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枪客倒处变不惊,脚下一扫,回身便以枪柄作棍。
一人喝道:“棍阵!”
另一人道:“得嘞!”
声音雄浑。
随即听得一人飞扑向前,棍声“呼呼”似飞,凌云鹰料定对方此招乃向下扫腿,便将手中两个枪头往双足边上插去,旋听“啪”一声爆响,震得虎口欲裂。
他又料想对方定乃矮身下扫,于是抬腿连踢,却扑了个空,幸而他下盘稳极,尚不至跌倒。
不待回神,立即便听得头顶寒风急堕,似携力千斤。
凌云鹰急退数步,却已躲闪不及,他心中大呼不妙:得想个一招制敌的法子!
那棍自上劈来时,凌云鹰左臂下划弧,右掌辅力,恰在长棍下落近身时,左掌方回便推。
闻声似觉他柔柔推掌,举重若轻,将长棍一劈之力轻轻托住,似要以柔克刚。
谁知方一推掌,内力骤然迸发,轰地一摧,将其连人带棍掀飞。
那妇人闻声惊呼:“回雪手?你使的是回雪手?你果真是崐仑弟子?!”
未及凌云鹰回答,另一人持棍冲来,左右接连斜打,凌云鹰拔出枪头左格右挡,却觉此人招式散乱,浑失了方才的昂扬之态。
他细一想,朗声道:“天目山悟天寺的通玄师父与通明师父,俗家时为双生兄弟,出家后由净莲大师传授少林功夫,尤精虎枪与龙棍。我凌家长辈曾助宝寺修房建塔,今日你们反与我兵戎相见,恐怕不可吧?!”
通玄与通明冷哼一声,道:“你既是朝廷派来的探子,就休怪和尚不念旧情!”
说时重整旗鼓,招式接二连三。
凌云鹰一面格挡一面道:“我不是探子!”
他又忖:他们既知我曾为朝廷效命,为何敢拦?圣人下令灭佛后,各庵寺被迫遣僧众还俗。就中有不满者,假意蓄发,暗中滋事,密谋报复。雾山虽在库谷关外,到底也是天子脚下,难道这伙人真敢混入长安生事?又或者,他们已有内应打入长安?”
凌云鹰旋即想起明空,心觉此事并不简单,定要探个清楚才能罢休。自己虽已退出庙堂,却也不能对作耗之徒视若无睹。
如此想着,他出手愈发不留情。
寒风收紧,黑雾散开,三人已斗至百来回合,凌云鹰渐占上风。
那妇人听声辨势,得意道:“再打下去也无益,只要老婆子从旁相助,即刻教你二人骨断筋残!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此话方出,忽见山南之黑雾状如大鹏展翅,呼啸一声压顶袭来。
一浑厚的声音随雾气而至:“通玄、通明胆气有馀,智谋未足。你们习了武,便一味以武力相抗,却不知揣摩局势,窥探关窍。”
妇人闻声,眉头一紧,神色骤变,自语道:“他来了!”
凌云鹰双掌同出,将通玄通明逼退,回身使出流泉指朝黑雾激射。
这流泉指是破荒五指之末,其势不急不缓,其力不强不弱。只因凌云鹰力有不逮,激斗之馀难以使出更妙的功夫。
而妇人挥杖如风,气势霸强,数道力连砍而去,将那黑雾击得粉碎,点点阳光漏下。
旋听得长袖挥动之声,四散的黑雾化为群鸦乱舞,复向他二人袭去。
忽觉两道影隐于雾中,身随疾风。妇人夺步上前,横杖便拦,雾气旋即化蛇将她双腕缠住。
两道影子瞬息便欺至千重左右,一人劈手掐住她的脖子,一人持匕首抵在她心口。
远远又听得有人纵身飞来,抬手轻扬,雾气散去,四野重现光明——控雾的竟是一个将面容遮得严实的黑袍客,他看来身量不大,听声音似也年轻。
黑袍客背着手,悠悠踱步近前,得意笑道:“看好关键再下手,否则白费力气不说,把自己搭了进去,岂不可惜?”
通玄、通明目露不甘,但师出无功,不敢回嘴,只得硬生生将头低下去。
此刻凌云鹰三人已被二十个持刀黑衣人团团围住。
环顾四周,半山上黑压压站着一圈人,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凌云鹰心想:眼下还是先解决这两个人的事再说。
他看向千重,只觉她神色幽暗,嘴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黑袍客已是胜券在握的模样,得意笑道:“在下虽不知凌使者因何来此,但目下天色不早,不如请到我们寨中歇脚,明日再启程罢?”
凌云鹰道:“我并非奉使出行。自然,你们不会信我的话。但无论如何,先叫你的人放开她。否则,他们一时半刻后还有没有命,可难说了。”
黑袍客以为凌云鹰是救美心切、口不择言,便仰天大笑,扭头道:“简魁、慧寂,你们听听——凌使者不依啦!果然美人关难过,与英雄不英雄的没多大关系。”
那两个制住千重的人不屑地冷笑一声,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千重被掐得难受,目光骤冷,随即周身寒气渐起。
凌云鹰皱眉道:“且不说我,娘子自己就先不依了。别的都好商量,只一点——放开她,否则……”
否则你们会死。
但凌云鹰不敢说出口,他怕千重听了生气。
黑袍客笑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还有什么压箱底儿的招数,不妨一并使出,好教我们弟兄开开眼!”
说时双袖一甩,山脚与山腰众人纷纷高声呼啸,继而举起刀剑互击,呼声如暴雨,铮鸣似惊雷。
随即见他抬起右臂又压下,众人登时声停,霍然静若无人,分明人多势众。
此刻虽不见黑袍客神色,但他洋洋自得之意几从笑声中溢出,又不容置疑地道:“请吧,三位!”
一语甫毕,忽听惊恐的叫声从后传来,黑袍客转身看去,竟见简魁、慧寂前胸及双臂渐渐被坚冰复盖,双手已然乌紫,此时再多高超功夫也难以使出。
二人吓得连连后退,口中直叫:“阿兄救命!”
千重周身寒气如烟,似蛛丝不住地往二人身上粘去,似要缠住二人。
黑袍客心中大呼不妙,想: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小女子,竟有如此强悍的内力!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