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葡萄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小宝就攥着个铁皮盒冲进了院。盒盖没盖紧,几只萤火虫从缝里钻出来,在晨光里飞成点点绿星。“秦月姐!快看!”他举着盒子往葡萄架下跑,“周爷爷说这些萤火虫能当‘夜钓灯’,比手电筒亮!”
秦月正坐在石凳上绣蝴蝶,绷子上刚添了只举着鱼竿的小渔翁,针脚歪歪扭扭的。“轻点跑,”她抬头笑,“别把萤火虫晃晕了,昨晚它们陪咱练到后半夜,该歇着了。”
话没说完,就见二大爷拎着件新做的渔翁褂子从屋里出来,粗麻布的,袖口磨得毛边,倒真有几分萧恩的落魄劲儿。“你们看我这行头!”他往戏台中央一站,故意佝偻着背,“象不像打了一辈子鱼的老萧恩?”
三大爷蹲在旁边炒瓜子,闻言往他身上泼了把瓜子壳:“像像像,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就是这褂子太干净,得蹭点泥才对味儿。”
“要你管!”二大爷拍掉身上的瓜子壳,却偷偷往菜畦边蹭了蹭,裤脚沾了片湿泥,“这样总行了吧?”
赵大哥扛着捆芦苇进来,往戏台角一放:“我从护城河捞的,编个渔篓当道具,比周大爷那破渔网象样。”他手巧,三两下就编出个小篓子,还在沿上缠了圈红绳,“你别说,还真有那股子水乡味儿。”
淑良阿姨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给每人碗里舀了勺糖:“快趁热喝,今早蒸了咸鱼饼子,配着豆浆吃正好。”她往二大爷碗里多放了块糖,“您老昨天唱哑了嗓子,多补补。”
二大爷刚咬了口饼子,就被咸鱼的咸味儿呛得直咳嗽:“淑良妹子,你这咸鱼是从海里捞的?咸得能齁死人!”
“就你讲究!”淑良阿姨笑着抢过他的饼子,“给你换张甜的,吃甜的嗓子亮。”
正说着,林薇抱着琴来了,琴盒上沾着片芦苇叶。“二大爷,”她把琴往石桌上一放,“王师傅说《打渔杀家》的京胡得拉得‘柔中带刚’,像河水似的,表面平静,底下有劲儿。”
“啥柔中带刚?”二大爷嚼着甜饼子含糊道,“我看就是得把萧恩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唱出来。”他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昨晚我改了段词,你听听——‘哪怕他官高势大如猛虎,我萧恩举刀杀他个片甲无’!”
“好!”周大爷推着轮椅过来,手里捏着本翻得卷边的戏本,“就该有这股子硬气!当年我师父唱这段,台下叫好声能把戏楼的瓦震下来。”他把戏本往石桌上一摊,“你们看,这是我师父批注的,说‘杀他个片甲无’得唱得咬牙切齿,像咬着仇人骨头似的。”
丫丫凑过去看,指着戏本上的小画笑:“周爷爷,这上面画的小老鼠是啥?”原来戏本空白处画着只偷鱼的老鼠,尾巴还勾着条小鱼干。
“那是我师父画的,”周大爷眼里闪着光,“他说萧恩的鱼总被老鼠偷,唱的时候想着这老鼠,气就上来了。”
“那我也画只老鼠!”丫丫从兜里掏出支彩笔,在戏本上画了只戴着亮片的老鼠,“这是‘亮片鼠’,偷鱼时会发光,一抓一个准!”
众人笑得直拍石桌,李明扛着摄象机进来时,正拍到这一幕。“就拍这个!”他举着镜头喊,“老戏本配新老鼠,这才叫‘新旧结合’!”
王小虎抱着架子鼓往戏台后搬,路过菜畦时被根黄瓜绊了个趔趄,鼓槌掉在地上,滚到三花猫脚边。猫叼着鼓槌往葡萄架上跑,爪子上沾着的泥蹭了鼓槌一身。“我的鼓槌!”王小虎气得直跳,“那是我爸给我的生日礼物!”
“别追了,”赵大哥笑着指葡萄架,“猫在给你‘做旧’呢,萧恩的鼓槌哪能那么干净?沾点泥才象样。”
正说着,王师傅背着京胡来了,琴杆上缠着圈蓝纱布,是秦月给的,说“这样握着不滑”。“都准备好了?”他往戏台边一站,“今儿咱合遍全本,从‘夜钓’到‘杀家’,一个字都不能错。”
二大爷赶紧整了整渔翁褂子,林薇调了调琴弦,丫丫和小宝把萤火虫放进芦苇编的渔篓里,三大爷往每个人手里塞了把瓜子:“吃点瓜子开嗓,比胖大海管用。”
鼓点一响,戏就开了场。二大爷佝偻着背,拄着“鱼竿”(其实是赵大哥找的竹杆)上台,嘴里哼着“月朗星稀风平浪静”,走到戏台边假装坐下钓鱼。赵大哥往蓝纱布上洒了把碎亮片,灯光一打,真象水里的波光在晃。
“该萤火虫出场啦!”周大爷在台下小声喊。丫丫手一抖,打开渔篓,十几只萤火虫慢悠悠飞出来,在蓝纱布前晃成片绿星。台下的街坊们“哇”地低呼,连王师傅的京胡都慢了半拍——他也是头回见用真萤火虫当道具的。
小宝扮演的“小鱼”刚蹦上台,三花猫就从葡萄架上窜了下来,叼着沾泥的鼓槌追他。两人围着戏台跑,把蓝纱布撞得哗啦响,萤火虫吓得往高处飞,倒象“渔火”飘上了天。二大爷没忍住笑,唱错了词,把“钓上来一条大鲤鱼”唱成了“钓上来一只馋嘴猫”,引得台下笑成一团。
“严肃点!”王师傅在台下敲了敲琴杆,“这是‘杀家’前的铺垫,得沉住气!”话虽如此,他嘴角的笑却藏不住——当年他师父排这出戏,也总有人笑场,说“太苦的戏,得掺点甜才好演”。
林薇的京胡突然转了个调,柔得象流水。她扮演的萧桂英提着篮子上台,篮子里装着淑良阿姨做的咸鱼饼子,香味顺着风飘下台,三大爷忍不住喊:“给我留块!”
二大爷瞅着“咸鱼饼子”,突然入了戏,唱腔里带了几分哽咽:“儿啊,这鱼咱不卖了,明日爹爹带你杀……”话没说完,就被小宝的喊声打断:“二大爷,猫把鼓槌扔进黄瓜架了!”
原来三花猫叼着鼓槌钻进了菜畦,正蹲在赵大哥种的冬瓜上,鼓槌上的泥蹭了冬瓜一身。赵大哥气得直跺脚:“我的冬瓜!再过半月就能吃了,被你这猫折腾得全是爪印!”
“别气别气,”淑良阿姨笑着说,“等冬瓜熟了,我给它雕只猫,就当纪念。”
闹剧归闹剧,戏还是得往下唱。到“杀家”那段时,二大爷突然来了劲,唱腔里的狠劲把台下的小孩都吓住了。他举着赵大哥做的木刀(糊着层锡纸,像真刀似的),对着空气“砍”下去,亮片从刀上撒下来,倒象溅起的血花。林薇在旁边唱“爹爹且息怒”,声音里带着哭腔,连李明都忘了拍,举着摄象机看得直发呆。
戏到尾声,王师傅的京胡突然停了。“咋了?”二大爷愣在台上。王师傅指着戏台角笑:“你们看那猫。”众人转头,只见三花猫叼着渔篓里的最后一只萤火虫,蹲在萧恩的“鱼竿”上,尾巴缠着红绳,活象戏里没出场的“渔猫”。
“这猫是真入戏了!”周大爷拍着轮椅扶手笑,“赶明儿给它也做身行头,就叫‘猫萧恩’!”
散场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淑良阿姨端来刚蒸的玉米,黄澄澄的,甜香味漫了满院。二大爷啃着玉米,突然说:“明儿咱加段‘萧恩教女儿打渔’,让林薇姑娘学撒网,我教她喊号子!”
“我也学!”丫丫举着啃了一半的玉米喊,“我要当‘小萧桂英’!”
“那我当‘小萧恩’!”小宝抢着说,嘴里的玉米粒喷了一地。
赵大哥往戏台顶爬,要把蓝纱布收起来,却发现上面沾了不少萤火虫的翅膀,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钻。“这布别收了,”他往下喊,“留着当‘星空幕布’,晚上排练时用正好。”
秦月坐在石凳上,往绷子上添了只蹲在鱼竿上的猫,旁边还画了只叼着萤火虫的老鼠。阳光通过葡萄叶,在绷子上投下碎影,针脚里的亮片闪着,像把刚才的笑声、唱腔、玉米香,都锁在了布里。
三大爷蹲在戏台角,往铁皮盒里捡萤火虫,嘴里念叨:“这些小家伙可得看好了,明儿还得靠它们当‘夜钓灯’呢。”有只萤火虫停在他的老花镜上,绿幽幽的光映得他眼里也闪着亮。
胡同口传来收废品的老王的吆喝声,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李明扛着摄象机往院外走,镜头对着葡萄架上的“星空幕布”,对着石桌上啃了一半的玉米,对着秦月绷子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他想,这片子永远剪不完才好,院里的故事像葡萄藤,抽了新芽,又结了新果,哪有个头呢?
比如明天,或许萤火虫会在“星空幕布”上织出萧恩的脸;或许赵大哥的冬瓜上,真会被猫踩出朵花;或许秦月的绷子旁,又多了个举着玉米的小娃娃……谁知道呢?这院里的热闹,本就没个准数,就象二大爷唱错的词,三花猫偷的鼓槌,还有淑良阿姨那咸得能齁死人的咸鱼饼子——看着乱,却藏着日子最实在的甜。
第二天一早,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就摆开了新阵仗。淑良阿姨蒸的玉米还冒着热气,旁边堆着赵大哥从护城河捞来的新鲜芦苇,三大爷正蹲在地上,用芦苇秆给三花猫编“戏服”——说是戏服,其实就是个圈着红绳的小肚兜,他说要让“猫萧恩”正式登台。
“你这绳太糙,勒着猫不舒服。”秦月拿来几截紫色的丝线,“用这个缠在芦苇秆上,又软又好看。”她指尖灵巧,三两下就把红绳和紫线编在了一起,肚兜边缘顿时多了圈细碎的花纹,象极了戏服上的“海水江崖”纹。
二大爷拎着新做的木桨从屋里出来,桨身上用墨笔描了片荷叶,是周大爷昨晚教他画的。“今儿咱加段‘水上漂’!”他往戏台中央一站,把木桨往地上一顿,“萧恩划着船去赶集,路上遇着巡河的官差,这冲突不就来了?”
“官差谁来演?”小宝举着只萤火虫罐子喊,罐子里的萤火虫昨晚没睡够,这会儿蔫蔫地趴在罐壁上。
“我来!”胡同口卖豆腐的张叔推着板车进来,车斗里还剩半板豆腐,“刚听你们院里热闹,过来瞅瞅。官差我会演啊,小时候总跟我爷学‘官腔’。”他往戏台上一站,背着手,拖着长音喊:“此乃皇家河道,尔等渔户,可有牌照?”学得有模有样,逗得众人直笑。
林薇正调京胡,闻言笑着接话:“那我就加段‘桂英拦官差’的唱段,用西皮流水板,又快又脆,正好显咱萧桂英的泼辣劲儿。”她指尖在琴弦上一滑,一串清亮的音儿飘出来,惊得葡萄架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赵大哥扛着卷蓝纱布过来,上面果然沾着不少萤火虫翅膀,在晨光里闪闪铄烁。“昨儿说的‘星空幕布’成了!”他把纱布往戏台顶的横杆上一挂,风一吹,翅膀碎片晃成一片碎金,“晚上点灯,这布准比城里的霓虹灯好看。”
正忙得热闹,院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是周大爷的轮椅碾过门坎的声音。他怀里抱着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套褪色的戏装——宝蓝色的箭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虽然边角磨破了,却透着股老物件的精气神。
“这是我师父当年的行头,”周大爷摸着箭衣上的云纹,眼里亮闪闪的,“他说演萧恩,就得穿这样的箭衣,蓝得象深不见底的河水,才压得住场子。”他把箭衣往二大爷身上比了比,“你身段比我师父壮,得改改尺寸,我带来了针线,秦月姑娘帮个忙?”
秦月接过箭衣,指尖抚过磨破的袖口,突然发现里面缝着块小布条,上面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三年,于天津卫”。“周大爷,这是您师父在哪年做的?”她指着布条问。
“可不是民国二十三年嘛,”周大爷笑了,“那年他在天津唱戏,台下坐着位将军,看完非要把自己的箭衣送他,我师父不要,将军就请绣娘给他做了这套,说‘萧恩的骨头,比将军硬’。”
这话一出,院里静了静。二大爷摸着箭衣的料子,突然挺直了腰板:“今儿这戏,我得穿出将军的劲儿!”
临近中午,街坊们陆续来看热闹。卖糖画的李婶支起了摊子,转盘上多了个“萧恩钓鱼”的新图案;修鞋的王伯搬来小马扎,说要给“官差”张叔补补鞋,免得他演的时候掉鞋跟;连隔壁楼的大学生都来了,扛着台旧相机,说要拍组“老戏新演”的照片。
开演前,淑良阿姨端来个大盆,里面是刚做好的“道具鱼”——用冬瓜刻的,刷了层酱油,看着跟真鱼似的。“萧恩钓上来的鱼,得象模象样的。”她给每条鱼都系了根红绳,“这样桂英提在手里,晃起来才好看。”
小宝和丫丫提着萤火虫罐子,蹲在戏台角等出场。罐子里的萤火虫被晒了半天太阳,这会儿精神极了,在罐子里飞成一团绿雾。“等会儿‘夜钓’那场,咱就把罐子举高点,”丫丫小声说,“让它们飞成条鱼的型状。”小宝使劲点头,不小心把罐子碰倒了,萤火虫“呼”地全飞了出来,在戏台上空转着圈,像朵会动的绿云。
“好!”台下有人喊。张叔赶紧把官差的帽子戴上,帽翅还没粘牢,歪在一边,逗得人直乐。
二大爷穿着改好的宝蓝箭衣,往戏台中央一站,还真有几分周大爷说的“将军劲儿”。王师傅的京胡一响,他开口唱“离了家来到河滨”,唱腔里带着股子豁出去的硬气,比昨天练的时候沉了八度。
林薇扮演的萧桂英提着冬瓜鱼上场,刚唱到“爹爹且把心放宽”,突然发现手里的鱼少了条——三花猫不知啥时候跳上了戏台,正叼着条“鱼”往台下跑,红绳在地上拖出道弯弯曲曲的线。
“猫萧恩抢戏啦!”台下笑成一片。赵大哥赶紧去追猫,结果踩了张叔的官靴,两人摔成一团,官帽滚到二大爷脚边。二大爷捡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接着唱“哪怕他官高势大”,帽翅歪歪扭扭地晃,反倒添了几分萧恩的落魄与倔强。
“夜钓”那场戏,萤火虫刚飞上天,突然刮来阵风,戏台顶的蓝纱布被吹得飘了下来,正好罩在二大爷和林薇身上。纱布上的萤火虫翅膀碎片粘了两人一身,在夕阳下亮闪闪的,像披了件星星做的披风。
“这才是‘天助我也’!”二大爷即兴加了句念白,把林薇逗得差点笑场。周大爷在台下拍着轮椅扶手喊:“好!比我师父当年在天津卫唱得有灵气!”
散场时,日头已经西斜。淑良阿姨在石桌上摆了晚饭,炸酱面配着黄瓜丝,还有三大爷用新摘的葡萄酿的酸酒。张叔啃着面说:“明儿我把我儿子叫来,他学过街舞,让他给官差加段‘巡河舞’,保准热闹。”
“我也有主意!”卖糖画的李婶说,“我做套糖画兵器,刀枪剑戟全齐,萧恩的刀就用冰糖做,亮闪闪的!”
秦月摸着周大爷师父的箭衣,突然说:“我想把这上面的云纹绣到绷子上,再添只叼着‘鱼’的猫,就叫‘戏里戏外’咋样?”
“好名字!”周大爷指着葡萄架,“你看那藤子,缠来缠去的,不就象戏里的日子?萧恩的硬气,桂英的机灵,还有咱这院里的热闹,都在这藤上绕着呢。”
正说着,小宝举着个芦苇秆编的小灯笼跑过来,灯笼里是那只被猫叼走的冬瓜鱼,上面插着根蜡烛,是赵大哥帮他做的。“你们看!‘鱼灯’!”他举着灯笼转圈,烛光通过冬瓜皮,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象极了水里的鱼影。
三花猫蹲在葡萄架上,盯着灯笼里的“鱼”,尾巴尖轻轻晃着。三大爷编的芦苇肚兜还挂在它脖子上,红绳紫线在暮色里特别显眼。
“明儿,”二大爷喝了口酸酒,抹了把嘴,“咱演‘萧恩辞行’!萧恩要去杀家,临走前跟老街坊道别,把这院里的人全写进戏里——卖豆腐的张叔、修鞋的王伯,还有李婶的糖画,都得有戏份!”
“那我就写段‘街坊辞行曲’!”林薇拨了下京胡,琴弦发出一串温暖的音儿,“用最软的调子,唱最舍不得的话。”
秦月往绷子上穿了根金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绣起了云纹。金线在布上走得很慢,象在跟着京胡的调子晃。她想,这绷子上的画,怕是永远也绣不完了——毕竟明天的戏里,又会多些新故事,新笑脸,新的、亮晶晶的小意外。
比如张叔儿子的街舞会不会踩碎李婶的糖画刀?比如三花猫会不会真的叼着冰糖刀上台?比如三大爷的酸酒,会不会被淑良阿姨兑进炸酱面里,调出种奇怪又难忘的味道?
这些都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明天的晨光爬上葡萄架,石桌上的玉米又会冒热气,赵大哥的芦苇又会编出新花样,而周大爷师父的那件宝蓝箭衣,会在风里轻轻晃,像条藏着无数故事的河,慢慢淌,慢慢淌,把院里的热闹,淌成一整个秋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