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刚踏进内院的青石板路,就见香彩从回廊拐出来,喊住了他一声:“喂,不要脸的,二太太喊你过去一趟。”
曹氏?
陆牧生闻言,心里头下意识地犯起嘀咕,这时候曹氏找他做什么?
“香彩妹子,你晓得二太太喊我过去做什么吗?”
陆牧生问道。
香彩白了一眼,嗔道:“你自个儿过去不就晓得了,都是不要脸的。”
陆牧生眉毛一挑,故意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香彩妹子说谁是不要脸的,你下次再这样喊我,我就真不要脸给你看了。”
香彩小嘴一撅:“你敢一个看看?”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屁股一扭一扭的。
可陆牧生听到这话,伸手过去往香彩的后面掐了一把。
香彩啊地叫了一声,瞬间涨红了脸,转身抬手就要捶人:“你咋这样!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陆牧生笑着跟上,手里得了便宜还卖乖:“香彩妹子,是你让我敢一个看看,我这不是做来给你看看吗,对了,谢谢你上次送我的龙须酥和荷包,最近二少爷有没有来找过你?”
“我和二少爷什么也没发生过,我还是……还是黄花闺女。”
香彩哼了一声说道,脸微微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曹氏的院子走。
黄花闺女?
陆牧生见状一愣,心想你是不是黄花闺女告诉我做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随后,陆牧生也抬脚跟着走向曹氏的院子。
来到曹氏的院子月洞门,香彩指了指里面正屋说,“二太太在屋内,你自个儿进去吧。”
陆牧生走了进去,二太太曹氏半卧歪在榻上嗑着瓜子,已经换了一身旗袍,旗袍下摆松着半开,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双腿。
就算嗑着瓜子,曹氏还是那般美艳动人,媚态横生。
见陆牧生进来,曹氏抬手柄瓜子碟往几上一搁,媚声笑道:“陆护院,可算将你盼来了,把门关上。”
陆牧生把门轻轻掩上,却隔着距离拱手站着:“二太太喊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曹氏啧了一声,站起身,莲步轻移凑过来,身上的香味飘过来:“还能有什么?还不是为了二少爷。昨儿个二少爷喝了猫尿,对你大呼小叫的,陆护院你可别往心里去,二少爷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没什么坏心眼。”
陆牧生忙道:“二太太言重了,二少爷是主子,我一个下人怎么会怪他二少爷。”
“你不怪就好。”
曹氏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陆牧生跟前,轻轻碰了碰他的骼膊,“上次承煊在县城被小刀帮的人扣了,还是你把他救回来的,这份情,我二房记着,这两天我早就想谢你,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
说着,曹氏的手竟顺着陆牧生的骼膊往上滑,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股子媚劲:“陆护院,你看承煊成天游手好闲,什么本事都没有傍身。我这个做娘亲的寻思着,还是想让你当二少爷的师父,你教他些枪法拳脚,以后也好能护着自个儿,护着白家,你看怎么样?”
又说拜师?
陆牧生心里头咯噔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曹氏的手:“二太太,使不得。我就是个下人,哪有资格当二少爷的师父,再说二少爷未必愿意学这些苦功夫,之前同二少爷一块去县城那一趟,我有心想教二少爷些枪法本事,二少爷不爱听。”
见陆牧生躲开,曹氏也不恼,腰肢一扭又凑近过来,高挺的上围几乎挨到陆牧生的肩膀:“陆护院,你要是愿意当二少爷的师父,我封给你三千块大洋拜师礼,怎么样?”
“不是钱的事。”陆牧生又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愈发郑重,“二太太,真的使不得,我教不了二少爷。”
“真的教不了?”
“教不了,二少爷不爱听。”
曹氏盯着陆牧生看了半晌,眼里的媚意淡了些,终究是收回了手,坐回榻上拿起瓜子慢悠悠地嗑着:“也罢,你不愿意当这个师父就罢了,我也不强求,你走吧。”
就这样让我走了?
陆牧生倒是一愣,多少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先前曹氏可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但陆牧生也没去细想,心里头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二太太体谅,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忙你的事去。”
曹氏挥了挥手,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陆牧生。
直到陆牧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外面月洞门,曹氏那双媚眼开始变得凌厉了起来,“既然软的不吃,那么就只能来硬的。”
陆牧生离开了曹氏的院子,沿着回廊往苏韫婠的院子那边走去。
在走过回廊的时候,陆牧生往四太太马氏的院子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就瞧见了月洞门旁边的墙根下摆着一盆菊花,此刻开得正盛。
那是马氏和他约好的信号。
今儿个三更后,又有好事发生。
陆牧生心里头顿时漾起了一阵热乎劲,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直到苏韫婠的院子外,陆牧生定了定神,才进入苏韫婠的院子。
正屋内亮着灯,一个人影坐在桌前核算帐本,手指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淅。
正是大少奶奶苏韫婠。
她穿着件灰褐色的大襟衫,丰满的胸脯在衣领下方显得挺挺翘翘的。乌黑的头发挽成规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衬得整个身姿愈发端庄风韵。
此时,一边核算帐本一边拨弄算盘的苏韫婠,不由自主地令人产生一种这才是真正掌家大少奶奶该有的气质风范。
“大少奶奶!”
陆牧生回过神,走进门拱了拱手。
苏韫婠抬了一下凤眸,望向陆牧生问道:“护院招收得怎么样了?看你脸色象是遇上难处了?”
陆牧生把下午招人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补充了句,“大少奶奶,照着眼下的要求,怕是凑不足五十个护院,我寻思着,能不能把要求降一降?”
苏韫婠听后,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帐本:“你且说一说,要怎么个降法?”
“我觉得本地人的要求可以放宽些,不一定非要是凤台的,只要在凤台落脚的就行,但得有妻儿老小,这样的人招进来也能放心些。”
陆牧生道。
苏韫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现在你负责招收护院,就按你说的来。但记住,那种没有妻儿老小的,哪怕本事再大,也一概不能招收,别给白家埋下祸端。”
“我晓得了!”陆牧生应下。
苏韫婠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个民团的章程,你写得怎么样了?我给了你五天时间,可别到时候糊弄我。”
陆牧生道:“大少奶奶放心,我明儿个就能把剩下的写完,保准写得明明白白。”
苏韫婠挑了挑黛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么快?慢着写,我要的是能用的章程,写不好我可不认。”
“大少奶奶放心,我定仔仔细细写,绝不敢糊弄你。”陆牧生道。
从正屋出来后,陆牧生走到院子里的杂物房,点上油灯,接着昨晚的笔墨继续写章程。
油灯的光影被夜风吹得有些晃悠悠的,陆牧生对照着练兵手册,把民团的训练时间、纪律规矩、奖惩制度都一条条进行修改补全。
哪怕手腕写得发酸,陆牧生也顾不上歇,只想着早点写完,因为三更后,他还有事情要办。
当远处的梆子敲了三更,陆牧生把写好的章程叠好,吹灭油灯,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苏韫婠的院子。
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陆牧生的脚步急冲冲地朝着马氏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