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上的小绿果刚泛出点紫意,秦城的妹妹秦月就背着双肩包站在了院门口。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上沾着泥,见了正在凉棚下择菜的淑良阿姨,脆生生喊了声“淑良阿姨”,眼框先红了。
“这孩子,可算回来了。”淑良阿姨放下菜篮子,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路上累坏了吧?你哥刚去买投影仪的幕布,说要给你个惊喜。”秦月往院里瞅,看见三大爷在铺子里炒瓜子,二大爷举着红绸子扭秧歌,李大爷坐在轮椅上听评书,眼框更热了:“还是咱院热闹,比学校宿舍有意思一百倍。”
小宝举着玩具车跑过来,仰着小脸看她:“你是秦月姐姐吗?我是小宝!”秦月蹲下来捏捏他的脸:“是啊,我是秦月。给你带了巧克力,在包里,去拿。”小宝乐颠颠地跑去翻包,三花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着他的脚后跟蹭。
丫丫举着画板从葡萄架后走出来,画板上是幅快完成的《葡萄熟了》,紫莹莹的葡萄串下,凉棚里摆着台投影仪,幕布上画着个模糊的人影。“秦月姐,”她把画板递过去,“我猜你会带投影仪回来,先画上了。”秦月看着画笑:“画得真好,晚上就按你画的摆,保证一模一样。”
赵大哥从菜园子摘了把黄瓜回来,见了秦月,往她手里塞了根:“刚摘的,顶花带刺,洗洗就能吃。你哥说你爱吃这口,特意多种了两畦。”秦月咬了口黄瓜,脆生生的,带着清甜味:“比超市买的好吃!赵大爷,您这手艺快赶上种菜专业户了。”
二大爷扭着秧歌过来,红绸子差点扫到秦月的头:“月月回来啦?快,跟二大爷扭一段,我这视频还缺个年轻姑娘当配呢。”秦月笑着摆手:“二大爷您饶了我吧,我这身子骨,扭两下就得散架。”
三大爷从铺子里探出头,往她兜里塞了把瓜子:“尝尝我新炒的海苔味,年轻人都爱嗑。晚上看电影,就用这个当零嘴。”秦月抓了颗放嘴里,咸香中带点鲜:“绝了三大爷,您这手艺能开连锁店了。”
正说着,秦城扛着个大纸箱回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月月回来啦?快搭把手,这幕布沉得很。”秦月赶紧过去帮忙,兄妹俩把纸箱抬到凉棚下,拆开一看,银灰色的幕布展开,足有小桌子那么大。
“够大不?”秦城擦了把汗,“我特意挑的尺寸,保证院里的人都能看清楚。”李大爷转着轮椅过来看:“这玩意儿咋用?是不是跟放电影似的,得有放映机?”秦月笑着说:“比放映机简单,连上手机就能用,我教您。”
傍晚时分,院里的灯亮了起来。淑良阿姨端来刚烙的葱油饼,赵大哥烤了红薯和玉米,三大爷摆上瓜子花生,二大爷把锣鼓家伙往旁边挪了挪,给投影仪腾地方。秦城和秦月在凉棚的柱子上挂幕布,绳子绑了又绑,生怕风一吹就歪。
小宝搬来小板凳,排得整整齐齐,还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了块巧克力,说是给三花猫留的。丫丫把画好的《葡萄熟了》摆在幕布旁边,说要给电影当“开场海报”。李大爷的轮椅停在最前面,秦月帮他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李爷爷,您这位置是座,看得最清楚。”
天擦黑时,幕布终于挂好了。秦城连上手机,点开秦月选的电影——部老片子,讲的是一群街坊邻居互帮互助的故事。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画面亮起来的瞬间,院里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清楚了!”“跟电影院似的!”“这葡萄藤当背景,比电影院还好看!”
赵大哥把烤好的玉米分下去,淑良阿姨的葱油饼香得人直咽口水。三大爷的瓜子嗑得噼啪响,二大爷看电影看得入迷,红绸子攥在手里忘了动。李大爷时不时跟秦月说两句:“这片子我看过,当年在电影院,票难抢得很。”
秦月靠在秦城肩膀上,小声说:“哥,咱院真好。”秦城往她手里塞了块红薯:“知道好就多待几天,等葡萄熟了再走。”秦月咬着红薯笑:“不走了,我申请了社区的实习,接下来半年,天天能跟你们待在一起。”
秦城愣了愣,随即笑了:“真的?那太好了!正好,咱这小铺缺个人管帐,你学会计的,正好能用上。”秦月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争取给大家发福利。”
电影放到街坊们一起修水渠的片段,院里的人看得格外投入。赵大哥说:“这场景眼熟不?前儿咱修下水道,比他们这热闹多了。”淑良阿姨点头:“可不是嘛,你光着脚在泥里踩,回来脚肿了好几天。”
小宝看得困了,靠在淑良阿姨腿上打盹,手里还攥着给猫留的巧克力。三花猫跳上他的腿,蜷成一团,尾巴盖住脸,也跟着睡了。丫丫举着画笔,借着幕布的光,在速写本上画大家看电影的样子,铅笔沙沙响,象在给电影配背景音乐。
电影放完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秦月提议:“咱放点院里的照片吧,我哥发我的那些,都挺好看的。”秦城赶紧点开相册,一张张照片在幕布上闪过:元宵夜的彩灯、邻里节的热闹、修凉棚时的忙碌、丫丫的画、小宝的笑脸……
每张照片出来,院里都响起一阵笑。看到二大爷唱戏忘词的糗样,大家笑得直拍大腿;看到李大爷新轮椅的第一张照片,李大爷自己先乐了;看到秦城和赵大哥修葡萄架的背影,淑良阿姨悄悄抹了把眼泪。
最后一张是全家福,所有人挤在凉棚下,赵大哥举着烤红薯,二大爷甩着红绸子,三大爷攥着瓜子,淑良阿姨抱着小宝,李大爷坐在轮椅上,丫丫举着画板,秦城站在最后,笑得露出白牙。照片上的人,此刻都坐在凉棚下,看着幕布上的自己,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
“再拍一张吧!”秦月拿起手机,“把幕布和葡萄藤都拍进去。”大家赶紧坐好,小宝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往镜头前凑,三花猫从他腿上跳下来,蹲在幕布旁边,尾巴高高翘着。
“咔嚓”一声,新的全家福诞生了。秦月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笑着说:“以后每年都拍一张,等这相册满了,咱就做个纪念册,名字就叫《家和院的日子》。”
夜深了,大家帮着收拾东西。淑良阿姨把剩下的葱油饼包好,说明天当早饭;赵大哥把烤炉里的炭火扒拉干净,免得半夜起火;三大爷书着没吃完的瓜子,说正好留着明天接着嗑;二大爷哼着电影里的插曲,脚步轻快;李大爷的轮椅被秦月推回屋,路上还念叨着电影里的情节。
秦城和秦月拆幕布,银灰色的布在月光下泛着光。“哥,”秦月忽然说,“我发现咱院的人,好象都长在这院里了。”秦城点头:“可不是嘛,葡萄藤往凉棚上爬,咱的日子就往热闹里过,都连着呢。”
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响,象是在应和。秦月抬头看,见几颗半紫的葡萄垂在幕布旁边,伸手够了够,没够着。秦城笑着说:“别急,过几天就熟了,到时候摘下来,放电影时当零嘴,比红薯还甜。”
兄妹俩收拾好东西往屋走,身后传来猫叫声,三花猫叼着那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跳上了葡萄架。月光通过叶子,在地上洒下碎银似的光,凉棚下的石桌上,还留着瓜子壳、红薯皮、葱油饼的碎屑,像给这热闹的夜晚,留了个温柔的尾巴。
第二天一早,秦月就跟着淑良阿姨学做葱油饼。她笨手笨脚地揉面,面团粘了满手,淑良阿姨笑着帮她擦掉:“别急,和面得顺着劲儿,跟你哥修东西似的,得摸清脾气。”秦月看着淑良阿姨灵活的手,忽然说:“淑良阿姨,您教我绣花吧,我想给咱院的纪念册绣个封面。”
淑良阿姨眼睛亮了:“好啊!就绣咱这葡萄架,上面爬满藤,结满果,再绣上咱院的人,热热闹闹的。”
赵大哥在菜园子摘了把豆角,听见了,喊:“再绣上我的菜畦,绿油油的,看着就喜庆。”三大爷凑过来说:“别忘了我的瓜子铺,得绣个大瓜子,金灿灿的。”二大爷举着红绸子:“还有我的秧歌,红绸子得飘起来。”
李大爷笑着说:“绣那么多,怕是得绣到明年。”秦月说:“慢慢绣,反正我要在这儿待半年呢,说不定绣完了,我还舍不得走了。”
大家都笑了,笑声惊动了葡萄架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留下几片叶子轻轻晃。阳光穿过叶缝,落在秦月沾着面粉的手上,落在淑良阿姨的绣花针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暖融融的,象刚出炉的葱油饼,熨帖得让人心里发甜。
秦月看着这满院的热闹,忽然觉得,自己回来得太对了。这里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有说不完的小确幸——刚出炉的葱油饼、带着露水的黄瓜、嗑不完的瓜子、扭不完的秧歌、看不完的电影,还有这些把她当家人的人。
她低头继续揉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纪念册的封面该怎么绣。葡萄藤要绕着凉棚爬,上面结满紫莹莹的葡萄,凉棚下坐着院里的人,赵大爷举着红薯,淑良阿姨拿着绣花针,三大爷嗑着瓜子,二大爷扭着秧歌,李大爷听着评书,秦城修着东西,小宝追着猫,丫丫画着画,而她自己,就站在秦城旁边,手里捧着块葱油饼,笑得象这院里的阳光一样。
秦月的绣花绷子刚绷上葡萄藤的底稿,院门口的老槐树就落了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凉棚的遮阳网上,沙沙响得象春蚕啃桑叶。淑良阿姨把秦月的绷子往屋檐下挪了挪,笑着说:“这雨来得好,给葡萄藤解渴,再过几天,准能上色。”
秦月捏着银针,针尖在布面上悬着,迟迟不敢落下:“淑良阿姨,这藤蔓的弧度总绣不对,您看是不是该再弯点?”淑良阿姨凑过去看,指尖点着布面:“往左边偏半寸,象这样,跟咱院凉棚上的藤一个样,得有股子绕着劲儿。”
赵大哥披着蓑衣从菜园子回来,裤脚沾着泥,手里拎着串刚摘的西红柿,红得发亮:“雨停了去摘点辣椒,晚上做西红柿炒蛋,再拌个辣椒圈,下饭。”他把西红柿往石桌上一放,水珠顺着果皮滚下来,滴在秦月的绷子旁,晕开一小片水渍。
“赵大爷您这西红柿种得真好,”秦月放下针线,拿起一个掂了掂,“比超市买的沉手,肯定沙瓤。”赵大哥嘿嘿笑:“那是,我天天给它们唱歌,听着戏长大的,能不好吃?”
三大爷在铺子里翻出个玻璃罐,正往里面装新炒的南瓜子,听见了接话:“吹吧你,你那破锣嗓子,没把西红柿吓掉就不错了。”他往秦月手里塞了把南瓜子,“尝尝,新炒的,放了点盐,比海苔味的耐嗑。”
二大爷举着鸟笼从屋里出来,画眉在笼里抖了抖羽毛,溅出几滴雨水:“这雨一洗,空气里都是香的。月月,跟二大爷学两段戏不?就唱《穆桂英挂帅》,显精神。”秦月笑着摆手:“二大爷您饶了我吧,我这五音不全的,唱出来怕是要把画眉吓飞了。”
李大爷转着轮椅到屋檐下,手里捧着本旧相册:“刚翻出来的,你瞅瞅,这是秦城小时候,跟你哥似的,爱往葡萄架上爬。”秦月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小男孩光着脚丫,扒着葡萄藤,笑得露出豁牙,背景里的凉棚还是木头搭的,看着有些简陋。
“跟我哥现在一点都不象,”秦月笑着说,“我哥现在稳重多了。”李大爷翻到另一张照片,是群人在院里包饺子,淑良阿姨年轻些,梳着麻花辫,赵大爷还没留胡子,三大爷和二大爷正抢擀面杖,闹得满脸面粉。
“这是十年前的冬至,”李大爷指着照片说,“你娘还在呢,包的饺子最好看,花边捏得跟小元宝似的。”秦月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妇人,眼框有点热:“我都快忘了娘包饺子的样子了。”
淑良阿姨听见了,递过来块手帕:“想你娘了?晚上咱就包饺子,我教你捏花边,跟你娘的一个样。”秦月接过手帕,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雨停的时候,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院里的葡萄藤镀了层金边。秦城扛着梯子回来,梯子上还挂着把修枝剪:“趁雨停了,把葡萄藤修修,省得枝蔓太密,影响结果。”他踩着梯子往上爬,秦月在下面扶着:“哥,小心点,刚下雨,梯子滑。”
赵大哥搬来个竹框:“剪切来的嫩枝别扔,我给街坊送去,泡水里能生根,明年开春就能种。”淑良阿姨在厨房揉面团,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出来,引得小宝从屋里跑出来,举着个空碗:“淑良阿姨,饺子好了没?我饿了。”
丫丫举着画板跟在后面,画板上是雨后的葡萄架,水珠挂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秦月姐,”她把画板递过去,“你看这水珠画得象不象?我加了点白颜料,显得更亮。”秦月看着画笑:“像!比真的还好看。晚上看电影,就用这张当海报。”
三大爷在铺子里炒瓜子,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淑良阿姨的面香,还有秦城修枝的动静,凑成了首热闹的曲子。二大爷的画眉在笼里唱起来,调子跟二大爷常哼的戏词有点象,大概是听多了,耳濡目染。
晚饭果然是饺子,淑良阿姨手柄手教秦月捏花边。秦月学得认真,指尖捏出的花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灵气。“像模象样了,”淑良阿姨笑着说,“再练两次,就能赶上你娘了。”秦月心里甜滋滋的,捏得更起劲了。
赵大哥负责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饺子下锅,很快就浮了起来,白白胖胖的,像群小元宝。他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淑良阿姨浇上点醋和香油,引得小宝踮着脚够:“我要吃那个最大的!”
李大爷的轮椅旁放着杯小酒,他夹起个饺子,慢慢嚼着:“还是家里的饺子好吃,饭馆的总差那么点意思。”三大爷抢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是,咱这饺子里有烟火气,饭馆里哪有?”
二大爷喝了口酒,忽然唱起来:“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秦月跟着哼了两句,引得大家都笑起来,说她终于有点戏腔的意思了。
吃过晚饭,秦城把投影仪架起来,幕布上放着丫丫画的葡萄架。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好,秦月选了部喜剧片,逗得院里笑声不断。小宝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三花猫在地上捡着吃,吃得满嘴都是瓜子壳。
电影放到一半,秦月忽然说:“哥,咱拍个院里的纪录片吧?就拍大家的日常,等老了看,肯定有意思。”秦城点头:“好啊,我这就去找闫埠贵,他那相机专业。”李大爷笑着说:“算我一个,我给你们当顾问,讲讲院里的老故事。”
三大爷举着瓜子喊:“得把我炒瓜子的镜头拍进去,让后人知道,这‘家和院’的瓜子有多香。”二大爷接话:“还有我的戏,得唱段完整的《贵妃醉酒》,不然就亏了。”
淑良阿姨笑着说:“把我绣花、包饺子的样子也拍进去,让月月以后想学了,就拿出来看看。”赵大哥在旁边补充:“别忘了我的菜园子,春夏秋冬都有戏,春天种菜,夏天摘瓜,秋天收红薯,冬天腌咸菜。”
丫丫举着画笔说:“我来画分镜,保证拍出来比电影还好看。”小宝举着空碗喊:“我要当主角!”
大家笑得更欢了,月光通过葡萄藤,在幕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象在为这个新计划鼓掌。秦月看着满院的笑脸,觉得这日子就象刚出锅的饺子,热乎、实在,咬一口,全是鲜美的馅儿。
接下来的日子,院里更忙了,却忙得有条不紊。秦城和闫埠贵扛着相机到处拍,赵大哥在菜园子浇水的样子,淑良阿姨绣花的专注,三大爷炒瓜子的认真,二大爷唱戏的投入,李大爷听评书的悠闲,丫丫画画的灵动,小宝追猫的欢腾,都被一一记录下来。
秦月跟着淑良阿姨学做各种点心,槐花糕、绿豆酥、芝麻糖,每样都做得有模有样。她把做点心的步骤记下来,打算写本《家和院点心谱》,附在纪录片后面。
有天上午,秦月正在绣纪念册的封面,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争执声。她放下绷子出去看,见三大爷正跟个收废品的吵架,手里还攥着个旧收音机。
“你这收废品的咋回事?”三大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说这收音机五十块,你非给三十,当我不识货?这是红灯牌的,当年凭票才能买!”收废品的撇撇嘴:“再好也是个破收音机,修都修不好,三十顶天了。”
李大爷转着轮椅过去,拿起收音机看了看:“这机子我认识,当年我给你王大爷修过,线路没坏,就是喇叭有点问题。秦城,你给修修,说不定还能用。”秦城接过收音机,摆弄了两下:“确实是喇叭的事,换个喇叭就行。”
收废品的见没生意,骂骂咧咧地走了。三大爷看着收音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在乎那二十块,就是觉得这老物件,扔了可惜。”李大爷笑着说:“留着吧,修好放铺子里当摆设,比新的有味道。”
秦城拿着收音机去修,秦月跟在后面:“哥,咱把修老物件也拍进纪录片吧?肯定有意思。”秦城点头:“好主意,这叫‘旧物新生’,跟咱院似的,老院子,新生活。”
收音机修好的时候,正好是傍晚。秦城把它放在铺子里,拧开开关,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词,是二大爷常唱的《苏三起解》。三大爷听得直点头:“比新收音机好听!有股子沧桑味儿。”
那天晚上,大家在凉棚下看修好的收音机,听着里面的戏词,觉得格外亲切。赵大哥烤了红薯,淑良阿姨端来绿豆汤,三大爷的瓜子嗑得噼啪响,二大爷跟着收音机唱起来,李大爷的轮椅旁放着那本旧相册,秦城和秦月看着相机里的素材,商量着该怎么剪辑。
丫丫的画快画完了,是幅《家和院全景图》,从院门到凉棚,从菜园子到葡萄架,每个人都在画里,做着自己常做的事,热闹又和谐。小宝在画旁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爱家和院”。
秦月的纪念册封面也快绣好了,葡萄藤绕着凉棚爬,上面结满紫莹莹的葡萄,凉棚下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葱油饼的香味。她把绣好的封面铺在石桌上,大家围过来看,赞不绝口。
“太象了!”“这葡萄看着就甜!”“把咱院的精气神都绣出来了!”
秦月看着大家的笑脸,忽然觉得,这纪念册和纪录片,不只是为了留住回忆,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幸福其实很简单——一群合得来的人,一个住惯了的院,每天柴米油盐,吵吵闹闹,却总在彼此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
夕阳把“家和院”的影子拉得很长,葡萄藤上的水珠在馀晖里闪着光,像撒了把星星。秦月拿起绣花针,在封面的角落里,绣上了个小小的“月”字,代表着她也属于这里。
她想,等多年以后,大家再翻开这本纪念册,再看这部纪录片,一定会想起这个夏天——有雨,有晴,有葡萄香,有饺子味,有说不完的话,有过不完的热热闹闹的日子。而这些日子,会象葡萄藤一样,在记忆里慢慢生长,爬满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秦月放下针,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满是葡萄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她抬头看了看凉棚下的众人,赵大哥在给葡萄藤浇水,淑良阿姨在教丫丫绣花,三大爷在数今天卖瓜子的钱,二大爷在跟着收音机唱戏,李大爷在翻旧相册,秦城在调试相机,小宝在追那只三花猫,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