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带着张铁蛋和梁石头回到白家粮行。
“我的娘哎,陆哥,这箱子里面装了啥东西,恁么实沉。”张铁蛋抱着那只装着捷克式机枪的箱子,一进后院就搁在廊下,喘了几口问道。
“那可是个宝贝!回了白家大院再告知你。”
陆牧生神秘一笑,低头扫了眼箱子,然后转身冲着迎上来的袁掌柜说道:“袁掌柜,这只箱子劳你多上心,找个严实的地方放起来,别让闲杂人等碰着。”
袁掌柜凑过来瞅了瞅箱子,见陆牧生神色郑重,连忙点头:“陆护院放心,那就搬入库房,库房有锁,保准万无一失!”
陆牧生让张铁蛋抱着箱子,跟袁掌柜一起去了库房。
从库房走出来,陆牧生总是松了口气,转头对张铁蛋和梁石头等人说道:“贺老九那边需要三天才能凑齐物什,咱们今儿个就在粮行歇一宿,明儿一早回姑桥镇,过两日再来县城取货。”
“行!”
张铁蛋和梁石头等人应了句。
在粮行里吃过晚饭,等夜色彻底裹住县城,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陆牧生便跟袁掌柜打了声招呼,独自离开粮行。
晚风卷着街边几个小摊的油香味,吹得两旁门铺的帆子来回晃动。陆牧生按照之前的印象拐进曹玉贞家所在的巷子。
当走到那座青砖小院的门口外,陆牧生停下脚步。
巷子里有些静悄悄的,陆牧生清了清嗓子,按照甘倩倩先前的交代,压低声音学了三声狗叫:“汪!汪!汪!”
叫声落下不久,院里就传来了一阵碎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甘倩倩的小脸就探了出来。
借着巷口灯笼的微光瞧见陆牧生,甘倩倩的眼里瞬间漾起惊喜,然后整个人便闪了出来。
她身上穿了件素色的细布夹袄衫,衣襟领口松松垮着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腰间依旧系着那根月白带子,将纤腰勒得盈盈一握,偏偏胸脯被夹袄裹得鼓鼓囊囊,透着一股奶娃期的少妇韵味。
她的头发简单挽了个纂,鬓边垂着两缕发丝,被夜风吹得贴在白净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少妇的柔媚。
人未至,一股独有的香味先一步飘过来。甘倩倩走到陆牧生面前,眼尾微微上挑,压低声音:“你咋来了?莫不是查清楚了?”
“恩,查清楚了。”
陆牧生点点头正要说下去,甘倩倩已经一把拉住他的骼膊,往旁边的巷子走去:“别在这儿说,去那边。”
陆牧生被甘倩倩拉着,跟在后面进了旁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的高墙遮了大半月色,只有零星的月色漏下来,勉强瞧见彼此之间模糊的轮廓。
甘倩倩拉着陆牧生走在前面,月白带子在腰后晃来晃去,她那纤细的腰肢把臀胯的圆润曲线衬得愈发动人,透着十足奶娃期少妇的韵味。
走到巷子深处的一处拐角,甘倩倩才松开手,转过身盯着陆牧生,胸脯有些起伏:“现在说吧,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了甘家?”
陆牧生沉声道:“不是张麻子,是鲁西流窜过来的响马干的,叫癞头阎王,他们冒充张麻子的旗号干的,抢了甘家钱财,杀人灭门,把脏水全都泼给了张麻子。”
陆牧生把从贺老九那里得到的消息告知甘倩倩。
“鲁西响马?癞头阎王?”
甘倩倩的身子猛地一颤,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有些不敢置信,“咋会是鲁西响马?保安团当时明明说是张麻子干的……”
“保安团那帮人,要么是懒得查,要么是收了好处,哪会管啥真相。”
陆牧生往前走了半步,“先前这帮鲁西响马还攻打过白家大院,被打死了不少,可惜让癞头阎王那个响马首领跑掉了。不过你放心,下次再遇上鲁西响马,我定把他们全宰了,给你男人一家报仇。”
甘倩倩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牙齿咬得嘴唇都白了,声音发颤:“这帮鲁西响马,癞头阎王这个天杀的畜生!我男人一家招谁惹谁了?这帮响马咋能这么狠心,抢了财货还杀人灭门啊!”
甘倩倩越说越激动,身子晃了晃,陆牧生赶忙伸手扶住她,能感觉到她心里头压抑着的愤怒,委屈和仇恨。
陆牧生温声安慰了句:“表小姐,你先别气坏了身子,人死不能复生,活下来的人得更好的活着。”
甘倩倩抬眼望向陆牧生,泪眼里裹着感激,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声音带着哽咽道:“陆护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还想着去找张麻子拼命,连真凶是谁都不知道。”
“表小姐不用客气,这是……”
陆牧生摆了摆手。
可还没说完,甘倩倩突然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尖,一抹娇唇直接就凑上来。
陆牧生的嘴一下子被堵住,完全意料不及,整个人都呆住了,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推开甘倩倩。可却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身前那鼓鼓囊囊的部位,陆牧生只觉脑子瞬间一热,竟鬼使神差地一把将面前的甘倩倩搂进怀里。
甘倩倩的身子软得象水做的,陆牧生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动作粗野地抱着她推到旁边墙壁上。甘倩倩勉强搂着陆牧生的脖子挨在一起交叠着,两道影子慢慢跟跄地挪到了巷子的角落里。
月色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银辉,也将两道互相搂抱的影子映在旁边墙壁上。
然而,就在陆牧生准备要进一步时,甘倩倩却阻止陆牧生的动作,“不行,你你帮我杀了那个癞头阎王,到时候我把全部全部都给你。”
说完甘倩倩一下子就推开陆牧生,双手掩了掩皱乱的衣襟领口。
巷子里的风有些凉,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过墙角。
被推到旁边的陆牧生,难免愣在原地,这就差临门一登了,却说不行?
陆牧生和甘倩倩面对面站着。只见甘倩倩的脸颊红瘟,侧过身低着头,掩住衣襟领口双手捂着,身子有些颤颤巍巍的。兴许是陆牧生过于粗野的动作吓到了她。
“刚才那样,我也算兑现了先前承诺。如果你还想要更多……那你就帮我杀了癞头阎王。”甘倩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些怯羞又带着些豁出去的快意。
陆牧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晓得这女人心里头压着太多苦,方才不过是借着这番旖旎,泄一泄积攒的委屈和恨意。
“好,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杀了癞头阎王。”陆牧生点点头,露出几分郑重。
“陆护院,你不仅是个有本事的人,还是个好人。”听到陆牧生答应下来,甘倩倩眼里再度一亮。
“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娘要是醒了寻不着我,要起疑心的。”说着,甘倩倩抬手拨了拨鬓边发丝,瞧见月白带子沾了尘土,她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
“往后如果你来找我,就按先前说的,在门外学三声狗叫,我就会出来……见你。”
“恩。”陆牧生点点头。
甘倩倩抬眸望了陆牧生一眼,她那双眸子里,有感激,有眷恋,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后她没再多说,扭过身子快步出了窄巷,拐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陆牧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陆牧生转身离开巷子,往白家粮行的方向走。
街上的灯笼大多熄了,只有巡夜的保安团提着马灯,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回到粮行时,后院里静悄悄的。
张铁蛋和梁石头等人已经睡了,鼾声在屋内此起彼伏,陆牧生直接和衣躺在了草席上。
窗外的月色通过窗棂,洒下一片银辉。
陆牧生睡不着睁开眼,望向斑驳的屋顶。甘倩倩那泪花滑过的小脸,和她那鼓鼓囊囊的胸脯如在眼前,无法消弭。陆牧生晓得自己跟这女人,算是扯上了因果。
翻了个身,陆牧生攥紧了腰间的匣子枪。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帮人帮到底。
只要以后遇到癞头阎王那伙鲁西响马的踪迹,就想办法替甘倩倩给甘家报仇,同时也能给白家大院剪除鲁西响马的潜在威胁。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涌了上来,陆牧生阖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有厮杀声,有马蹄声,他策马挥刀砍下了癞头阎王的脑袋。还有甘倩倩带着血仇得报的哭喊,混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在梦里缠了他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