乐情绪推到最高。

几名学生扛着花束在台口排队,被要求来回走了好几遍,就为了保证镜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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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麦里传来调度室的声音:流程调整,领导致辞压缩,赞助展示环节移后。

舞台监督愣了一秒,本能地抬头看向贵宾席方向。

只见指挥室那边的玻璃前,多站了两个人影。

周砚青心里一沉,扯着嗓子问是谁下的指令。

“省委那边。”

调度员声音不高,却足够坚定。

“要求以孩子为主,比赛先行。”

周砚青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僵住。

原本安排好的赞助商代表致辞、品牌宣传片播放,一下被挪到后半场,甚至可能被剪掉。

他很清楚,对方老板之所以砸钱,就是冲着开场那几分钟的曝光。

“临时改流程,不合规矩。”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人抱怨,“领导来了,总得给人一个展示舞台。”

话刚说完,顾成业推门进来。

“展示舞台可以有,但不是这样的展示。”

他环顾四周,“你看台下坐的是谁?是学生和老师,不是谈合同的客户。”

周砚青还想再辩,顾成业伸手拿走他手里的流程表。

“今天就按新的来。孩子们已经排了这么久的队,该上场的是他们。”

他又点名,要把赞助商的标识缩到规则允许的最小范围,只保留在节目册和转播口播中。

彩排重新开始。

第一批上台的是来自边远山区的一支合唱团。

孩子们的演出服还是老师们自己缝的,布料并不华丽,但洗得很干净。

他们在灯光下有些紧张,互相挤着手,生怕走错步。

主持人的串词也临时做了调整,不再念一长串赞助单位,而是简单介绍学校情况。

歌声一起,后台安静下来。

那是一首老歌,讲的是山路和清晨的雾。

孩子们的声音不算专业,有些地方还跑调,可那股子全力以赴的劲儿,把不少工作人员都听得出神。

站在侧台的摄像师,忍不住把镜头往孩子脸上靠了靠。

李一凡在指挥室里,看着那群孩子在灯下唱歌。

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只在笔记本上划了一行字:明年起,这项比赛一律取消商业冠名。

旁边的秦牧之想起那几封投诉信,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被兑现的感觉。

轮到赞助商安排的“形象秀”时,流程已经大幅缩水。

原本要上台走秀的模特,被改成了带着学生代表一起展示环保主题创意。

台下,一些家长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拿起手机拍照。

他们关心的不是品牌,而是自家孩子拿着画板站在台上那一刻。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颁奖环节前。

按照原先的剧本,一等奖名单早就写好。

评委们在彩排时就被悄悄告知,希望“照顾一下”几个重点学校。

但当李一凡把那份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标记的a、b、c档,他当场做了决定——所有评审过程,改为现场打分,当场公布。

文旅厅有人私下劝他,临时改规则,会得罪一大圈人。

李一凡没解释,只让工作人员把评委席前的评分器调试好,把规则投在大屏幕上。

“既然是比赛,就要让孩子们看到,分数是现场打出来的,不是会前写出来的。”

比赛进行到最后,原本被认为“陪跑”的几支队伍,靠现场发挥拿到了高分。

反倒是有赞助加持的几所重点学校,节目匆忙,失误频出,分数被拉下。

大屏幕上的数字一变,观众席爆出一阵惊叹,随即响起掌声。

颁奖时,没有安排领导上台发长篇讲话。

李一凡只说了两句:

“今天的舞台,是给你们的。以后也是。”

他让主持人把剩下时间全部留给孩子们。

获奖队伍可以多演一遍节目,没获奖的,也能在散场前轮流上台合唱一首。

彩纸没有漫天飞舞,烟火也没有点燃,只有一束束灯光打在孩子们的脸上。

晚十点,比赛结束。

体育馆外,赞助商负责人站在风口抽烟,脸色很难看。

有人低声抱怨,说这次投入这么大,没捞到预想中的曝光。

周砚青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安抚,对方却只冷冷扔下一句:“以后活动还怎么合作?”

这话,被走近的顾成业听到。

他没有客套,直接说,如果以后合作,是按照今天这样的方式来——钱可以出,但不能换名次,也不能压缩孩子们的时间。

“省里不能把学生当背景。”

赞助商被这话堵得一噎,脸上挂不住,只得匆匆告辞。

当天夜里,省教育厅和文旅厅联合发出一份简短通报。

今后所有针对中小学的活动,严禁以比赛名义变相收费、搞商业包装;

所有评奖环节,必须公开奖惩规则,接受社会监督。

第二天,春城的家长群里多出了一条消息。

有老师发了一段现场视频,孩子们在没有烟花的舞台上合唱,声音清亮。

下面有家长留言,说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省级比赛,从开头到结尾没让孩子给任何人站过“陪衬”。

李一凡在办公桌前看完这段视频,合上手机。

窗外,晨雾刚刚散去,远处的山轮廓清晰起来。

他知道,这样的调整,只是把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拉回原位。

但对于那些在台上唱歌的孩子来说,这一晚,会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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