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足下生风,正待飞身上前救急时,千重低喝一声,双掌蕴力一拍,掌力携风带雪、冲坚毁锐,直朝简魁、慧寂摧去,坚冰撞上强力,登时便震得二人肋骨齐断,横刺五内,吐血倒地而亡。
掌风疾厉,呼啸不绝,如冰刀割面。
黑袍客挥袖挡风,轻功之力与掌力几乎抵平,竟悬在半空,半分不得近前。
千重着实蕴酿许久才可迸发如此掌力,自己也被逼退三尺。
只在眨眼之际,凌云鹰与妇人几乎同时出招向黑袍客擒去,一人从后、一人从右,两路夹击。
凌云鹰使的是自家三十六路拳,先击打背上要穴、再擒拿肩臂,加之腿下拦截,霎时令黑袍客难以动弹。
妇人以杖为剑,使出崐仑冲霄剑式,两招便横杖于黑袍客喉前。
四周的刀客心怯不敢近前,甚至有几人吓得拔腿便逃。
黑袍客袖中黑烟正待散出,却见千重收掌近前,他心忖:我若出全力,不怕制不住这仨。只是,我除了这几手功夫外,再无显露其他。念空跟他的几个喽罗兵,都以为我功夫稀疏。这会子若贸然出招,反倒不妥。哼哼,不妨暂且示弱,待会再慢慢儿炮制这对鸳鸯。
于是,他佯作恨恨不甘,将双拳一握,黑烟旋隐,道:“杀了我又如何?漫山遍野都是我的人,你们插翅难逃!”
千重近前与凌云鹰并肩,道:“你都快死了,还管我们难逃不难逃?”
凌云鹰料定这些武僧大多武艺平平,只为了有口饭吃,才被有心者笼络到此,于是心起一念,向黑袍客道:“我不杀你。你方才邀某入寨,某从命便是。如何?你带路吧。”
他转头对千重道:“一起去看看吧,我定保你无虞。”
千重笑道:“谁保谁无虞还说不一定呢。”
黑袍客登觉不妥,喝道:“姓凌的,你打的什么主意?!”
凌云鹰不答,转身对那妇人道:“晚辈有眼无珠,竟不认得是崐仑的前辈。本当护送前辈出雾山,只是眼下另有要事,不得脱身,还望前辈见谅。”
妇人一知凌云鹰是崐仑弟子,方才之气早烟消云散。又觉他武艺匪低,言语谦退温良,不禁心生慈爱,问:“你既从长安来,凌寒开可是你的本家?”
凌云鹰道:“晚辈凌云鹰,凌公是晚辈的师父,也是晚辈的三叔。”
妇人闻言怅然微笑,连叹三声,似喜还悲,半晌方道:“原来是这样。你师父虽与我同岁,辈分却高,乃是我的师叔。但他这个人啊,自来就是个捣蛋鬼。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他的徒弟。大概,他也跟我一样,长出白头发了罢?也不知他那个赖皮捣蛋的性子,有没有略改改……”
黑袍客不耐烦地打断道:“老女人,你是谁?既把阿爷拿住了,就该告知名姓!若不肯报上名么,该不会是什么作奸犯科之徒吧?”
妇人眉头一皱,怒容便起,照脸打了他两巴掌,竟将他的面巾打破,风一刮,面巾飘远,他当即便瘪了。
凌云鹰与千重定睛一看,果然是个少年,难怪这么逞强犟嘴。
忽听山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山上众人不安地攒动,继而有大半人如潮退去。
一个声音似疾风扑来:“凌使者,在下本无意冒犯,都是你手中那个叫杜仲的家伙挑起事端。你既已擒了他,就是将他杀了,我等也无话可说。我等即刻退回寨中,绝不与三位为难!”
千重幸灾乐祸地笑道:“原来那寨子并非你一人说了算呀。唉唉!你的弟兄可真不讲义气,就这样把你舍弃了,我真替你冤屈。”
杜仲闻言急了,破口大骂:“念空和尚,你的心叫狗给吃了吗?!一路走来我可没白费力气,你就这么报答我?!”
那边声音又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你可把嘴管严了,否则,哼!”
杜仲当即没了声。
凌云鹰与千重心中皆想:果然两边都有些不可告人之事。
一时众人退去,四面山转眼空荡无人。
杜仲心中忿郁烦躁,直欲将这些人杀之后快,便咬牙切齿对凌云鹰道:“喂,你不是想进寨子吗?我带你去就是!只一点,待进了寨子,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也甭管!如何?”
凌云鹰无奈,本想反问“你现下是可以讲条件的吗”,但细想还是作罢,道:“我先问你,你们纠集这么多人来此,究竟为了何事?”
杜仲啐道:“关你屁事?!”
妇人冷笑:“这些和尚被迫还俗后无地容身,奔死聚集在此,大概有四五百人众。他们陆续蒙混进了库谷关,只怕要对长安不利,借此报复皇帝。
“我虽不知你因何来此,但你家声名颇大,少不得有人认出你,以为你是探子,这才火急火燎地围攻。但我猜定你并非朝廷所派,不然你早取了他的头颅,带回去搬兵镇压了。既然不是出公差,又何苦自找麻烦?”
凌云鹰跌足道:“前辈,话虽如此,但我如何能坐视不理,放任他们为祸长安?!”
妇人冷笑道:“你一非奉命,二来帮手无多,一味要介入其中,怕不是想搏命赌一把,好向朝廷邀功请赏罢?”
说到此处,她蓦然停下,收回木杖,叹息道:“罢了,你做什么,与我何干?老婆子该走了。”
转身使出飞鸿步,轻盈远去。
千重切切看向凌云鹰,似在问:“你真要趟这浑水?”
凌云鹰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千重自方才与凌云鹰互表心意后,心情云开雾散,此刻纵有周折,也浑然不觉是难事,于是附耳笑道:“那咱们就去见识一下。”
凌云鹰笑道:“你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
这时,杜仲忍无可忍:“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饶了我吧!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儿再卿卿我我?”
他又往东北一指:“念空和尚心眼多得象马蜂窝,嘴上说放你走,实则肯定远远监视着。咱们先沿着山路往前,佯作出山,绕过山转身向南进,走野路进寨子后门,这才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咱丑话说在前,我给你们带路,你们放了我。一进寨子,咱们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