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少奶奶，敷了，只是小伤。”
面对苏韫婠的凤眸，陆牧生心里头微微一暖回道。
苏韫婠的凤眸里凝着些疑惑，“你不是说瓦堡岭的二当家铁臂周跟你有交情？难不成他是个不讲义气的，眼睁睁地看着你挂彩？”
“不是老周大哥的错。”陆牧生的声音沉了些，“绑春妙妹子的土匪，就是上回劫咱白家粮队的那伙土匪，头子就是瓦堡岭的四当家。要不是老周大哥在旁边护着我，又跟瓦堡岭那些当家掰扯了半天，我这条命早撂在瓦堡岭。”
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大当家王啸林瞧着我有几分本事，非要留我在山上坐一把交椅，我不答应，他就狮子大开口，要我拿一千大洋买命。当时为了脱身，就把你给我的一千法币拿给他们。”
陆牧生没有说两千块大洋，毕竟这事办得差强人意，实在不好如实交代。
坐一把交椅？
苏韫婠闻言，黛眉挑了挑，明显感到有些意外。
然后饶有深意地打量着陆牧生，说道：“做瓦堡岭的土匪喽罗，自然是炮灰。可瓦堡岭的当家，吃香的喝辣的，比在白家大院当护院自在快活多了，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陆牧生想起周山海屋里那俩个地主家的漂亮婆娘，嘴角撇了撇，实话实说道：“快活是快活！老周大哥的屋里头就有两个从地主家掳掠来的姨太太，不仅脸蛋子俏，而且细皮嫩肉的，身段也惹火。当时老周大哥瞧我赶路辛苦，还说要让那俩娘们陪我歇息一宿，但被我拒绝了。”
这话一出，苏韫婠的凤眸沉了沉，似乎带着一丝醋意地追问：“哦？那么好看的婆娘送上门，你怎么还往外推？这可不象你在高粱地里的作风，我不太信。”
陆牧生抬眼看向苏韫婠，目光灼灼，带着几分认真：“大少奶奶想听客套话，还是心里话？”
“都听。”苏韫婠的凤眸直视陆牧生，眼里噙着明显的醋意。
“客套话就是，我不想当土匪，别说当个当家，就是让我坐瓦堡岭第一把交椅，我也不稀罕。”
陆牧生的声音掷地有声，顿了顿又压低了嗓音，“心里话嘛……那俩娘们是瞧着漂亮，可跟大少奶奶你比起来，差远了。论模样，没你耐看；论身段，也没你迷人。”
这话一出，苏韫婠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象是抹了胭脂似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羞赦却又掩不住几分满意。
只见她别过脸，嗔了一眼，“油嘴滑舌的，没个正形。”
陆牧生见状，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苏韫婠的手。
苏韫婠的身子微微一颤，竟没有挣开手，只是飞快地瞟了一眼屋外，发现院子里丫鬟喜桃正低着头扫着落叶，苏韫婠连忙低声道：“别这样，让人瞧见你就没命了。”
然后苏韫婠轻轻抽回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说正经的，瓦堡岭的事算是了了，往后你得全身心扑在组建民团的事上，鲁西响马虎视眈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白家大院绝不能再出岔子。”
陆牧生从怀里掏出那本帐簿，递到苏韫婠面前：“大少奶奶放心，我晓得轻重，这是邢管事记的佃农报名名单，拢共一百八十三人。我寻思着明儿一早就去县城，把汉阳造买回来，给民团的人配些硬家伙进行训练。”
苏韫婠接过帐簿，翻了两页，目光又落在陆牧生的肩头，黛眉蹙了蹙道：“你这伤还没好利索，长时间地骑马怕是不得。先歇两日再去县城也不迟，民团的事，不差这一两天。”
“行！我听大少奶奶的安排。”
陆牧生咧嘴一笑，心头再度一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搂苏韫婠的腰。
苏韫婠眼疾手快，拍开陆牧生的手，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娇嗔又带着警告：“你在找死？还得寸进尺的，一旦让人瞧见了，你我的小命都得玩完！赶紧下去歇息，这两日把伤养好。”
陆牧生见苏韫婠瞪眼要动怒了，也不就得寸进尺，毕竟苏韫婠刚才能给他摸一下手，已是很难得的，放在前些日子连碰一下都不许的。
当即陆牧生讪讪一笑的，收回手从怀里取出勃朗宁手枪和匕首放在桌面，“大少奶奶，枪和匕首放这儿，我就先告退了，大少奶奶您也早些歇着。”
说罢，陆牧生转身离开，退出正屋。
陆牧生没再回护院住的偏院，拐进了旁边那间杂物房。
陆牧生走到床铺掀开被子，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解开油布，里头是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法币，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圆。
苏韫婠当初给了五千圆法币，让他置办民团的家伙什，在铁匠铺订刀枪付了一千定金，馀下四千本该都在这儿的。
可瓦堡岭这一趟他挪用了一千块买命，才凑够了赎人的钱。
陆牧生捏着那沓法币，眉头皱了皱，心想明儿一早得去镇上的钱庄，把自个儿的小金库提出来，先把这窟窿补上再说。毕竟这是组建民团的银钱，可不能出差错。
接着把法币重新裹好，塞回床板底下，拍了拍被子沾着的灰尘，陆牧生在床铺坐下，抬眼望了望窗外，外面天色黑了下来。
不晓得姚春妙回到张家怎么样？
陆牧生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姚春妙的身影。
那件大红喜服，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还有临走前那个又轻又软的吻。
想必这时候，南泥沟村的张家院子里，红烛怕是燃烧得旺吧。张文成那小子估摸着早把姚春妙搂进怀里，同床共枕了吧。
陆牧生又想起昨儿夜里山神庙那场梦，模模糊糊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跟姚春妙真的发生那桩事？
“算了算了。”
随后陆牧生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她嫁进张家，也算是一位少奶奶，吃穿不愁的，总好过跟着我这个护院，天天刀尖上舔血，她能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正想着，屋外就传来了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
“喜桃妹子，陆护院是不是在大少奶奶的院子？”
那是红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然后便听到喜桃应道：“在呢，方才瞧他进了杂物房，红袖姐，你找他有啥事嘞？”
“还能有啥？”红袖轻笑一声，“四太太说有些打枪的姿势没弄明白，喊陆牧生过去再讲讲。你也晓得，咱们四太太那性子，想做的事哪有落空的？”
喜桃“恩”了一声，走到杂物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陆护院，你在里头吗？红袖姐来找你，说四太太有事儿寻你。”
陆牧生早已听到了对话，敛了敛心神，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红袖和喜桃站在一起，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陆护院，四太太说是之前你教打枪的姿势，还有些不明白，想让你过去点拨点拨。”
陆牧生一听心中了然，也没多问，跟着红袖离开，往四太太马氏的院子走去。
刚进月洞门，就瞧见四太太马氏坐在石桌旁，见了陆牧生，那双有些柔媚的眼眸亮得跟星星似的。
只见马氏今儿个穿了件紫色的旗袍，料子滑溜溜的，本就高挑傲人的身段，更是衬得腰肢细得盈盈一握，下摆开叉处露出的两条腿，又白又直，看得陆牧生的喉咙下意识地动了动。
马氏转过头，对着红袖挥了挥手，“红袖，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冬瓜糖回来，要最甜的那种。”
红袖闻声愣了片刻，最后抿着嘴，脆生生应了声“好的，四太太”，转身出了院子。
院子里就剩下马氏和陆牧生，晚风卷着菊香，吹得人心里头痒痒的。
马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牧生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里满是心疼之色：“你这伤，咋这么严重？疼不疼？”
陆牧生咧嘴笑了笑，“不碍事的，四太太，小伤罢了，养几天就好。”
“还说不碍事！”马氏瞪了陆牧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婠婠也真是的，明知道瓦堡岭是龙潭虎穴，她咋就舍得让你去冒险？她的心咋就那么硬？昨儿个我得知你去了瓦堡岭救人，一整宿都没睡安稳，你个砍脑壳的，怎么啥地儿都敢闯。”
“这跟大少奶奶没关系。”陆牧生连忙摆手，“是我自个儿要去的，姚春妙待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马氏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陆牧生的目光正炽热地盯着她，一副要吃人的神色。从她那饱满的胸脯，滑到纤细的腰肢，再落到她那修长挺直的双腿。
还没等马氏反应，陆牧生猛地往前一步，弯腰一把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马氏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勾住了陆牧生的脖子，脸蛋靠在陆牧生结实的胸膛上。
“你……你干啥？你的伤……”马氏的声音带着些担心，却没有抗拒。
陆牧生没说话，大步往正屋走，一脚踹开正屋的门，反手带上门闩，抱着马氏就往里间的红鸾帐子走去。
红鸾帐子被风掀起一角，烛火跳得老高，映得满室都是互相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