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把五十个新护院的事安排明白后,这才转身往练武场外走。
夕阳的馀晖斜斜地洒在院墙的砖雕上,把陆牧生的影子拉得老长,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晒了一天,还留着些馀温。
刚走到练武场门口,就见两个护院抬着一筐已经打磨好的大刀过来,“陆队长,这些大刀都磨好了,你瞅瞅合不合用?”
陆牧生扫了眼,掂起一把试了试重量,点头道:“行,搁到兵器架上,让新护院们练手用。”
说罢便抬脚往伙房去,肚子早饿得咕咕叫。
伙房里的晚饭是糙米饭配着炖菜,里面还有几块酱肉,陆牧生盛了满满一碗,就着炖菜扒拉了两大碗糙米饭,又啃了个窝窝头,肚子里才算落了实。
吃完晚饭,天已经擦黑,廊下的灯笼次第点亮,昏黄的光影洒在青石板路上。
陆牧生没多耽搁,抬脚往内院方向走去。
穿过中庭时,瞧见一个护院快步走来,身形壮实,脸上带着些赶路的风尘,正是先前在桐城养伤的护院张铁蛋。
“陆哥!”
张铁蛋也看到了陆牧生,老远就喊了一句,快步走上来,咧嘴笑出两排白牙。
“铁蛋,伤好利索了?”陆牧生笑着问了一声。
“好利索了,俺在桐城养好了伤,就赶忙赶回来,刚才在门楼那边碰到三娃哥,俺就听他说你已经做了护院队副队长,陆哥真是厉害!”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咱们都是给白家做事,给大少奶奶做事的。”陆牧生说着上下打量张铁蛋两眼,见他气色红润,不象带伤的样子也松了口气:“恩,瞧着比以前更壮了,养伤就是养身子。”
“大夫说俺身子骨硬朗,俺歇了这些天够了,回来继续能跟土匪拼杀了。”张铁蛋拍了拍胸脯,响声脆亮,“俺惦记着白家大院,听说前儿个遭了匪患,俺急得不行,恨不得立马飞回来。”
“白家大院没事,土匪被打跑了,就是折了些弟兄。”陆牧生道,“铁蛋你刚回来,先去吃些东西歇着,明儿个我给你安排活计。”
“行,听陆哥的。”张铁蛋拱了拱手,又笑着挠头补了句,“往后俺就跟着陆哥干,你指哪俺打哪,绝不含糊!”说罢,脚步轻快地前往伙房那边。
陆牧生转身继续往内院方向走去。
路过回廊时,特意往四太太马氏的院子瞥了一眼,发现月洞门的墙根下空荡荡的,没见着放有菊花,陆牧生心里头难免泛起几分失落。
不过陆牧生也能理解,连续折腾了两宿,整个后半夜都不睡觉,昨夜四太太马氏的双腿已经有些站不住,想必受不了需要缓一缓。
当下陆牧生径直穿过回廊,到了苏韫婠的院子。
丫鬟喜桃端着盆东西正往外走,见陆牧生来了,抬头说了句:“陆护院,大少奶奶在正屋对帐,让你来了直接进去。”
“恩。”陆牧生应了声,先去杂物屋取出写好的民团章程,又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尘,才迈步走向正屋。
敲开了门进去,发现苏韫婠坐在桌前,手正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里落得清脆。
见陆牧生进来,苏韫婠抬了抬凤眸:“听说护院都招足了?”
“回大少奶奶已经招足了,新招护院五十名,加之剩下的老护院,如今白家大院上下拢共八十一名护院。”
“恩,你干的不错。”苏韫婠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扫了一眼陆牧生手里拿着的纸张,“章程写好了?”
“写好了。”
陆牧生走上前,把章程递到桌前,“包括训练时间、纪律规矩和奖惩制度,也都是贴合佃农作息的情况,农闲操练,农忙务农,头个月需要进行六次操练,往后每月至少保证三次操练,不眈误种地,也能练出本事。”
苏韫婠放下算盘,拿过章程仔细翻看起来,当翻到训练条款时,抬起凤眸问道:“佃农们大多没碰过兵器,你这章程里说头一个月练基础,教劈刀,学打枪,会不会太急了?他们能够吃得消吗?”
“大少奶奶放心,我安排的都是基础活计,先练站桩扎底子,再教简单的劈刀招式,不用费什么劲,靠的是耐力,佃农们常年种地,身子骨结实,肯定吃得消。打枪也先教瞄准、上膛这些基础,不急于求成,慢慢练总能上手,训练法子都写在了上面。”
陆牧生从容回话,条理清淅。
苏韫婠点点头,又翻到奖惩制度那页,挑眉问:“添加民团减免一成地租,立功给赏银,犯错扣地租,这规矩倒合理,可要是有人中途退出,怎么处置?”
“我早想到了,章程里写了,添加民团的佃农得立字据,至少干满一年,中途无故退出,不仅要把减免的地租补回来,还得罚一块大洋。若是遇匪怯战,绝不轻饶,惩罚按后果严重程度分为三个等级,扣地租,鞭刑,枪毙。”
陆牧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苏韫婠把章程翻完,叠好放在桌前,凤眸里透着些赞许:“你想得倒周全,奖罚分明,没糊弄我。既然章程没问题,你就着手准备,明儿个带几个护院,去周边各村贴告示,把组建民团的事宣布出去,让佃农们踊跃报名,报名地点就设在门楼那边,你亲自去盯着,挑些身强体健、踏实敦厚的,别招些游手好闲的进来。”
“明白,大少奶奶,我明儿个一早就去,保证把事办妥当。”
陆牧生拱手应下。
苏韫婠没再多说,伸手从旁边柜子的木匣里取出一沓法币,放在桌上推到陆牧生面前:“这些钱你拿着,贴完告示后,先去镇上的铁匠铺,打造些大刀长矛,不能少于一百之数,民团初建,兵器得先备足;剩下的钱你抽个空多带些人手前往县城,买些枪枝弹药,有多少买多少,优先要汉阳造,匣子枪也可以买回来几支,护院队这边也缺枪。”
陆牧生看了眼桌上的法币,厚厚一沓,伸手拿了过去,都是一百面额的法币,估摸着有五六千块。
五六千块法币,可以兑换五六千块大洋。
这么一大笔钱给他,足见苏韫婠对他的信任。
陆牧生心里头不免一震,连忙道:“大少奶奶放心,打造兵器、购买枪支我都亲自盯着,绝对把这事办妥当,保证把钱都花到实处。”
“钱是小事,兵器和枪支才要紧,白家往后能不能安稳,民团和护院队都靠得住。”
苏韫婠说着,语气沉了沉道,“县城里头乱得很,买枪时多留点心,别让人盯上了,也别露了财,带靠谱的护院跟着,遇事有个照应。”
“我晓得了,我自有分寸。”
陆牧生把法币收好揣进兜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头生出了些豪气。
“去歇着吧,明儿个早些出发,周边只要有佃农的村子都得跑到,别落下一个。”苏韫婠挥了挥手。
陆牧生拱了拱手,转身退出正屋。
第二日清晨,吃过早食后,陆牧生写了十几张告示,叫上李三娃和张铁蛋等五名护院一起离开白家大院,骑着快马前往周边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