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刚爬上葡萄架顶,张强就踩着梯子把扩音器挂在了最高的枝桠上。喇叭口缠着圈红布条,是丫丫昨晚用压岁钱买的,说是“给月亮当耳环”。他拍了拍喇叭:“等会儿放猫叫声,保证整棵树都跟着晃。”
小宝扛着渔网兜蹲在葡萄架下,兜里装着三根蜡烛——他说要学探险家,用蜡烛照猫爪印。“我爸说猫爪印在月光下会发蓝,”他举着蜡烛往地上照,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你们看!这是不是爪印?”
丫丫凑过去看,地上只有片梧桐叶的影子。“傻样,”她敲了敲小宝的脑袋,“那是树叶!我妈说猫爪印像梅花,得有五个瓣。”她从兜里掏出块粉笔,往石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梅花,“就象这样!”
秦月坐在石凳上,手里的绣花绷子上添了轮月亮,银线勾的月晕泛着柔光。她往月亮旁边绣了只举着蜡烛的小猫,爪子踩着片梧桐叶,“这是小宝,”她笑着说,“拿着蜡烛找爪印呢。”
淑良阿姨端着刚熬好的桂花粥出来,往每个人碗里舀了勺,甜香混着夜风漫开。“慢点闹,先垫垫肚子。”她给三花猫也倒了半碗,猫蹲在刘婶的木柜上,用爪子蘸着粥舔,脚链上的铜铃偶尔响一声,像怕惊扰了月光。
林薇抱着京胡坐在葡萄架下,琴盒上的猫贴纸沾了片桂花,是从淑良阿姨的粥里飘来的。“‘寻猫调’我加了段颤音,”她拉了个长音,调子柔得象流水,“像月光在河面上晃,你们听着象不像?”
赵大哥扛着把竹扫帚过来,往地上扫了扫,把梧桐叶归成一堆。“等会儿好找爪印,”他说,“我把猫昨晚埋鱼干的地方做了记号。”他往木柜后指了指,那里插着根芦苇杆,杆顶绑着片红布,“顺着这记号往南走,保准有线索。”
周大爷推着轮椅过来,手里端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萤火虫,是他傍晚在护城河沿儿逮的。“给孩子们当灯笼,”他把罐子往石桌上一放,罐子里的绿光忽明忽暗,“比蜡烛亮,还不烫手。”
张强突然按下扩音器,三花猫的叫声“喵呜——喵呜——”漫了出来,惊得葡萄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打在萤火虫罐子上,像撒了把碎钻。“怎么样?”他得意地笑,“这声儿,够不够勾猫出来?”
猫在木柜上“喵”地应了一声,叼起秦月绣到一半的猫形布片(她特意留着当诱饵),往房顶上跳,布片的一角挂在鸟笼上,拖着道淡粉色的痕。
“它跑了!”小宝举着蜡烛追,渔网兜在地上拖出条印子,“快追啊!”
众人跟着往房檐下跑,林薇的京胡调子突然快起来,象在给脚步伴奏。张教授举着《鱼类图谱》跟在后面,边走边喊:“大家注意观察!猫在高处行走时,尾巴会象平衡杆一样摆动!”
三花猫蹲在房檐上,叼着布片往下看,月光照在它的蓝布条脚链上,铜铃闪着微光。丫丫举着铜锣“哐”地敲了一声:“小贼别跑!”猫吓得往旁边窜,布片掉在周大爷的轮椅上,沾了片芦花。
“第一处线索!”二大爷戴着草帽跟过来,捡起布片往石桌上摆,“这是猫的‘赃物’,说明它往东边跑了!”东边是胡同口的老槐树,树上挂着老王昨晚扎的兔子灯,红眼睛在月光下亮得象两颗小太阳。
赵大哥往东边撒了把鱼干碎,“给猫留的路标,”他笑着说,“它闻着味儿就会往这边来。”三花猫果然从房檐上跳下来,叼起块鱼干往老槐树跑,脚链的铜铃声在胡同里荡开,像串会跑的星星。
“快跟上!”张强举着扩音器追,喇叭里的猫叫声引得胡同里的狗都跟着吠,吓得李婶家的糖画摊摇了摇,有只糖猫掉在地上,碎成了亮晶晶的片。
“我的糖猫!”李婶追出来捡,糖片在月光下闪着光,“正好当第二处线索!猫偷鱼,咱捡糖,算扯平!”她把糖片往小宝的渔网兜里放,“拿着,这是猫留下的‘糖脚印’。”
老槐树下,老王的兔子灯正亮着,红绸子耳朵被风吹得飘起来。三花猫蹲在灯旁,叼着鱼干蹭灯杆,把兔子灯蹭得晃了晃,红眼睛的光在地上投下两道晃悠的影。
“第二处线索点!”淑良阿姨喘着气追上来,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桂花糕,“歇会儿再追,别把孩子累着了。”她给猫也递了块,猫用爪子抱着啃,脚链上的铜铃和兔子灯的铁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秦月坐在槐树根上,往绷子上添了老槐树和兔子灯,猫的尾巴缠着灯杆,爪子边散落着糖猫碎片,“这糖片得用金线绣,”她说,“才象月光照在上面。”
张教授突然指着树干:“快看!猫爪印!”众人抬头,只见树皮上果然有串淡淡的爪印,沾着点鱼干碎,“这就是猫科动物的攀爬痕迹!前爪深,后爪浅,因为发力方式不同!”
小宝举着萤火虫罐子往树上照,绿光顺着树干往上爬,照见个黑乎乎的东西卡在树杈上——是三花猫藏的鱼干!用红布包着,正是赵大哥做记号的那块。“找到啦!”他蹦起来喊,渔网兜都甩到了槐树叶上。
“慢着!”丫丫突然敲锣,“这可能是陷阱!猫说不定在旁边看着呢!”话音刚落,三花猫就从树后窜出来,叼起鱼干往胡同深处跑,脚链的铜铃“丁零当啷”,象在嘲笑他们。
“追!”二大爷挥着草帽喊,草帽上的芦花被风吹掉,粘在淑良阿姨的桂花糕盘子里,“今晚非把这小贼逮住不可!”
胡同深处的碾盘旁,修鞋的王伯正借着月光纳鞋底,见他们追过来,笑着往碾盘底下指:“刚才有只猫钻进去了,还叼着红布包呢。”碾盘缝里果然露出点红布角,被猫的爪子勾着。
赵大哥用捕猫杆往缝里一勾,红布包被勾了出来,里面的鱼干却不见了,只剩片桂花花瓣。“它把鱼干换走了!”张强举着扩音器喊,“快找找附近有没有桂花香味!”
众人跟着桂花香往回走,走到渔行院门口时,香味突然浓了起来。三花猫蹲在葡萄架下,嘴里叼着鱼干,正往淑良阿姨的桂花粥碗里放,尾巴上沾着的桂花掉在粥里,漾开圈甜香。
“原来在这儿!”小宝举着渔网兜扑过去,正好把猫兜在里面,鱼干掉在粥碗里,泡得软软的。
猫“喵呜”叫了一声,用爪子扒拉着网眼,脚链的铜铃响个不停。林薇突然拉起京胡,“寻猫调”的调子变得暖融融的,像月光裹着桂花糖。
淑良阿姨往每个人碗里加了勺鱼干粥,笑着说:“这是猫给咱留的夜宵,得尝尝。”她给猫也倒了半碗,“小贼,这次就饶了你。”
日头快出来时,街坊们才陆陆续续散去。李婶把碎糖猫捡起来,说要熔了重做成“猫追鱼”的样子;王伯把槐树上的爪印拓在纸上,说是给孩子们当生物课标本;张教授的《鱼类图谱》上多了片桂花,夹在“猫科动物习性”那页,说是“自然笔记”。
二大爷啃着最后一块桂花糕说:“明儿演‘渔行晒秋’,把街坊们的收成摆出来,赵大哥的芦苇席,淑良阿姨的南瓜干,李婶的糖画,都亮亮相!”
“我来画晒秋图!”丫丫举着粉笔往墙上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玉米,“这是王奶奶种的玉米,甜得能当糖吃!”
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绷子上添了群晒秋的人,二大爷举着南瓜干,淑良阿姨抱着玉米,猫蹲在芦苇席上,嘴里叼着片桂花。晨光爬上布面时,她忽然觉得,这“月夜寻猫”的戏哪是结束,分明是给晒秋开了个头,把月光的柔、桂花的甜、猫爪的暖,都揉进了新的日子里。
至于明天的“渔行晒秋”,赵大哥的芦苇席够不够大?淑良阿姨的南瓜干晒得够不够甜?三花猫会不会偷叼玉米当玩具?这些都还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太阳晒热了石板路,街坊们的收成摆出来时,葡萄架下定会飘着芦苇香、南瓜甜、糖画蜜,把这未完的戏,晒得金灿灿、暖烘烘的,像块永远吃不完的桂花糖。
风穿过葡萄架,带着桂花粥的馀温,往胡同深处飘。远处传来磨剪子的吆喝声,近处是林薇试拉的“晒秋调”,京胡的音儿缠上晨露的光,像条淌着蜜的河,漫过碾盘、槐树、渔行的门坎,漫过每个人心里那点软乎乎的盼头,把日子泡得越来越甜。
天刚蒙蒙亮,赵大哥就扛着一捆芦苇席往院里走,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芦苇青,芦苇长,编个席子晒秋光……”这芦苇是他前几日在河边割的,趁着晴好天气晾得半干,此刻带着股清冽的草木气。他选了葡萄架下最敞亮的一块地,将芦苇席一张张铺开,每张席子边缘都用细麻绳串着,这样风吹过来时就不会掀翻。铺到第三张时,他忽然直起身,往东边瞅了瞅——那边传来了淑良阿姨的脚步声,还有竹框碰撞的轻响。
“淑良妹子,南瓜干晒得咋样了?”赵大哥扬声喊。
“早晒得金黄金黄啦!”淑良阿姨的声音从拐角拐过来,她手里提着两个竹框,筐里码着切得匀匀的南瓜干,边缘还带着点焦边,“昨儿太阳毒,我翻了三回,你闻闻,这甜味儿都透出来了!”她把竹框往刚铺好的芦苇席上一放,果然有股暖融融的甜香漫开来,混着芦苇的清气,格外提神。
两人正说着,李婶挎着个竹篮来了,篮子里摞着刚做好的糖画,有小鱼、小鸟,还有只肥嘟嘟的猫,正是三花猫的模样,尾巴翘得老高。“看我给今儿的晒秋添点彩头!”李婶把糖画摆在席子最显眼的地方,阳光刚爬上竹篱笆,照在糖画上,泛着晶莹的光,“昨儿那只被猫叼走的糖鱼,我又重做了个大的,看它还敢不敢偷!”
话音刚落,就见小宝举着个萤火虫罐子从胡同口跑进来,罐子里的绿光忽明忽暗。“李婶,猫没偷糖画,它在房顶上呢!”他指着屋顶,众人抬头一看,三花猫正蹲在屋脊上,爪子扒着瓦片,嘴里叼着半根玉米——那是王奶奶昨儿特意留着晒秋的嫩玉米,黄澄澄的,还带着须子。
“这小贼!”赵大哥笑着摇摇头,也不生气,反而往房檐下扔了块鱼干,“下来吃点正经的,别霍霍玉米!”猫果然耳朵尖,听见动静低头瞅了瞅,尤豫了一下,叼着玉米“噌噌”从房顶上窜下来,落地时打了个滚,玉米穗子掉在地上,它也不管,径直叼起鱼干往葡萄架下钻,尾巴上沾着的玉米须子扫过芦苇席,留下道浅浅的痕。
“小宝,把你那萤火虫罐子给我用用。”秦月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绣花绷子,绷子上刚绣了半只南瓜。她接过罐子,往绷子旁边一放,借着绿光仔细地绣着南瓜蒂,“这蒂子得用深绿线,才显得精神。”晨光从她肩头溜过去,在绷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把丝线染成了暖金色。
丫丫抱着个大葫芦跑进来,葫芦上还系着红绳。“二大爷!我把王奶奶种的葫芦摘来了,她说晒成瓢能装糖!”她把葫芦往芦苇席上一放,葫芦底“咚”地撞在席子上,惊得三花猫叼着鱼干窜到了淑良阿姨身后,尾巴紧紧夹着。淑良阿姨笑着摸摸猫的脑袋:“别怕,丫丫跟你闹着玩呢。”
张教授背着个帆布包也来了,包里鼓鼓囊囊的。他走到芦苇席边,小心翼翼地掏出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植物标本,有芦苇叶、南瓜花,还有片猫爪印型状的梧桐叶。“我给晒秋添点学问,”他推了推眼镜,指着标本说,“这芦苇叶的纹路,跟赵大哥编席子的纹路能对上;这南瓜花,淑良妹子晒的南瓜干就是它结的果;还有这片梧桐叶,正好跟猫爪印凑一对。”他边说边把标本摆成一排,象在开小型展览。
太阳慢慢升高,胡同里的人越来越多。修鞋的王伯拎着个竹篮,里面是他刚纳好的鞋底,鞋底上纳着“平安”二字,他说要晒在席子上,让太阳把线晒得更结实;卖豆腐的刘叔扛着块门板,上面摆着刚点好的豆腐,白白嫩嫩的,他笑着说:“豆腐晒不得,我搁旁边沾沾光,也算给晒秋添个鲜气;连平时不爱出门的陈奶奶都拄着拐杖来了,她让孙子扶着,手里攥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些晒干的桂花,“这是去年秋天收的,掺在南瓜干里,甜得更久。”
三花猫大概是被这热闹劲儿吸引,也不躲了,蹲在芦苇席一角,把鱼干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爪子拨弄着丫丫的葫芦,尾巴尖偶尔扫过南瓜干,引得淑良阿姨总怕它把南瓜干扒到地上。“这猫通人性,”淑良阿姨笑着说,“知道今儿人多,也来凑趣呢。”
赵大哥把最后一张芦苇席铺好,直起身捶了捶腰。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他却觉得舒坦,看了眼满院的热闹:李婶的糖画在阳光下渐渐变软,淑良阿姨的南瓜干泛着油亮的光,张教授的标本被孩子们围着看,王伯的鞋底在风里轻轻晃,刘叔的豆腐散发着淡淡的豆香,陈奶奶的桂花撒在南瓜干上,像落了层碎金。
“我说,”赵大哥往席子中间走了两步,声音洪亮,“咱今儿搞个晒秋比赛咋样?看谁的东西晒得最象样!”
“我先来!”丫丫举着葫芦喊,“我的葫芦能装糖,还能当玩具,最象样!”
“我的南瓜干才象样,”淑良阿姨笑着说,“甜滋滋的,人人都爱吃。”
李婶赶紧护住她的糖画:“我的糖画好看又好吃,孩子们都抢着要呢!”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的标本能教大家认植物,最有学问,该算第一。”
众人吵吵嚷嚷,三花猫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然后叼起块南瓜干往葡萄架下跑,众人跟着过去一看,只见它把南瓜干放在了秦月的绣花绷子旁——绷子上的南瓜已经绣好了,旁边还多了只蹲在葫芦旁的猫,正是三花猫的模样,尾巴上还沾着片桂花。
“看来猫都觉得秦月的绣品最象样!”赵大哥哈哈大笑,“那就给秦月加颗星!”
秦月脸颊微红,低头看着绷子,晨光正好落在猫尾巴上的桂花上,金线绣的花瓣闪着光。她忽然觉得,这晒秋哪是晒东西,分明是晒日子呢——晒芦苇的青,晒南瓜的甜,晒糖画的亮,晒标本的趣,晒着晒着,就把寻常日子晒得金灿灿、暖烘烘的,连风里都飘着甜香。
日头爬到头顶时,刘叔的豆腐卖得差不多了,王伯的鞋底晒得发硬,陈奶奶被孙子扶着回家歇着了,张教授的标本被孩子们借去临摹,李婶的糖画少了大半,淑良阿姨的南瓜干被大家你一块我一块尝得只剩小半筐。赵大哥把芦苇席往中间拢了拢,免得被风吹乱,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打开一看,是些晒干的莲蓬,“来,尝尝我的,这是前阵子在湖边摘的,晒得干透,莲心都苦尽甘来了。”
他往每个人手里塞了颗莲子,秦月咬了一口,先是有点涩,慢慢就品出点甜来,象极了这晒秋的日子——开始忙忙碌碌,晒得满头汗,可等风一吹,香味漫开来,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她低头看了看绣花绷子,决定再添点什么:就绣颗莲蓬吧,莲子饱满,荷叶上还沾着滴露水,象刚被太阳晒得发亮。
三花猫不知啥时候又叼了颗糖画鱼,正蹲在莲蓬旁啃,尾巴扫过秦月的衣角。秦月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儿,象在说这日子甜得很呢。
胡同里的吆喝声远了又近了,卖酱油的挑着担子走过,铃铛“丁铃铃”响;收废品的推着车经过,喊着“收旧书旧报喽”;连平时最忙的邮递员都停在院门口,笑着问:“你们这儿晒的啥好东西?香得我都想停下来歇歇脚。”
赵大哥递给他颗莲蓬:“尝尝!咱这晒秋,晒的是好光景!”
邮递员剥开莲子扔进嘴里,边嚼边点头:“是好光景,闻着就知道。”他骑上车,铃铛声“丁铃铃”地远了,把这院子里的甜香也带了一路。
太阳慢慢往西斜,芦苇席上的东西少了许多,但香味更浓了——南瓜干的甜混着桂花的香,还有糖画融化后的蜜味,缠在芦苇的清气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甜丝丝的。秦月把绣花绷子收起来,上面的晒秋图已经绣得差不多了:葡萄架下,芦苇席排得整整齐齐,南瓜干、糖画、莲蓬、葫芦、标本、鞋底、豆腐板,还有只叼着糖鱼的猫,样样都有,像把这一天的热闹都收进了布里。
“该收摊喽!”赵大哥拍了拍手,开始把芦苇席一张张卷起来,“今儿晒得透,明儿保管更香甜。”
淑良阿姨把剩下的南瓜干装进陶罐,李婶把糖画收进竹篮,小宝和丫丫追着三花猫跑,猫嘴里还叼着半块莲蓬,尾巴上沾着的桂花掉了一路。秦月看着这景象,忽然觉得,这晒秋哪有什么结束,不过是把今天的甜收起来,等着明天接着晒罢了。就象那猫尾巴上的桂花,掉了,明天还会沾上新的;就象那莲蓬里的莲子,吃了,明年湖边还会长出新的。
风里的甜香淡了点,但仔细闻,还能揪出点尾巴——是南瓜的暖,是桂花的幽,是芦苇的清。秦月把绣花绷子抱在怀里,跟着大家往院里走,身后的芦苇席被卷成捆,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象一串串没说尽的话,等着明天的太阳接着说。
夜色慢慢漫上来,葡萄架下的光斑变成了墨色。淑良阿姨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落在收起来的南瓜干上,像给糖霜又撒了层暖。赵大哥书着芦苇席:“今儿铺了八张,明儿多铺两张,把王奶奶的玉米也晒上。”
“再给猫晒点小鱼干吧,”秦月忽然说,“它今天没捣乱,该赏点好的。”
三花猫象是听懂了,“喵”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裤腿,尾巴尖还沾着片没掉的桂花。
秦月笑了,觉得这日子就象马灯的光,不刺眼,却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暖暖的。晒秋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呢——明天的太阳会更亮,晒的东西会更多,连空气里的甜,都会比今天更浓一点。她抱着绣花绷子往屋里走,绷子上的线还带着点太阳的温度,像把今天的好光景,都缝进了布里,也缝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