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甜甜蜜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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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雪终于歇了脚。赵大哥裹着棉袄推开屋门,嗬,院里的雪快没过膝盖了,昨晚堆的雪人就剩个模糊的白影子,草帽被风吹到了葡萄架底下。他踩着雪往烤炉挪,靴子里灌进的雪化成水,冰凉凉的贴在脚背上。

“这雪下得,够埋半截烤炉了。”他嘟囔着扒开炉口的炭灰,火星子“蹭”地窜了一下,又蔫下去。正想添点新煤,就听见东墙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扭头一瞅——两只灰扑扑的小毛团正扒着昨天撒的白菜叶啃,耳朵尖是黑的,尾巴短得象个球。

“哟,还真来客人了。”赵大哥放轻脚步往后退,生怕惊着它们。这俩小家伙八成是昨晚来的,脚印跟院里那串对上了。他转身往厨房跑,要拿点剩下的红薯皮,刚到门口就撞见淑良阿姨端着水盆出来。

“赵大哥,你跑啥?”淑良阿姨往冻住的水缸里泼水,冰面“咔嚓”裂了道缝,“这缸冻得结实,中午怕是还得用雪化水做饭。”

“有兔子!”赵大哥压低声音,“俩呢,在啃白菜叶。”

淑良阿姨眼睛一亮,跟着他往墙根瞅,果然见着那俩小毛团。“是野兔吧?看着怪瘦的,许是饿坏了。”她往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去拿点杂粮面,烙几张小饼给它们吃,比白菜叶顶饿。”

俩人正嘀咕着,小宝裹着棉袄颠颠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赵大爷,淑良阿姨,雪人呢?我昨晚梦见它活了,还给我唱快板呢!”

“小声点!”赵大哥赶紧捂住他的嘴,往墙根指了指。小宝顺着看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嘴也忘了闭,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了霜。

仨人蹲在葡萄架后头看了半天,直到那俩兔子叼着白菜叶钻进柴房底下,才蹑手蹑脚地出来。小宝拽着赵大哥的衣角:“能给它们搭个窝不?我怕它们冻死。”

“搭!”赵大哥拍着胸脯,“找几块木板,再垫点干草,保准暖和。淑良妹子,你那小饼多烙两张,我去喊秦城找木板。”

淑良阿姨往厨房走:“再掺点麸子,有营养。小宝,你去叫小贵,让他拿相机来拍拍,这俩小东西可真俊。”

秦城正给李大爷的轮椅绑防滑链,听见动静扛着斧头就来了:“木板在储藏室呢,去年盖鸡窝剩下的,够结实。赵大哥,搭多大的窝?能住下俩不?”

“跟狗窝那么大就行,”赵大哥往柴房底下瞅,“得靠着墙根,挡风。小贵呢?咋还没来?”

话音刚落,闫埠贵背着相机跑进来,鞋上的雪甩了一路:“来了来了!淑良阿姨说兔子是灰色的?我得拍清楚点,放到院里的相册里。”他蹲在柴房门口调镜头,“它们啥时候出来啊?我这电池快没电了。”

“急啥,”三大爷披着棉袄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烤红薯,“饿了自然就出来了。我这红薯烤了半夜,甜得流油,谁要吃?”

小宝伸手要抢,被淑良阿姨拍了下手背:“先给李大爷送去,凉了就不好吃了。赵大哥,木板够不够?不够我去胡同口张木匠那借两块。”

“够了够了,”秦城抱着木板过来,“这三块钉一起,再找个旧油布当顶,雨雪都漏不进去。”他用斧头敲钉子,“梆梆”声惊得柴房底下的兔子“吱”地叫了一声。

“轻点!”淑良阿姨端着刚烙好的小饼过来,饼上还冒着热气,“把这饼掰碎了放窝门口,它们闻着香味就出来了。”

忙活了一上午,窝总算搭好了。油布盖的顶,干草铺的底,门口摆着碎饼和红薯皮,看着倒象个模象样的小房子。闫埠贵蹲在旁边守着相机,眼睛都不敢眨:“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不喜欢这窝啊?”

“傻孩子,”李大爷被秦城推着过来看,“兔子胆小,等咱都走了,它们自个儿就出来了。我年轻时候在山里见过,比这还精呢,人一靠近就没影。”

正说着,柴房底下窜出个灰影子,叼起块饼就往窝里钻,另一只探头探脑看了半天,也跟着跑进去了。闫埠贵手忙脚乱按快门,相机“咔嚓”响个不停:“拍到了拍到了!秦叔,你看这耳朵,跟小雷达似的。”

秦城凑过去看:“拍得真清楚。等会儿我把这照片洗出来,贴在书屋墙上,就叫‘家和院的新客人’。”

赵大哥往窝旁边撒了把玉米粒:“明天再弄点胡萝卜,给它们换换口味。小宝,以后喂兔子的活儿就归你了,记着别大声嚷嚷。”

小宝使劲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窝门口:“我天天来送吃的,它们会不会跟我亲啊?能让我摸一摸不?”

“摸不得,”三大爷啃着红薯说,“野兔野得很,一摸就跑了。等开春暖和了,说不定还能生一窝小兔子,到时候院里更热闹。”

淑良阿姨收拾着碗筷:“快中午了,该做饭了。赵大哥,你那烤炉还有炭不?我想烤点馒头片,就着咸菜吃。”

“有!”赵大哥往烤炉里添炭,“昨晚封的火还没灭,添点新炭就行。二大爷呢?一上午没见着人,是不是又去公园遛鸟了?”

“在屋里吊嗓子呢,”三大爷说,“说明天社区有慰问演出,他要去唱《智取威虎山》,正练‘今日痛饮庆功酒’那段呢,嗓子吼得跟打雷似的。”

正说着,二大爷提着鸟笼从屋里出来,蓝布褂子外面套了件军大衣,看着倒有几分戏里的模样:“谁在说我?我这嗓子,不比公园里的老张头差吧?”他把鸟笼挂在葡萄架上,“你们看我这画眉,今早叫得多欢,知道我要去演出,给我加油呢。”

李大爷笑:“你这画眉是饿了,给它添点食就不叫了。对了,演出穿啥衣裳?总不能就这军大衣吧?”

“早准备好了,”二大爷得意地说,“淑良妹子给我改了件蓝布衫,领口缝了朵小红花,看着精神。赵大哥,你那烤炉借我用用,我热俩馒头当午饭。”

赵大哥往炉子里塞了俩馒头:“热着吧。对了,王干事说没说演出完了有啥奖励?要是有奖状,咱还挂花门那。”

“奖励不奖励的不重要,”二大爷说,“主要是给咱院争光。小贵,你那相机明天也带着,给我拍几张演出的照片,得拍得精神点。”

闫埠贵正往计算机里导兔子的照片:“没问题!我多拍几张,做成电子相册,放院里的大屏幕上。淑良阿姨,您看这张兔子抢食的,是不是特别逗?”

淑良阿姨凑过去看:“真逗!跟小宝抢红薯似的。快中午了,谁去挑点水?缸里的冰化得差不多了。”

“我去!”秦城拿起扁担,“顺便看看胡同口的积雪化了没,下午想去趟供销社,买点盐和酱油,家里快没了。”

赵大哥喊住他:“帮我带两斤红糖,淑良妹子说要蒸糖包,明天给演出的人当干粮。”

小宝也喊:“秦叔,给我买个糖葫芦!要山楂的,酸溜溜的。”

秦城笑着应:“知道了,买两串,你一串,丫丫一串。”

中午吃饭时,大家都惦记着柴房底下的兔子,扒拉两口就往窝那边跑。淑良阿姨蒸的糖包甜得发粘,三大爷吃了三个还嫌不够:“淑良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明天演出带几个,让外面的人也尝尝咱院的手艺。”

“带!”淑良阿姨往糖包里塞了块红薯,“我多蒸点,有糖包有菜包,管够。二大爷,你那戏服再试试,别到时候穿不上。”

二大爷放下筷子就要去试,被李大爷拉住:“急啥,吃完饭再试。我听说这次演出还有奖品,是个保温壶,正好给你冬天装酒喝。”

“真的?”二大爷眼睛一亮,“那我更得好好演了,争取把保温壶拿回来。赵大哥,你那烤红薯明天也带着,演出完了给大家分分,暖暖身子。”

赵大哥点头:“没问题!我多烤点,用棉垫包着,保准到时候还是热的。”

下午,秦城从供销社回来,肩上扛着盐和酱油,手里还提着两串糖葫芦,红得发亮。小宝和丫丫老远就迎上去,抢着要糖葫芦,糖渣掉在雪地上,引得几只麻雀飞过来啄食。

“慢点吃,”淑良阿姨笑着说,“别把牙硌了。秦城,供销社的人说没说这雪还下不下?”

秦城把东西放下:“说明天可能还下,但不大,不眈误演出。我看见王干事了,他说明天一早来接咱们,让早点准备。”

闫埠贵正在给相机充电:“我把电池充满,保证明天拍个够。二大爷,您明天唱的时候能不能站高点?我好拍全身。”

二大爷比划着名:“放心,我在台上给你亮个相,保证比戏里的杨子荣还精神。”

三大爷往嘴里扔了颗瓜子:“我明天也去,给你当啦啦队,拿个大喇叭喊加油。李大爷,你去不去?”

李大爷点头:“去!秦城推着我,在台下给你们鼓掌。就是这轮椅别打滑,雪天路不好走。”

秦城说:“我给轮椅绑了防滑链,昨天试了试,稳当得很。明天再垫个棉垫,坐着也暖和。”

傍晚时分,柴房底下的兔子又出来了,这次胆子大了点,敢在窝门口晒太阳。闫埠贵举着相机拍了半天,直到太阳落山才肯回来,冻得手都红了。

“拍了二十多张,”他兴奋地说,“有吃的,有晒太阳的,还有互相挠痒痒的。淑良阿姨,您看这张,是不是特别温馨?”

淑良阿姨看着照片笑:“真温馨。等开春了,咱在院里种点胡萝卜,就不用去供销社买了,让兔子吃新鲜的。”

赵大哥往烤炉里添了最后一把炭:“今晚把红薯烤上,明天一早就能吃。二大爷,你那戏服再穿穿,我看看合身不。”

二大爷进屋换了戏服出来,蓝布衫,红腰带,领口的小红花格外显眼。他往院里一站,还真有几分杨子荣的架势,引得大家都鼓起掌来。

“怎么样?”二大爷得意地转了个圈,“明天就穿这个,保证拿奖。”

李大爷笑着说:“精神!比年轻时还精神。就是这腰带勒太紧了,别到时候唱不上来。”

二大爷松了松腰带:“没事,上台前再勒紧点,有精神。赵大哥,我的红薯烤好了没?饿了。”

赵大哥掀开炉盖,一股甜香飘出来:“好了!个个流糖,你先来一个,尝尝味道。”

大家围着烤炉吃红薯,雪又开始下了,小雪花落在头上、肩上,没人在意。闫埠贵的相机还在拍,镜头里,二大爷举着红薯比划着名唱“今日痛饮庆功酒”,赵大哥和秦城在添炭,淑良阿姨在给李大爷擦嘴角的糖汁,三大爷在给鸟笼盖棉套……

“这张肯定要洗出来,”闫埠贵看着相机屏幕说,“就叫‘雪夜烤炉旁’。”

淑良阿姨笑着说:“等明天演出完了,咱再拍一张‘领奖台上’,凑一对。”

雪越下越大,院里的灯亮起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烤炉里的红薯还在冒热气,柴房底下的兔子大概已经睡了,窝里的干草应该很暖和。明天的演出会怎么样?保温壶能不能拿到?兔子会不会喜欢新窝?没人知道,但大家都觉得,明天肯定是个好日子,就象这烤炉里的红薯,热乎着,甜着,让人心里踏实。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却更冷了些。院里的积雪被踩出一条条小路,像给白茫茫的院子绣了几道深色的花纹。二大爷天没亮就起来吊嗓子,“今日痛饮庆功酒”的调子撞在雪地上,反弹回来,倒比平时更清亮些。

赵大哥裹着棉袄往烤炉里添炭,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红扑扑的。“二大爷,您这嗓子,隔着三条胡同都能听见,不怕把社区的评委吓着?”他打趣道,手里的红薯在炉边码得整整齐齐,都是昨晚挑的大个儿的,表皮带着细密的纹路,一看就甜。

“懂啥?”二大爷正对着镜子系红腰带,蓝布衫的领口被他翻得笔挺,“这叫穿透力!当年我在厂里宣传队,就靠这嗓子拿过奖。”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淑良妹子给纳的,说上台穿新鞋,脚底下有劲儿。”

淑良阿姨端着木盆出来,里面是刚和好的面团。“别贫了,快来帮我烧火。”她把盆放在灶台边,“今天蒸糖包和菜包,菜包是箩卜粉丝馅的,昨天特意剁了点虾皮,鲜得很。”面团在她手里揉得光滑,“二大爷,您那戏服再穿穿,我看看领口要不要再收收,别上台时往下掉。”

二大爷赶紧套上戏服,淑良阿姨踮着脚给他捏领口,手指在布面上飞快地动着,针线像长了眼睛,几针就把松垮的地方收得服服帖帖。“好了,这样就精神了。”她拍了拍二大爷的肩膀,“小宝呢?不是说要跟我学包糖包吗?”

“在这儿呢!”小宝举着个冻红的胡萝卜跑进来,“淑良阿姨,我挖了个胡萝卜,给兔子当早饭。”他把胡萝卜往柴房边的窝里一放,拍着手跑过来,“我要学包糖包,要包得象小太阳一样圆。”

淑良阿姨揪了块面团给他:“先揉圆了,象这样——对,掌心使劲,揉得越光越好。”她自己拿起块面团,擀成圆皮,舀了勺红糖馅,两手一合,拇指和食指转着圈捏花边,眨眼间,一个圆滚滚的糖包就成了,褶子像朵没开的花。

小宝学得认真,面团在他手里滚来滚去,倒也揉得圆了。他舀了一大勺红糖,结果包的时候溢了出来,弄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哎呀!”他急得直跺脚,淑良阿姨赶紧拿湿布给他擦手,“没事没事,第一次包都这样。馅少放点儿,不然就成糖水流淌的糖包了。”

正说着,秦城推着李大爷进来了,李大爷腿上盖着厚棉被,手里攥着个热水袋。“外面真冷,”李大爷搓着手,“刚才看见社区的王干事来了,说车在胡同口等着呢,让咱早点去彩排。”

“这就好,”二大爷正往鸟笼里添食,画眉在笼里蹦跶,“我这画眉也跟我沾光,今天不用闷在屋里了,带去公园遛遛,让它也听听我唱戏。”他把鸟笼挂在车把上,“秦城,轮椅绑牢了没?别在路上打滑。”

“早绑好了,”秦城拍了拍轮椅上的防滑链,“昨晚加了道绳,比我的自行车还稳。三大爷呢?说好一起去的,怎么没见人影?”

“在后面呢!”三大爷背着个布包颠颠跑进来,包上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给评委带的瓜子,自家炒的,香得很。刚才碰见张婶,说她孙子也要去看演出,让我多带俩糖包。”他往淑良阿姨的面盆边凑,“妹子,多蒸俩,我那布包装得下。”

淑良阿姨笑着应:“早留出来了,放心吧。赵大哥,红薯好了没?装几个在保温桶里,路上饿了吃。”

赵大哥掀开炉盖,一股甜香涌出来,红薯皮都烤得焦黑,轻轻一掰,金黄的瓤里淌着糖汁。“好了好了!”他用布垫着拿出几个,往保温桶里塞,“这几个最甜,给二大爷当润喉糖。”

小宝举着自己包的糖包跑过来,那糖包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红糖:“淑良阿姨,你看我包的!象不象个小月亮?”

淑良阿姨笑着点头:“像!比小月亮还可爱。快放蒸笼里,蒸好了给你当早饭。”

一行人收拾妥当,推着轮椅,提着鸟笼,保温桶里的红薯香气一路飘。胡同口的面包车早等着了,王干事正跟司机师傅唠嗑,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可算来了!二大爷,您这行头,精神!”

“那是!”二大爷挺了挺腰板,把鸟笼递给赵大哥,“帮我拿着,别让它受惊。”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社区里要演出的,看见二大爷的戏服,都笑着打趣:“哟,杨老板来了!今天准拿第一。”

二大爷拱手:“承让承让,主要是凑个热闹。”他往窗边坐,雪后的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小宝扒着窗户看,突然喊:“兔子!”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柴房边的窝门口,两只灰兔子正啃着胡萝卜,听见车响,“嗖”地钻回柴房了。

“瞧见没?”小宝得意地说,“它们喜欢我送的胡萝卜。”

到了社区活动中心,后台早挤满了人。有化妆的,有调乐器的,还有互相串词的。淑良阿姨帮二大爷整理戏服,赵大哥把红薯分给大家,三大爷则提着瓜子跟评委们套近乎:“尝尝,自家炒的,不上火。”

李大爷被秦城推到前排观众席,找了个晒得着太阳的位置。“等会儿二大爷上台,咱得使劲鼓掌。”他对小宝说,“比谁的巴掌响。”

小宝使劲点头,手里攥着个红薯,一边啃一边点头。红薯真甜,糖汁沾在手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引得旁边的老奶奶直笑。

轮到二大爷上场时,后台突然有点乱。“坏了!”王干事跑过来,“伴奏带找不到了,刚才还在呢!”

二大爷倒镇定:“没事,我清唱!当年在厂里,没伴奏我也照样唱。”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上台。

台下顿时安静了。二大爷站定,目光一扫,像真站在威虎山的山头。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嗓子是真亮,每个字都象砸在铁板上,脆生生的。雪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蓝布衫泛着光,红腰带像团火。台下的人都看呆了,连抱着孩子的阿姨都忘了哄哭闹的娃。

李大爷跟着节奏点头,巴掌拍得通红。赵大哥和秦城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淑良阿姨手里的针线停了,三大爷的瓜子壳捏在手里忘了扔。小宝啃着红薯,嘴里含混地跟着哼,糖汁滴在衣服上都没察觉。

一段唱完,台下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二大爷鞠了个躬,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他却笑得象个孩子。

下台时,评委们围着他夸:“老先生这嗓子,绝了!”“比录音带里的还好听!”二大爷红光满面,一个劲儿说:“瞎唱,瞎唱。”

颁奖时,二大爷果然拿了一等奖,奖品是个印着“老有所乐”的保温壶。他捧着壶,笑得合不拢嘴:“我说啥来着?咱这嗓子,不是吹的!”

回去的路上,大家挤在面包车里,暖气开得足。二大爷把保温壶递给李大爷:“你先暖手,这壶看着就厚实。”李大爷摸了摸壶身:“还是你用,唱戏费嗓子,多喝点热水。”

赵大哥从保温桶里掏出个红薯:“别让了,吃红薯!这红薯甜得能拉丝,二大爷,您刚才唱到‘来日方长显身手’的时候,我看见淑良阿姨眼里都有光了。”

淑良阿姨脸一红:“胡说啥,是阳光晃的。”她给小宝擦了擦嘴,“快到家了,兔子该饿了,小宝,还记得带胡萝卜不?”

“记得!”小宝拍了拍书包,“我装了两根,一根大的,一根小的。”

车到胡同口,远远就看见院里的雪地上,两只灰兔子正在窝门口打转,见着他们,竟没跑,反而定定地看了会儿,才钻回柴房。

“它们在等我们呢!”小宝跳落车,拎着胡萝卜就往院里跑。

赵大哥把烤炉烧得旺旺的,淑良阿姨开始蒸剩下的糖包,二大爷把保温壶灌满热水,放在李大爷手边,三大爷则翻出相册,准备把今天拍的照片粘贴去。阳光通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烤炉里的红薯又开始冒香气,一切都暖烘烘的。

傍晚时,闫埠贵洗好的照片送来了。有二大爷在台上唱戏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着;有小宝喂兔子的,胡萝卜举得高高的;还有大家挤在面包车里的,脸上都泛着红。闫埠贵把照片一张张贴在相册里,淑良阿姨用红笔在旁边写字:“社区演出日,二大爷拿奖啦!”

二大爷凑过来看,指着自己的照片说:“这张拍得好,把我这股精气神都拍出来了。”李大爷笑着说:“下次有活动,咱还去,让秦城推着我,给你们当啦啦队。”

赵大哥端着烤好的红薯过来,分给大家:“吃红薯喽!吃完了,咱商量商量,过几天小年,该咋热闹。”

小宝举着红薯,嘴里含混地说:“要吃糖瓜!还要贴春联!”

淑良阿姨笑着点头:“都依你。不过贴春联得等秦城写,他的毛笔字最好看。”

秦城挠挠头:“我试试,写不好可别笑我。”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小小的,像撒盐。屋里的灯光通过窗户,照在雪地上,软软的一片。保温壶里的水还热着,相册里的照片带着油墨香,烤炉里的红薯偶尔“啪”地响一声,象是在应和大家的笑。

没人说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等雪再化些,春天就来了。到时候,柴房底下的兔子说不定真能生一窝小兔,院里的葡萄架会抽出绿芽,二大爷可能又要琢磨着排新戏,小宝包的糖包,大概就能真的像小太阳了。而这些,都会被闫埠贵拍下来,贴在相册里,一页页,记着这院里的日子,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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