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廊下的灯笼，影影绰绰。
红鸾帐里的暖香，混着马氏身上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陆牧生的喉结滚了两下，反手揽住马氏的细腰，只觉细腰软得跟一条嫩柳枝似的。
马氏的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指头勾住了陆牧生的裤带，“我要把你累趴了，明儿个连护院都当不成。”
红鸾帐子似乎被风拂得晃来晃去，熏香裹着热气绕在屋里。朦胧的月色下，软语娇嗔和粗糙举动，可谓一柔一刚，恰到好处碰在一处。
窗外的梆子，敲了一遍又一遍
从三更到四更，再到天蒙蒙亮时，院外的鸡开始打鸣，屋里的动静才歇了。
“往后只要见月洞门放有一盆菊花，三更天后你就过来，我给你留门。”
“只要四太太你不嫌我糙，我定日日登门入户。”
天刚蒙蒙亮，东边大地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陆牧生才轻手轻脚地从马氏的院子溜出来。
青石板路上还凝着些露水，晨风吹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感觉。
陆牧生拢了拢衣襟，没有回苏韫婠的院子，而是径直往伙房走。
进入伙房大堂，里面一个伙夫师傅正端着杂粮粥出来，见了他笑着喊了一声：“陆队长，这么早就起来了？刚出锅的粥，就着酱菜吃，香得很。”
“今儿个要招收护院，需要早起做些准备。”陆牧生扯了一个由头，盛了碗粥就着腌箩卜扒拉，又啃完三个窝窝头，总算把肚子填了个饱。
吃得差不多了，见王顺子和梁石头等人都来吃早食。
又等了一会儿，陆牧生才抹了把嘴走过去：“王顺子，梁石头，二狗，吃完跟我走一趟，今儿个要招收护院！”
王顺子和二狗蹲在旁边啃窝窝头，梁石头捧着碗杂粮粥，嘴里正嚼着腌箩卜，三人应了声“中”。吃完后就一块儿跟陆牧生离开。
搬着桌椅到了白家后门，陆牧生拿出准备好的宣纸，磨了墨，提笔就写告示，一个个字落在纸上：“招护院，月钱四块大洋，需要年轻身强体健，凤台本地的优先，有亲人在白家做事的优先，有妻儿老小的优先。”
写完让王顺子贴在门口一侧墙上，几人就靠在旁边的老槐树底下等着。
没一会儿，就有赶集的汉子围过来瞧，有人扯着一口淮南腔问道：“几位爷，俺是姑桥镇上水村的，身板壮得跟牛似的，家里还有婆娘娃子，中不？”
陆牧生打量他一眼，见他骼膊上的腱子肉鼓着，点了点头：“中，先登记上。”
当日头逐渐爬过院墙，后门的巷子里就聚起了黑压压的人群，都是冲着护院告示来的汉子。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揣着烟袋，还有的牵着个半大的娃，挤挤挨挨地在在巷子里扎堆，嚷嚷声吵得跟集市似的。
“四块大洋一个月？乖乖，比种地强多了！”
“你也不瞅瞅啥要求，凤台县本地的，还得有妻儿老小，俺这外乡来的，怕是连门坎都摸不着。”
“俺是岳屋村的，俺叔在白家当长工，这总符合了吧？”
……
陆牧生坐在桌子后面，王顺子手里拿着一条棍子，二狗和梁石头分站两边维持秩序，扯着嗓子：“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别挤！身板弱的就别凑数了，白家要的是护院，能跟土匪拼杀的汉子！可以去粮仓那边小门看看，那边也在招收佣工。”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满脸疙瘩的汉子，往陆牧生面前一站，跟座黑塔似的：“陆护院，俺叫吴铁根，隔壁王安镇吴庄的，家里有婆娘还有俩娃，俺哥在白家大院负责喂马的，你瞅瞅俺这身板，中不？”
说着还撸起袖子，露出骼膊上盘根错节的肌肉。
陆牧生打量他两眼，又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点头道：“登记上，去王护院那里领个牌子， 明天过来报到。”
吴铁根一听，立马咧开嘴笑，拍着大腿，“这下俺也吃上白家的粮了！”
然后欢天喜地地往王顺子那边去，惹得排队的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可接着就有汉子被拒了。
一个瘦高个的外乡人挤过来，急急地说：“俺虽不是凤台县的，但俺枪法准，以前在鲁东那边当过两年兵，你就收了俺吧！”
陆牧生摇了摇头道：“对不住，外乡人不收，你再去别处瞅瞅。”
那汉子脸一下子垮了，耷拉着脑袋往后走，嘴里嘟囔：“唉，跑了几个村，还是没找上活计，这日子咋过哟。”
看得出来是个流民。
然后挤过来个年轻小伙，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板倒是结实，可陆牧生一问，竟是光棍一条，也没有亲人在白家做事。
“俺能打，土匪先前劫掠俺村，俺跟土匪拼过！”小伙急得脸红脖子粗，攥着拳头比划。
“有妻儿老小这条你没占上，不行。”
陆牧生摆摆手，小伙顿时蔫了，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半天没起来。
一上午的功夫，人群走了一拨又来一拨，被拒绝的汉子要么唉声叹气地离开，要么还不死心，蹲在路边瞅着。
而被录用的汉子们，个个脸上乐开了花，有几人还聚在一块儿唠嗑。
直至晌午时分，这一上午拢共来了三十几个汉子，挨着询问籍贯、家里情况，最后录用了十一个。
“这要求好象有些严了，招狗五十个护院难度有点大。”
王顺子在旁嘀咕了一句。
陆牧生瞥王顺子一眼：“大少奶奶说了要靠谱的，宁缺毋滥。到晌午饭时间了，先去伙房吃饭，下午继续招收。”
“中！”
在伙房吃过晌午饭，陆牧生心里头惦念着马氏，想去马氏的院子看了看。
昨儿个夜里马氏说要让他累趴，可今儿个早上反倒马氏起不来。
只是刚进内院，就见喜桃从回廊跑过来，见着他喊了一声：“陆护院，大少奶奶让你去她院子。”
陆牧生只好跟喜桃往苏韫婠的院子去。
进了院子，苏韫婠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了陆牧生开门见山问道：“上午招护院的事怎么样了？录了几个？”
陆牧生拱手：“回大少奶奶，一上午来了三十几个，录了十一个，都是符合要求的本地人，要么有亲人在白家做事 ，要么家里都有妻儿老小。”
苏韫婠点点头，手指敲着石桌：“行，下午接着招，要招足五十个护院，大院里的防备耽搁不得。”
下午时分。
陆牧生带着王顺子几人又到了后门，巷子里早就聚集一群汉子，吵吵嚷嚷地往这边挤，吵杂响成一片。
“俺听说上午录了不少人，俺也来试试！”
“四块大洋一个月，就算死了也值当，总比在家喝西北风强！”
人群里有个穿旧短褂的汉子格外扎眼，他手里拎着个布包，走路稳稳当当，不象旁人那样急吼吼的。
轮到他时，汉子往前一站，朝着陆牧生拱手道：“陆队长，俺叫姜大牙，家里有婆娘还有四个娃，俺以前在保安团待过，耍枪舞刀都在行。”
陆牧生眼睛一亮，看着就是个有本事。
可刚想点头，又多问了句：“你是哪儿人？”
姜大牙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俺……俺不是凤台的，俺是蒙县的，但俺如今在凤台陈集镇住。”
陆牧生皱了皱眉，按规矩，这一条没占上，本要拒绝，可瞅着他手上的老茧，又想起大院里正缺有本事的护院，便对王顺子使了个眼色，“先登记上，回头我跟大少奶奶禀明情况，明天早上你再来一趟。”
姜大牙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陆队长！谢陆队长！”
可紧接着来的一个汉子，却让陆牧生犯了难。
这汉子二十来岁，身板瘦但精悍，手往跟前一站就说：“俺叫刘熊子，外乡来的，没家没业，但俺会爬墙摸院，还能给枪校准，你收了俺，保管没人能偷偷摸进白家大院。”
也是个有本事的，可陆牧生还是摇了摇头道：“外乡人还没妻儿老小，这规矩破不得，你走吧。”
刘熊子急了，上前一步：“陆护院，俺真有本事，上次俺还帮着邻村的人赶走过两个小匪！你就给俺个机会呗？”
“规矩就是规矩，多说无益。”
陆牧生摆摆手。
刘熊子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眼告示，转身踢了块石头就走了：“啥破规矩，有本事也不用！”
人群里还有个老汉，五十来岁的年纪，非要凑上来试试，陆牧生劝道：“老伯，护院需要身强体健，你这年纪太大了，跟土匪拼杀吃不消，还是回家歇着吧。”
老汉梗着脖子：“俺身子骨硬朗着！俺儿子以前是白家护院，这次被土匪打死了，俺来替他！”
陆牧生心里一酸，可还是拒绝道：“对不住老伯，这活计真不适合你，要是再小十岁还行。”
老汉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颤巍巍地走了。
下午的人群来的快，走得更快，大多是外乡的游民或是光棍，被拒绝后要么骂骂咧咧，要么垂头丧气。
四十来个人里，也就九个符合全部要求的，其中一个汉子被录用后，当场蹦起来喊：“俺娘！俺吃上白家的粮了！”
说着还从兜里摸出个干硬的馍，塞给旁边的娃，“拿着，爹以后能给你买糖吃了！”
随着日头偏西，傍晚收摊时，王顺子数了数名单：“陆哥，加起来才二十个，离五十个差远了，俺听说郑管事那边，才半天时间就差不多招足佣工了，咱们这一天下来连半数都不到。”
看着登记上的二十个名字，陆牧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门，心里头明白照这个样子，别说五十个护院，就是三十个都难凑齐。
看来要去找苏韫婠商量一下，看一看能不能降低一两个要求。
吃晚饭时，陆牧生简单扒拉了几口糙米饭，便离开伙房往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