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内,炉火依旧啪作响,但气氛却因阿列克谢抛出的那个名字和随之而来的“失忆”表演而显得有些凝滞和荒诞。
邓布利多看着对面那个扶着额头、演技浮夸到连墙上肖象画都忍不住翻白眼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他沉默地盯着阿列克谢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仿佛在权衡着将这个麻烦的小家伙直接扔出城堡和继续与他周旋哪个更耗费心神。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无奈和一丝认命般的语气说道:“关于改良夺魂咒————这件事本身的性质,我想我们都很清楚其严重性。”
他湛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阿列克谢,“但是,如果你能接受改良后的咒语,其效果将仅限于你所说的意识隔绝”,并且绝无任何可能用于攻击、控制他人灵魂的性质————那么,我可以————
考虑,给你提供一些理论上的指导。”
他刻意加重了“指导”二字,并且设置了“前提条件”,显然是想增加难度,并且将自己从“直接改良不可饶恕咒”这个惊世骇俗的行为中摘出去。
阿列克谢一听,脸上那副痛苦不堪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个头痛欲裂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立刻坐直身体,语气轻快得象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没问题!教授!我完全接受,这正是我想要的!我保证!我以————嗯,以我未来的魔杖发誓!改良后的咒语绝对人畜无害,只在我自己脑子里打转,绝不外泄,更不会用在任何人身上!”
他的保证听起来依旧有些不着调,但眼神里的认真却不容置疑。
邓布利多看着他变脸如翻书的速度,眼角微微抽搐,感觉自己好象又掉进了某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里。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更紧迫的现实。
“那么,关于你之前提到的————那位“还活着”的受害者,”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你可以想起来”了吗?”
阿列克谢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平静而确定:“当然。实际上他现在就在霍格沃茨城堡里—一正是罗恩身边的那只老鼠,斑斑一它就是消失了十二年、被认为早已被小天狼星布莱克杀害并炸成碎片的小矮星彼得本人。”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被如此清淅地指认出来时,邓布利多的呼吸还是几不可察地一室。
墙上几幅肖象画也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
“证据呢?”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们不能仅凭一个学生的指认,就去抓捕另一名学生————的宠物,尤其是指控它是一名伪装了十二年的杀人犯。”
阿列克谢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证据?把它抓来,让它现出原形,不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吗?我想,以您和几位院长的眼力,应该分得清一只真正的老鼠,和一个用阿尼马格斯变形术伪装了十二年的懦夫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当年的真相————等小矮星彼得摆在您面前,以您的手段,难道还怕撬不开他的嘴吗?吐真剂、摄神取念————方法多的是啦。”
邓布利多沉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只要确认了斑斑是阿尼马格斯,一切就都有了突破口。
事实上,当年詹姆波特四人是非法阿尼马格斯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知道小矮星彼得的阿尼马格斯是老鼠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笼罩。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阿列克谢:“最后一个问题,阿列克谢,你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关于小矮星彼得,关于布莱克,关于十二年前的真相。这些连魔法部、连我都未能完全查清的秘密。”
来了。
阿列克谢心中暗道。他脸上立刻摆出一副“这很简单”的表情,开始即兴发挥,语速飞快:“哦,这个啊,其实就是结合一些零散的情报进行逻辑推理。
您看,我读过一些关于当年案件的公开报道,发现小矮星·彼得死亡”的现场过于惨烈,却偏偏留下了一根手指——这很象某种金蝉脱壳的障眼法。
再结合彼得生前表现出的胆小懦弱性格,与英勇追捕布莱克直至遇害”的形象严重不符————
最后,我无意中注意到韦斯莱家的老鼠异常长寿,而且缺少一根脚趾头————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合理的推测就浮出水面了。”
他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全是创建在诸多未经证实的假设和极其微弱的线索之上,逻辑链条脆弱得不堪一击。
邓布利多耷拉着雪白的眉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你看我象是会相信这种鬼话的样子吗?
阿列克谢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破罐子破摔般地吐出几个字:“不信算了。”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良久,邓布利多率先移开了视线,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妥协后的无力:“罢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只要求你保证,你的这些————情报来源”和所作所为,不会对霍格沃茨,对这里的任何一个学生,造成危害。”
阿列克谢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当然!教授,我以我的————嗯,我的晚餐发誓!我绝对是霍格沃茨和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忠实拥护者!”
邓布利多眼角瞅了瞅没去接茬。
“那么,”
阿列克谢话锋一转,带着点跃跃欲试,“我们是现在就去格兰芬多塔楼把斑斑————呃,把小矮星彼得抓来吗?”
邓布利多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等到晚饭之后吧。”
阿列克谢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邓布利多揉了揉额头,解释道:“这件事牵扯太大,需要至少一两位见证人在场。现在西弗勒斯和米勒娃都在上课。”
阿列克谢原本想问“把他们叫来不就行了”,但话到嘴边,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霍格沃茨那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一主课教授们几乎是从早到晚连轴转,课时被塞得满满当当,堪比那些被压榨到极限的社畜牛马。
他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神,顿时从疑惑变成了混合着鄙视—你这校长怎么当的,让教授这么累?和怜悯—一当校长也不容易,手下就这么几个人,的复杂目光。
邓布利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含义丰富的眼神看得一脸莫明其妙,完全没搞懂这孩子的思维又跳脱到了哪个次元。
“那个————教授,”
阿列克谢轻咳一声,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等到抓人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看看热闹?您知道的,这种事情可不是能经常碰到的。”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眼皮,用一种平静无波却又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呢?这种涉及机密和危险人物的事情,是你一个一年级生该围观的吗?
阿列克谢读懂了这无声的拒绝,再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我懂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那我先回去了,教授。期待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将那一片沉重的静谧留在了身后。
晚餐时间的霍格沃茨礼堂,气氛比白天稍微轻松了一些,但依旧残留着昨夜事件带来的紧张感。
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罗恩和赫敏正一起吃着晚餐。罗恩手边,那只肥硕的、毛色灰暗的老鼠斑斑,正抱着一小块培根,啃得“酷嗤酷嗤”作响。
吃着吃着,罗恩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总觉得好象有目光在暗中注视着自己这边。
他狐疑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但看到的都是各自用餐或交谈的同学,并没有谁特意盯着他。
“怎么了,罗恩?”
哈利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道。
“没什么————”
罗恩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好象有人在看我们。”
赫敏也警剔地看了看四周,同样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能是错觉吧,别自己吓自己。
他们并不知道,在教师席上,有几道目光确实曾短暂地、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这边。
斯内普教授阴沉的目光在罗恩手边那只肥老鼠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垃圾。
他随即不动声色地转向主位的邓布利多,微微点了点头。
邓布利多接收到信号,面色平静地回以颔首,然后目光转向身旁的麦格教授o
麦格教授似乎有些走神,眼神复杂地望着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准确地说,是那只毛色晦暗斑驳,衰老狼狈的老鼠。
她的嘴唇紧抿着,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愤怒与一丝深切的悲哀。
直到邓布利多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才恍然回神,对上邓布利多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当哈利、罗恩和赫敏吃完晚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礼堂时,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麦格教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肃:“韦斯莱先生,请留步。你跟我来一下。”
罗恩僵硬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徨恐。
“教————教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最近没夜游啊?作业也交了—虽然质量不咋地?难道是不小心把墨水倒在了变形课教室的地上没处理被发现了?
赫敏也紧张地看着麦格教授,小心翼翼地问:“教授,请问是什么事?需要我们一起去吗?”
麦格教授板着脸,但语气还算平和:“不是坏事,也与你们无关。格兰杰小姐,波特先生,你们先回公共休息室去等着就好。我只是需要和韦斯莱先生谈一谈,很快就会把他————完整地还给你们的。”
在说到“完整地”三个字时,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再次扫过罗恩胸前那个因为装着斑斑而略显鼓囊的口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罗恩闻言,虽然稍微松了口气,但内心依旧被巨大的忐忑填满。他象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一步一挪地跟在步伐坚定迅速的麦格教授身后。
走着走着,罗恩发现这条路似乎不是通往麦格教授位于二楼办公室的方向。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当麦格教授最终在那只熟悉的石头怪兽面前停下脚步时,罗恩的忐忑瞬间升级为了恐慌!
校————校长办公室?!梅林啊!他到底犯了什么天条,需要直接被带到邓布利多校长面前?!
“甘草魔杖糖。”
麦格教授清淅地对石兽报出口令。
石头怪兽活了过来,旋开露出后面的旋转楼梯。麦格教授示意面如死灰的罗恩跟上。
罗恩怀着上坟般的心情,颤斗着踏上旋转楼梯。当他走进那间圆形办公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晕过去办公室里不仅有面带温和笑容的邓布利多校长(但此刻在罗恩看来无比可怕),竟然连斯内普那个老蝙蝠也阴沉着脸站在一旁!
丸辣!
“晚上好,韦斯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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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率先开口,“能麻烦您把你的宠物斑斑拿出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