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的馀温还没散尽,第二天一早,胡同里就传来了吆喝声。王大妈挎着竹篮,挨家挨户送自己炸的排叉,走到“家和院”门口时,被院里飘出的烤红薯香勾住了脚。
“淑良妹子,在家不?”王大妈扒着门缝往里瞅,正看见赵大哥蹲在烤炉前翻红薯,炭火把他的脸映得通红。“哟,赵大哥又烤红薯呢?这香味,能飘到街尾去!”
赵大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王大妈来啦?快进来坐。刚出炉的红薯,给您拿两个热乎的。”
王大妈走进院,眼睛一亮:“哟,这彩灯还没摘呢?昨晚肯定热闹坏了吧?我家那口子半夜还说,听着你们院的笑声就睡不着,说比听戏还提神。”
淑良阿姨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写完的灯谜纸:“可不是嘛,闹到后半夜才散。王大妈,尝尝我新煮的元宵,还有剩的,甜咸都有。”
“不了不了,”王大妈摆手,把排叉往石桌上一放,“我刚炸的,给你们送点尝尝。对了,前儿社区说要办个‘老手艺展’,让各家把压箱底的绝活亮出来,你们院有啥拿得出手的不?”
二大爷抱着鸟笼凑过来:“我唱戏算不?当年在厂里,我可是文艺骨干,《智取威虎山》唱得比样板戏还地道!”
三大爷叼着瓜子接话:“我炒瓜子算一绝!去年胡同比赛,我拿了头奖,奖品是个搪瓷缸,现在还摆在我床头呢。”
王大妈笑着说:“都算都算!赵大哥的烤红薯、淑良妹子的针线活,还有秦城那手修自行车的本事,都能展。对了,李大爷不是会扎灯笼吗?那可是老手艺,得让年轻人学学。”
李大爷在屋里听见了,推着轮椅出来:“瞎扎着玩的,算啥手艺。不过要是社区需要,我倒能露两手,教孩子们扎个兔子灯、荷花灯啥的。”
秦城正收拾昨晚的碗筷,闻言直起腰:“我能帮忙搭架子、买材料,保证把展台弄得亮堂。”
小宝举着擎天柱喊:“我也能帮忙!我会给灯笼画眼睛,上次给灰灰画的眼睛,可象了!”
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行!就这么定了!下周六开展,你们抓紧准备。我还得去别家送排叉,先走了啊。”
送走王大妈,院里又热闹起来。三大爷翻箱倒柜找他的获奖搪瓷缸,二大爷对着镜子练身段,李大爷开始琢磨灯笼的骨架,秦城拿着纸笔算需要多少材料,淑良阿姨则把没写完的灯谜收起来,打算改改做成手艺展的谜题。
赵大哥往烤炉里添了块炭:“我这烤红薯也得琢磨琢磨,弄点花样出来。上次在公园看见有人用红薯雕小老鼠,我也试试,给孩子们当玩意儿。”
小宝凑过来:“赵大爷,我帮您!我会用橡皮泥捏老鼠,肯定比您雕的像!”
赵大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咱爷俩比一比,看谁的老鼠更招人喜欢。”
正说着,闫埠贵举着相机跑进来:“好消息!我把昨晚的元宵视频发到网上,好多人点赞呢!还有人问咱院在哪儿,想来参观!”
“真的?”淑良阿姨凑过去看,屏幕上的点赞数还在涨,评论区里一片“羡慕这样的邻里情”“想住这样的小院”。“这可真是……没想到能这么火。”
二大爷得意地扬下巴:“那是!咱院的热闹,可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等手艺展办起来,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家和万事兴’!”
三大爷往相机前凑了凑:“快给我拍张照,拿着我的搪瓷缸,发网上让他们看看,我这炒瓜子的手艺可不是吹的。”
闫埠贵笑着按下快门:“没问题!保证把您拍得跟大师似的。”
中午吃饭时,大家还在讨论手艺展的事。李大爷说:“我年轻时扎的灯笼,还能找着几个。有个走马灯,里面画的《西游记》,转起来孙悟空的金箍棒还能动,就是灯泡坏了,秦城能修不?”
秦城点头:“小事一桩!我去电子市场买个新灯泡换上,保证跟新的一样。”
淑良阿姨说:“我把纳好的鞋底、绣的帕子拿去展,再准备点布料,现场教大家绣简单的花样,比如荷包、鞋垫啥的,肯定受欢迎。”
赵大哥扒着饭说:“我得多烤点红薯,现场雕小动物,谁猜对雕的是啥,就把红薯送给他。再弄个烤红薯摊,五块钱一个,收入捐给社区,当活动经费。”
“这个好!”三大爷举着筷子赞成,“我也把炒瓜子的家伙什搬去,现场炒现场卖,收入也捐了。就不信赢不过你那烤红薯!”
王大爷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张纸:“刚从社区领的报名表,你们看填啥。我琢磨着,我那箩卜馅元宵也算个手艺,能报不?”
二大爷抢过表:“当然能!你的元宵虽然放多了料酒,但味道确实不错,比三大爷的桂花豆沙强。”
三大爷瞪他:“你懂啥?桂花是高雅的味道,就你那料酒味,俗!”
大家又笑起来,阳光通过窗户照在饭桌上,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小宝扒着碗里的饭,突然说:“等丫丫姐姐回来,正好赶上手艺展,让她给我们拍视频,肯定更火!”
张奶奶笑着说:“是啊,那孩子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到时候让她也露一手,她在国外学过做蛋糕,咱也让她教教咱,中西合璧,多热闹。”
饭后,秦城拿着报名表去社区交,顺便买材料。李大爷在屋里翻找旧灯笼,时不时喊一声“秦城他娘,你看见我那包竹篾的布了没?”喊完才想起秦城他娘走了好几年,愣了愣,又笑着摇摇头,继续翻。
淑良阿姨把绣了一半的帕子拿出来,上面绣的是葡萄藤,藤蔓蜿蜒,叶子上还带着露珠,栩栩如生。她打算再绣串葡萄,紫莹莹的,看着就喜人。
二大爷在院里吊嗓子,“今日痛饮庆功酒”的调子飘出老远,引得胡同里的孩子趴在墙头看。他更得意了,拿出压箱底的戏服,绿蟒袍、驸马帽,一件件往身上比划,虽然有点旧了,但穿在身上,依旧有股子精气神。
三大爷则把炒瓜子的锅、铲子、各种调料摆出来,像布阵似的。他琢磨着现场炒点新花样,比如奶油味、五香味的,让大家尝尝鲜。
赵大哥蹲在菜地里,挑了几个型状周正的红薯,拿回屋洗干净,开始琢磨怎么雕小老鼠。先用刀刻出老鼠的脑袋,再挖两个小坑当眼睛,最后用牙签插个小红豆当鼻子,雕完一看,还真有几分象,就是尾巴有点歪,他笑着说:“这老鼠调皮,尾巴才歪的。”
小宝在旁边用橡皮泥捏老鼠,捏得四不象,却看得津津有味。他把捏好的橡皮泥老鼠放在赵大哥雕的红薯老鼠旁边,说:“它们是好朋友,一起去偷三大爷的瓜子。”
闫埠贵举着相机,把这一幕幕都拍下来。他觉得,这些准备的日子,比手艺展本身还热闹,就象在酿一坛酒,慢慢发酵,慢慢变香,等开坛的时候,准能醉倒一大片人。
傍晚时分,秦城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灯泡买着了,”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还买了些彩纸、丝带,装饰展台用。李大爷,您的竹篾找着没?我帮您劈。”
李大爷推着轮椅出来,手里拿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找着了!你看这走马灯,当年我花了一个月才做好的。”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个八角形的灯笼,虽然蒙着灰,但能看出上面的画很精致。
秦城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真漂亮!我这就去把灯泡换上。”
淑良阿姨端来水:“先歇会儿,喝口水。我刚蒸了馒头,就着中午的菜吃点。”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着手艺展的细节。三大爷说要在展台上摆个牌子,写“三大爷瓜子,香飘十里”;二大爷说要穿戏服唱完整段《智取威虎山》;赵大哥说要把烤炉搬到现场,让香味吸引观众;李大爷则说要教孩子们扎灯笼,每人送一个小灯笼当礼物。
小宝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我要给每个灯笼画眼睛,还要带着灰灰和白白去看热闹,让它们也当回明星。”
淑良阿姨笑着说:“可别把兔子带去,万一跑了咋办?等展完了,给它们拍张照,也算参加过了。”
月亮升起来时,院里的灯又亮了。秦城在修走马灯,李大爷在旁边指挥;淑良阿姨在绣葡萄,银针在布上穿梭;二大爷在试戏服,走台步时差点绊倒;三大爷在炒新口味的瓜子,边炒边尝,说“甜度正好”;赵大哥则在灯下雕红薯,光影里,那只歪尾巴老鼠好象活了过来。
闫埠贵把相机架在窗台上,对着院里拍延时摄影。他想,等多年以后,再看这段视频,一定会想起这个为了手艺展忙碌的春天,想起烤红薯的香、瓜子的脆、戏腔的亮、针线的软,还有每个人脸上的笑。
而这些,就象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埋在“家和院”的泥土里,等到来年,定会发芽、开花,结出满院的热闹和欢喜。
闫埠贵的相机快门声在院里此起彼伏,他蹲在石碾子上,镜头追着二大爷的戏服飘带拍,嘴里念叨着:“二大爷您再转个圈,对,就是这股子威风劲儿!”
二大爷穿着那身绿蟒袍,腰杆挺得笔直,闻言故意亮了个亮相,蟒袍上的金线在夕阳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怎么样?当年我在厂子里演杨子荣,台下姑娘的手绢扔得能堆成山!”他得意地扬着下巴,忽然被袍角绊了个趔趄,跟跄着扶住旁边的石榴树,引得满院哄笑。
“得得得,别吹了。”三大爷蹲在门坎上嗑瓜子,吐着皮儿说,“就您这老骼膊老腿,别到时候在台上摔个好歹,还得我们抬您下来。”
“你懂个屁!”二大爷梗着脖子回嘴,“这叫功底,就算摔了,我也能顺势打个滚儿接着唱!”
淑良阿姨端着刚蒸好的馒头从厨房出来,腾出手拍了拍二大爷的后背:“快把戏服脱了吧,别捂出痱子。我刚蒸了红糖馒头,来垫垫肚子。”她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小宝第一个凑过去,伸手就想抓,被淑良阿姨轻轻打了下手背:“洗手去,刚玩了泥巴的爪子别碰。”
李大爷的走马灯已经修好了,秦城正帮他往架子上挂。灯笼一通电,里面的齿轮“咔嗒”转动起来,画着《西游记》的灯壁慢慢旋转,孙悟空的金箍棒真就跟着转得呼呼生风。“厉害吧?”李大爷眯着眼笑,“当年我给你王婶扎这灯时,她还说我瞎折腾,结果挂在院里,整条胡同的孩子都来瞅。”
“王婶肯定偷偷乐呢。”秦城帮他把灯线固定好,“这手艺,现在年轻人谁还会?”
李大爷叹了口气,手指摸着灯壁上的颜料:“是喽,现在的孩子都玩平板计算机,哪看得上这玩意儿。所以这次展览啊,咱得好好露一手,让他们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比那些发光的板子有意思多了。”
赵大哥抱着一筐红薯从外面回来,骼膊上还沾着泥。“刚从地里刨的,新鲜着呢。”他把红薯往地上一放,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就用这个雕个猪八戒,保准逗乐。”说着掏出小刀,在红薯上划了个圈当肚子,又挖了两个深窝当鼻孔,逗得小宝直拍手。
“赵大爷,我也要学!”小宝丢下橡皮泥,凑过去抢小刀,被赵大哥按住手,“你用这把塑料刀,别伤着。”他从兜里掏出把儿童玩具刀递过去,“先学雕个小土豆,慢慢来。”
淑良阿姨绣完最后一颗葡萄,把帕子展开晾在绳上。紫莹莹的葡萄串垂下来,针脚密得看不见线痕,连叶梗上的绒毛都绣得根根分明。三大爷凑过去瞅了半天,酸溜溜地说:“也就那样吧,赶不上我年轻时见的苏绣。”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没离开那帕子,直到淑良阿姨笑着递给他个红糖馒头,才嘟囔着“甜过头了”,几口吞了下去。
手艺展前一天,院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得团团转又透着股子欢腾。二大爷的戏服扣子掉了两颗,正追着淑良阿姨要针线;三大爷炒瓜子的锅烧糊了,蹲在灶前跟锅铲较劲;李大爷的走马灯突然不转了,秦城拆了又装,满手都是机油;赵大哥雕红薯雕得太投入,把手指头划了个口子,正被小宝拉着往创可贴里塞棉花。
“都别急,”淑良阿姨拿着针线穿过二大爷的戏服扣眼,“按我说的分工,秦城你负责把所有展架搭好,记得挂上彩灯;二大爷您把唱词再顺两遍,别到时候忘词;三大爷您重新炒瓜子,这次少放糖,上次那个甜得齁人;李大爷您教小宝扎灯笼骨架,让他练练手;赵大哥您别雕了,去把烤炉擦干净,明天一早好生火;我去社区借张桌子,再买点红纸写标语。”
“得嘞!”众人齐声应着,各自忙活起来。秦城扛着竹杆在院里搭架子,阳光通过竹杆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穿了件格子衣裳;二大爷搬个小马扎坐在廊下,捧着唱本念念有词,时不时站起来比划两下,蟒袍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三大爷蹲在灶台前,一边扇风一边骂:“这破锅跟我有仇咋地?”;李大爷握着小宝的手,教他用竹篾扎兔子灯的耳朵,小宝学得认真,睫毛上沾了点竹屑也没察觉;赵大哥擦着烤炉,哼着小调,伤口被风吹得有点疼,他却咧着嘴笑——上次这么热闹,还是秦城他娘在世时,全家包饺子过年呢。
傍晚收工,大家瘫坐在院里喘气,石桌上摆着淑良阿姨做的疙瘩汤,撒了把香菜,绿莹莹的漂在汤里。闫埠贵举着相机拍全家福,喊着“靠近点”,二大爷故意往三大爷那边挤,三大爷搡了他一把,俩人笑作一团;李大爷把小宝搂在怀里,秦城站在旁边,手搭在李大爷肩膀上;赵大哥蹲在前头,手里还举着个没雕完的红薯猪八戒;淑良阿姨站在中间,手里捧着那方葡萄帕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快门按下的瞬间,不知谁家的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带起一阵风,吹得淑良阿姨的发丝飘了起来。
开展当天,“家和院”的展台前挤满了人。赵大哥的烤红薯摊前排起长队,他戴着白手套,从烤炉里拎出个流油的蜜薯,用锡纸包好递给姑娘:“慢点吃,烫嘴。”旁边的牌子上写着“猜红薯雕,猜对免费送”,小宝举着个歪歪扭扭的土豆老鼠,拉着路人猜:“这是灰灰!我家的兔子!”
三大爷的瓜子摊也不甘示弱,五香味、奶油味、焦糖味摆了一溜,他戴着个老花镜,给人装瓜子时总多抓一把:“尝尝,不好吃不要钱!”有人说要学这手艺,他立马拉着人讲起火候:“炒瓜子得用粗砂,转着圈翻,听见‘噼里啪啦’响就差不多了,急不得……”
二大爷的戏台子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他穿着绿蟒袍,唱到“今日痛饮庆功酒”时,台下的老头老太太跟着拍巴掌,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还跟着哼。唱完一段,他端着茶杯润嗓子,看见三大爷在那边招呼客人,故意扬声喊:“买瓜子的都过来!三大爷的瓜子配我的戏,绝了!”气得三大爷直瞪他,脸上却笑着。
李大爷的灯笼摊前全是孩子。他教孩子们用彩纸糊灯笼,秦城在旁边帮忙剪穗子,淑良阿姨则教小姑娘们绣荷包。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自己糊的兔子灯,跑过来问:“李爷爷,我的灯笼会象孙悟空那样转吗?”李大爷笑着摸她的头:“等你长大了,爷爷教你扎走马灯。”
闫埠贵举着相机跑前跑后,忽然看见人群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喊:“丫丫!你咋回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丫丫背着个帆布包,眼睛亮得象星星:“请假回来的!就想赶得上咱院的手艺展。”她跑过来抱住淑良阿姨,又挨个拍了拍大家的肩膀,最后停在小宝面前,捏了捏他的脸:“听说你会画灯笼眼睛了?给姐姐看看。”
小宝拉着她去看自己的作品,赵大哥趁机往丫丫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刚出炉的,你小时候最爱吃。”丫丫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眼里却闪着光:“还是这味儿!”
太阳偏西时,社区主任过来颁奖,“家和院”的展台得了“最具烟火气奖”。奖品是块写着“匠心传承”的木匾,秦城把它扛回来,众人七手八脚挂在院门上方。夕阳照在木匾上,红漆字泛着暖光,跟院里的欢声笑语融在一起,黏糊糊的,像块化不开的糖。
收摊时,三大爷书着卖瓜子的钱,突然说:“要不咱把这钱攒着,明年开个‘家和院小铺’?卖咱自己做的东西,肯定火!”
“我看行!”二大爷抢着说,“到时候我在门口唱戏揽客!”
李大爷笑着点头:“我负责扎灯笼当招牌。”
赵大哥擦着烤炉:“我就管烤红薯,保证天天排长队。”
淑良阿姨绣着刚起针的荷包:“我做些绣品当赠品。”
秦城看着大家,突然觉得眼框有点热。他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在灯下缝补衣裳,爹坐在旁边修农具,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日子慢得象碗温粥。
“我来管帐。”他说。
小宝举着个没吃完的烤红薯,含糊不清地喊:“我当小老板!”
众人笑得更欢了,暮色漫进院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象一串连在一起的省略号,预示着未完待续的故事。闫埠贵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成照片,打算洗出来贴在院里的相册里——那本相册已经快装满了,有元宵夜的灯笼,有端午包的粽子,有中秋的月饼,还有此刻,每个人脸上的笑。
而石桌上,那方绣着葡萄的帕子静静躺着,阳光最后的馀晖落在上面,让颗颗葡萄都象浸在蜜里,甜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