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院小铺”的招牌挂起来那天,胡同里的麻雀都多落了好几只。那招牌是李大爷亲手扎的,木头架子上爬满竹篾编的葡萄藤,紫莹莹的纸葡萄垂下来,风一吹就晃悠,活象真的。三大爷站在梯子下指挥:“再往左挪半寸,对,要正对着胡同口,让打这儿过的都能瞅见!”
秦城扶着梯子,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新做的蓝布褂子上:“三大爷,再挪就得掉下来了。”他往下看,见淑良阿姨正往门框上贴红绸子,小宝举着浆糊刷子在旁边捣乱,糊得满手都是,活象只刚偷完蜂蜜的小熊。
“开业得有开业的样子。”二大爷拎着鸟笼从屋里出来,画眉在笼里“啾啾”叫,“我这鸟今儿也沾沾喜气,叫得比戏楼里的胡琴还亮。”他往台阶上一站,突然亮开嗓子唱了段《锁麟囊》,引得路过的王大妈扒着门缝往里瞅:“哟,这是开戏楼还是开铺子啊?”
赵大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烤红薯的铁夹子:“都算都算!王大妈进来尝尝?刚出炉的蜜薯,给您留了个最大的。”他围裙上沾着炭灰,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倒比笼里的画眉还精神。
铺子里早摆好了架势:靠墙的架子上,三大爷的瓜子分了五个小罐,分别写着“五香”“奶油”“焦糖”“原味”“怪味”,罐子是秦城用玻璃罐头改的,擦得锃亮;淑良阿姨的绣品挂在铁丝上,荷包、扇套、帕子,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有个荷花荷包上还沾着片真荷叶,是小宝早上从池塘里捞的;李大爷的灯笼堆在角落,有兔子灯、鲤鱼灯,还有个迷你走马灯,通电后能看见里面转着的小人儿,是秦城照着院里众人画的。
“赵大爷,红薯焦了!”小宝举着个变形金刚冲进厨房,差点撞翻装糖包的竹篮。淑良阿姨赶紧扶住篮子,拍了拍他的屁股:“慢着点,刚蒸好的糖包,烫着你。”
赵大哥把焦了的红薯扔进垃圾桶,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炭:“这炉子里的火太野,得盯着。小宝,去给门口的王大妈送俩糖包,就说淑良阿姨给的。”
小宝颠颠地跑出去,王大妈正跟二大爷聊得热乎,手里还转着三大爷送的瓜子:“你们这铺子真不赖,比街口的超市有滋味。我家那孙子就爱吃你家三大爷炒的瓜子,上次托人买了两斤,三天就磕完了。”
二大爷得意地扬下巴:“那是!三大爷炒瓜子的手艺,在咱这胡同里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三大爷在屋里听见了,隔着窗户喊:“少吹!上次是谁偷偷往我瓜子罐里撒盐,害得我赔了张大妈半斤?”
王大妈笑得直拍大腿,接过小宝递来的糖包:“还是淑良妹子的手艺好,这糖包甜而不腻,我家老头子就爱吃。对了,前儿社区说要办个‘邻里节’,让各家出个节目,你们院准备弄啥?”
“还没想好呢。”淑良阿姨擦着手出来,“不过肯定热闹,到时候您带着大爷来玩,管够吃。”
正说着,丫丫背着画板从外面进来,帆布包上还别着支铅笔:“我回来啦!刚去公园画了张速写,你们看象不像咱院?”她把画展开,上面是“家和院小铺”的招牌,赵大哥蹲在烤炉前翻红薯,二大爷举着鸟笼站在台阶上,三大爷趴在柜台上数钱,画得活灵活现。
“像!太象了!”小宝抢过画,举着跑给李大爷看,“李爷爷,你看丫丫姐姐把你画成小矮人了!”
李大爷推着轮椅过来看,指着画里的自己笑:“这不是小矮人,是我坐着轮椅呢。丫丫画得好,比胡同口那照相馆拍的强。”
丫丫笑着把画挂在墙上:“等邻里节的时候,我多画几张,弄个‘家和院速写展’,肯定受欢迎。”
秦城正在给走马灯换电池,闻言直起腰:“我给你搭个展台,用竹子搭的,跟李大爷的灯笼配一套。”
赵大哥往炉子里添了块炭:“我多烤点红薯当奖品,谁猜对画上的人是谁,就给谁。”
三大爷翻着瓜子罐:“我炒点新口味的瓜子,就叫‘邻里香’,专门给邻里节准备。”
二大爷摸着下巴:“我琢磨着排段新戏,就叫《家和院趣事》,把咱院的事都编进去,保准逗乐。”
淑良阿姨往竹篮里装糖包:“我多做些点心,甜的咸的都有,让大家尝尝鲜。”
小宝举着变形金刚喊:“我当主持人!我会说‘欢迎大家来到家和院’!”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阳光通过窗户照在铺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那些瓜子罐、绣品、灯笼上,像给这些物件都镀了层金边。
接下来的几天,院里更忙了。二大爷拿着本子琢磨戏词,时不时拉住路过的人念叨:“你说这句‘三大爷偷喝二锅头’是不是太损?”三大爷则在铺子里试验新口味瓜子,一会儿往锅里撒花椒,一会儿倒芝麻,弄得满院都是怪味,淑良阿姨不得不把窗户都打开透气。
李大爷在屋里扎新灯笼,打算做个特大号的“家和万事兴”灯,竹篾堆了半屋,秦城帮他劈竹条,手上被扎了好几个小口子,淑良阿姨见了,赶紧拿出针线给他缝了个小布包,让他装创可贴。
赵大哥研究新的烤红薯花样,把红薯切开,塞进芝士和葡萄干,烤出来甜香混着奶香,小宝一口气吃了三个,连晚饭都没吃。丫丫则拿着画板在胡同里转悠,画下王大妈晾衣服的样子,张大爷下棋的神态,打算都编进速写展里。
邻里节前一天,众人在院里彩排。二大爷穿着戏服唱新戏,唱到“淑良阿姨缝衣裳,针脚密得象星星”时,淑良阿姨红了脸,手里的针线差点扎到手指头。三大爷的“邻里香”瓜子终于炒成了,咸香中带着点甜味,众人尝了都说好,三大爷得意地说:“这叫‘先苦后甜’,跟过日子似的。”
李大爷的“家和万事兴”灯也扎好了,通电后,五个字在灯笼上流转,映得满院通红。秦城的展台搭得很结实,上面还缠了些彩纸,象个小凉亭。丫丫的速写挂满了展台,每张画下面都写着小故事,比如“赵大爷钓了条大鱼,结果被猫叼走了”“小宝给兔子洗澡,结果自己掉进了水盆”,看得人哈哈大笑。
赵大哥烤的芝士红薯堆了满满一筐,香气飘出老远,引得胡同里的孩子扒着墙头望。淑良阿姨做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有梅花酥、绿豆糕、芝麻饼,五颜六色的,像朵大花。小宝穿着新做的小褂子,拿着个玩具话筒练习主持,奶声奶气地说:“下面请二大爷唱戏,大家鼓掌!”
傍晚时分,王大妈带着社区主任来视察,见院里这么热闹,笑着说:“就知道你们院最能折腾,这准备得比过年还象样。”社区主任拍着秦城的肩膀说:“好好办,到时候我给你们请记者,让全市都知道咱这‘家和院’。”
众人送走他们,又忙到深夜。三大爷书着明天要用的瓜子,二大爷对着镜子练身段,李大爷检查灯笼的线路,秦城加固展台,淑良阿姨把点心装进盒子,丫丫给速写画补色,小宝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玩具话筒。
赵大哥往炉子里添了最后一块炭,看着满院的忙活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为了过年能让他穿上新衣服,连夜在灯下缝补;娘则在灶前忙碌,蒸馒头的香味能飘满整条胡同。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苦,却象这炉子里的炭火,看着红火,摸着暖和。
“都歇会儿吧,”他喊了一声,“明天还得早起呢。”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围坐在烤炉旁,赵大哥给每个人递了个烤红薯。红薯的甜香混着点心的香气,在夜里弥漫开来,象个温柔的拥抱。
“明天肯定热闹。”淑良阿姨咬了口红薯,笑着说。
“那是,”二大爷说,“有咱院这帮人,啥时候不热闹?”
李大爷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悠悠地说:“热闹好啊,人活着,不就图个热热闹闹吗?”
丫丫往速写本上画了个月亮,说:“等明天结束了,我把今天的事也画下来,凑成一本‘家和院故事集’。”
秦城点头:“我去买个漂亮的本子,把这些画都装进去,留着以后看。”
小宝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在说主持的事,引得大家都笑了。
月光通过葡萄架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层薄薄的霜,却不觉得冷。烤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象是在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里就忙活起来。赵大哥把烤炉搬到门口,开始烤红薯;淑良阿姨把点心摆到展台上,用红布盖着;秦城和丫丫挂速写画,风一吹,画纸哗啦啦地响;三大爷把瓜子装进小袋子,每个袋子里都塞了张写着“家和院”的小纸条;二大爷对着镜子化妆,把脸涂得白白的,惹得小宝直笑;李大爷的“家和万事兴”灯挂在了展台顶上,一通电,五个字闪闪发光。
太阳刚爬过墙头,胡同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王大妈带着街坊们来了,手里还提着自家做的酱菜、馒头,说要跟“家和院”的点心凑成“百家宴”。社区主任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扛摄象机的记者,说是要拍个专题片。
小宝拿着玩具话筒,站在台阶上,大声说:“欢迎大家来到家和院!邻里节现在开始!”
众人鼓掌,赵大哥的烤红薯香、淑良阿姨的点心香、三大爷的瓜子香混在一起,在阳光下蒸腾,象个甜甜的梦。二大爷的戏开唱了,李大爷的灯笼转起来了,丫丫的速写展前围满了人,赵大哥的烤红薯前排起了队,淑良阿姨的点心被抢得精光。
记者举着摄象机拍个不停,问秦城:“你们院咋这么和睦呢?”
秦城挠了挠头,看着院里笑闹的众人,说:“大概是因为,我们把院当成家,把彼此当成家人吧。”
记者又问:“那你们以后打算咋办?”
秦城还没说话,小宝抢着说:“我们要一直热闹下去!明年办个更大的邻里节,让全市的人都来玩!”
众人都笑了,笑声在胡同里回荡,惊起一群麻雀,在“家和院小铺”的招牌上盘旋。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一切都象刚开始的样子,充满了盼头。
邻里节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胡同口的老槐树就落了满地花。这天午后,淑良阿姨正坐在葡萄架下绣一幅“百鸟朝凤”,银针在绸缎上穿梭,惊得落在架上的麻雀都歪着头看。
“淑良妹子,借你家的秤用用。”王大爷拎着个布兜走进来,兜口露出串紫莹莹的葡萄,“刚从儿子家摘的,秤秤看够不够给全院分的。”
淑良阿姨放下针线,起身去屋里拿秤:“您这葡萄看着就甜,比菜市场买的强多了。”她把秤盘擦干净,王大爷把葡萄放上去,秤砣一滑,指针“咚”地撞在铁壳上。
“哟,五斤还多呢。”王大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够分了,每个屋都能尝到。对了,前儿社区说要修下水道,咱院得派个人盯着,你们看谁去合适?”
赵大哥扛着锄头从菜园子回来,裤脚沾着泥:“我去吧,我闲不住。再说我懂点瓦匠活,他们要是糊弄,我能看出来。”他往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一坐,拿起颗葡萄就往嘴里塞,“恩,真甜,比去年三大爷种的强。”
三大爷恰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个算盘:“你懂个啥?我那葡萄是晚熟品种,甜得更瓷实。”他凑过来看秤,“王大爷您这葡萄秤得不准,秤砣该擦油了,我帮您整整。”说着就把秤砣卸下来,往上面抹了点缝纴机油,来回蹭了蹭。
李大爷推着轮椅过来,手里拿着张报纸:“我刚看报纸,说市里要评‘最美庭院’,咱院要不要试试?”报纸上印着别人家的院子,有假山有喷泉,看得小宝直咋舌。
“咱院哪比得了那些?”淑良阿姨笑着摇头,“人家那是花园,咱这是菜园子,种着箩卜白菜呢。”
“那有啥?”秦城拎着桶水从外面回来,往菜园子浇了两瓢,“咱院的菜是自己种的,踏实。再说咱有人气,那些花园再好看,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
丫丫正在画板上画葡萄架,闻言举着画笔说:“我觉得咱院最美!我把大家画进去,保证能评上。”她的画板上已经有了赵大哥浇菜的背影,淑良阿姨绣花的侧影,还有三大爷拨算盘的样子,活灵活现。
二大爷抱着鸟笼凑过来,画眉在笼里蹦跶:“要我说,评不评得上无所谓,自己住着舒坦比啥都强。不过要是能评上,我就给全院唱三天戏,不收钱!”
“别介,”三大爷摆手,“您那嗓子,唱一天街坊就得投诉。还是我多炒点瓜子,给评委送点,比唱戏管用。”
众人笑作一团,王大爷把葡萄分成小串,往各家屋里送。小宝跟着跑前跑后,手里攥着串最大的,说是要留给灰灰和白白。淑良阿姨喊他:“别给兔子喂太多,吃多了拉稀。”
傍晚时分,秦城从社区领回“最美庭院”的报名表,摊在石桌上让大家填。赵大哥说要把菜园子写上,“纯绿色蔬菜,随吃随摘”;淑良阿姨说要写葡萄架,“夏天能乘凉,秋天有葡萄”;二大爷说要写他的画眉,“会唱十几种调子,比歌唱家还厉害”。
正填着,闫埠贵举着相机跑进来:“好消息!上次手艺展的视频火了,电视台要来人拍续集,就拍咱院的日常!”他把相机里的播放量给大家看,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惊得三大爷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假的?”小宝扒着相机屏幕看,“那我是不是能上电视了?”
“能!”闫埠贵拍着他的肩膀,“到时候给你个特写,让全市的小朋友都认识你。”
李大爷笑着说:“拍就拍呗,咱院的日子,没啥见不得人的。就让他们拍拍咱怎么种菜、怎么做饭、怎么吵吵闹闹,比那些演出来的真实。”
赵大哥往灶膛里添了块柴:“晚上包饺子庆祝一下,我去买肉馅,淑良妹子你和面,咱多包点,让王大爷、张奶奶都过来吃。”
淑良阿姨点头:“再调点素馅的,李大爷不爱吃荤。”
三大爷捡回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我算着今晚得包两百个才够吃,我负责擀皮,保证又圆又薄。”
二大爷提着鸟笼往厨房走:“我烧火,我烧的火匀,煮出来的饺子不破皮。”
秦城拿着报名表站起来:“我去把表交了,顺便买点啤酒饮料,晚上热闹热闹。”
丫丫把画板收起来:“我去叫张奶奶和王大爷,顺便给他们带串葡萄。”
小宝举着画笔喊:“我画饺子!画好多好多饺子,贴在墙上当装饰!”
夕阳把院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大哥的锄头靠在墙角,三大爷的算盘放在石桌上,淑良阿姨的绣绷搭在藤椅上,一切都透着股懒洋洋的舒服。灶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咚咚咚”的,象在敲着过日子的鼓点。
电视台的人来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摄象大哥扛着机器,在院里转来转去,说要拍点“清晨的烟火气”。正好赶上赵大哥往鸡窝里添饲料,老母鸡“咯咯”叫着飞出来,差点撞翻摄象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就拍这个!”导演举着喇叭喊,“太真实了!赵大哥您再添一次饲料,自然点。”
赵大哥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往鸡窝里撒玉米粒:“这有啥好拍的,天天都干的活。”
淑良阿姨在厨房烙饼,香味飘了满院。导演让她对着镜头说两句,她红着脸说:“也没啥说的,就是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比啥都强。”
三大爷在铺子里炒瓜子,摄象机怼到他脸前,他倒不怯场,抓了把瓜子递给摄象大哥:“尝尝?我这瓜子,能吃出团圆的味儿。”
二大爷正在教丫丫唱戏,“苏三离了洪洞县”的调子唱得字正腔圆。导演让他们再唱一段,二大爷特意摆了个身段,结果把丫丫逗笑了,戏词都忘了,两人笑作一团,倒比正经唱戏还好看。
李大爷和秦城在修葡萄架,秦城踩着梯子往上递钉子,李大爷在下面指挥:“往左点,对,那儿松了。”导演让他们说说修架子的意义,李大爷想了想说:“这架子就象咱院,得时不时修修,才能让葡萄爬得更高,结更多果。”
小宝最兴奋,拿着他的变形金刚在镜头前跑来跑去,说要给全国的小朋友表演“擎天柱变身”。导演笑着说:“这孩子太有活力了,必须给个特写。”
拍了一上午,导演说要拍段“全院吃饭”的戏。淑良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炖鸡、炒青菜、炸丸子,还有一大盆饺子。众人围坐在石桌旁,边吃边聊,赵大哥给张奶奶夹鸡腿,淑良阿姨给小宝擦嘴,三大爷和二大爷抢最后一个丸子,摄象机在旁边默默记录着,谁都没觉得是在演戏。
吃饭时,导演问:“你们院有没有啥特别感人的故事?”
张奶奶放下筷子,抹了抹眼角:“都是平常事,可就是这些平常事,暖人心。前儿我咳嗽,淑良妹子天天给我送梨汤;三大爷的收音机坏了,秦城连夜给修好;小宝摔了跤,二大爷背着他跑了半条街去医院……”
“还有呢,”王大爷接话,“去年我家水管爆了,全院人都来帮忙淘水,赵大哥光着脚在水里泡了俩小时,第二天就感冒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导演都红了眼框。摄象大哥悄悄把镜头对准院门口的木匾,“家和院”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拍完戏,导演握着秦城的手说:“你们院是我拍过最有温度的地方,这片子肯定能火。”他留下些水果和点心,说要谢谢大家的配合。
送走电视台的人,三大爷摸着下巴说:“我看咱这‘最美庭院’稳了,有这片子帮忙宣传,评委肯定能看见咱院的好。”
二大爷往葡萄架上瞅:“等评上了,咱得在门口挂个大红灯笼,再请个戏班来唱三天,比电视台拍的还热闹。”
赵大哥往灶膛里添柴:“先别想那些,晚上还吃饺子,把剩下的馅包完。”
淑良阿姨笑着说:“我再调点馅,加个鸡蛋,更鲜。”
夕阳西下,院里又飘起饭菜香。丫丫在画板上画今天拍电视的场景,小宝凑在旁边看,说要把摄象机画成擎天柱的大炮。李大爷在给画眉添食,三大爷在算今天卖瓜子的帐,二大爷在哼新学的戏词,秦城在修早上被鸡撞歪的篱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象有什么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管有没有评上“最美庭院”,不管电视片火不火,这个院,这些人,这份热闹,都会一直在这里,像葡萄藤一样,慢慢生长,爬满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夜深了,闫埠贵把今天拍的照片导进计算机,一张张看过去:赵大哥喂鸡的背影,淑良阿姨烙饼的侧影,三大爷炒瓜子的专注,二大爷教戏的认真,李大爷修架子的耐心,秦城递钉子的默契,丫丫画画的投入,小宝举着变形金刚的欢喜……每一张都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饭菜的香气。
他把这些照片设成计算机桌面,心里想,等老了,就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贴满整个屋子,这样就能天天看见“家和院”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