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撞成金红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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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赵大哥的芦苇席已经编到第三张。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发出“唰唰”的轻响,像春蚕在啃桑叶。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日头,竹影在席面上移过寸许,便知道该换个角度下篾——这是他编席子的老规矩,得顺着日头走,席子的纹路才会跟着光转,铺在地上时,影子都透着匀净

“赵大哥,您这席子快赶上供销社卖的了。”秦月抱着绣花绷子坐在旁边,指尖捏着根红丝线,正往猫的小布袋上绣铃铛。线在布面上绕出个圈,针脚密得象撒了把芝麻,“这铃铛的穗子得用金线,才够亮。”

赵大哥咧嘴笑,额角的汗珠滴在席面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亮啥呀,能让王奶奶坐着不硌得慌就中。”他往竹框里摸了摸,掏出根新削的竹篾,“昨儿李叔说,公社供销社的席子都是机器编的,看着光溜,用半年就散架,哪有咱手编的结实。”

“那是自然,”秦月把绷子往阳光下挪了挪,好让金线更显眼,“您这席子,针脚里都带着劲儿呢。”她忽然指着东边的胡同口,“您看,李叔回来了!”

李叔背着空布袋往院里走,裤脚沾着泥,显然又没少摔跤。“王奶奶高兴坏了,”他一进门就嚷嚷,“说这玉米面比机器磨的细,非得留我喝了碗糊糊才放我走。”他往石桌上一坐,抄起淑良阿姨刚晾的绿豆汤就灌,“对了,赵大哥,咱啥时候去公社?张教授说十点有趟去县城的班车,能顺带修收音机。”

“这就走,”赵大哥把最后一根竹篾嵌进席子,拍了拍手,“我这席子收个边就成。”他忽然想起什么,往秦月手里塞了两毛钱,“帮我给张强带两包烟,要‘大生产’牌的,上次他说这烟劲儿足。”

秦月刚把钱揣进兜里,就见张强举着录音机跑进来,机身上的红绳飘得欢:“赵大哥,李叔,张教授让我催你们快点,说去晚了修电器的师傅该下班了。”他看见秦月手里的绣花绷子,眼睛一亮,“这铃铛绣得真象!比我娘纳鞋底的花样还俏。”

“就你嘴甜,”秦月笑着把绷子收起来,“快去帮赵大哥收拾东西,别眈误了班车。”

林薇抱着京胡跟进来,琴盒上别着张教授写的歌词,“石磨转,吱呀呀”几个字被风吹得卷了边。“我把歌词抄了三份,”她把歌词往石桌上摆,“等你们从公社回来,咱再练几遍,争取录得比收音机里的歌还好听。”

“放心吧,”赵大哥扛起装收音机的木箱,“保准给你捎盘新磁带,让你录个够。”他和李叔、张教授往外走,张强拎着工具箱跟在后面,几人的脚步声混着说笑声,渐渐远了。

淑良阿姨端着刚蒸好的发面窝头从厨房出来,热气在她眼前凝成白雾:“月丫头,快来吃窝头,凉了就不暄了。”她往石桌上摆了碟咸菜,“就着这个吃,解腻。”

秦月拿起个窝头,掰开的瞬间,热气裹着麦香涌出来,里面的气孔像蜂窝似的,“这苏打粉放得正好,不酸不涩。”她往窝头里夹了点咸菜,“林薇姐,你也尝尝,淑良阿姨的手艺又长进了。”

林薇放下京胡,拿起个窝头小口啃着:“比我娘蒸的强,她总掌握不好苏打粉的量,要么发不起来,要么酸得倒牙。”她忽然指着院门口,“你看谁来了?”

刘婶推着独轮车进来,车上装着个大南瓜,黄澄澄的像块金砖。“淑良妹子,我刚从地里摘的南瓜,给你送来做南瓜干。”她擦着汗笑,“这南瓜长了三个多月,足有二十斤,能晒一大筐。”

淑良阿姨接过南瓜,掂量了掂量:“真沉!这南瓜肉肯定厚实,晒出来的南瓜干定是甜得流蜜。”她往厨房走,“我现在就切,趁着日头好,晾上一天就能收。”

刘婶跟着进厨房帮忙,两人的说话声混着切菜刀的“笃笃”声,象在奏乐。林薇拿起京胡,拉了段“石磨谣”的调子,琴声绕着葡萄架转了圈,竟和厨房的声响合上了拍。

秦月坐在石桌旁,继续绣她的铃铛。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光,针脚越绣越密,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叫卖声:“修鞋喽——补锅锔碗喽——”

“是王伯!”秦月站起来往外看,修鞋的王伯正挑着担子往这边走,扁担两头的木箱晃悠着,发出“叮当”的响声。“王伯,进来歇歇脚!”她扬声喊。

王伯停下担子,笑着往里走:“刚给李婶修完鞋,听说你们院热闹,过来凑凑。”他放下担子,打开工具箱,里面摆满了钉子、线轴、胶水,还有个小铜锤,“淑良妹子在不?我给她捎了双鞋底,上次她说想要双纳得密点的。”

淑良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在呢在呢,王伯快坐,我给您倒碗绿豆汤。”她端着汤出来,“您这鞋底纳得真结实,针脚比麻绳还粗。”

王伯喝着汤笑:“结实才耐穿,庄稼人穿鞋费,就得用这老粗布纳底,能走二里地不磨脚。”他往葡萄架下看,“这芦苇席编得不错,赵大哥的手艺又见长了。”

“他去公社了,”秦月说,“给刘婶修收音机,顺便买磁带。”

“那老收音机可有年头了,”王伯放下碗,“当年我跟我家那口子处对象,就靠听它里面的戏曲解闷。”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布包,“对了,我给猫做了双小鞋,用 leftover 的布料做的,软和得很。”

小鞋是蓝布面,上面绣着小鱼,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憨劲儿。三花猫从葡萄架上跳下来,凑过去闻了闻,用爪子扒拉着玩,王伯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看这猫,还挺识货。”

林薇拉起京胡,试了段新谱的调子,里面加了段修鞋的“叮当”声,王伯听得直点头:“这调子中听,有咱庄稼人的味儿。”

日头爬到头顶时,刘婶的南瓜被切成了匀匀的薄片,铺在赵大哥新编的芦苇席上,晒得微微发卷。淑良阿姨往上面撒了点糖,“这样晒出来更甜,等收的时候再拌点桂花,保准比去年的还香。”

陈奶奶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枣子,红得象小灯笼。“给孩子们当零嘴,”她把枣子往石桌上倒,“这是早熟的脆枣,咬着嘎嘣响,比山楂干甜。”

丫丫和小宝从外面疯跑回来,看见枣子就抢,陈奶奶笑着拍他们的手:“慢点吃,别噎着,筐里还有呢。”她看见秦月的绣花绷子,凑过去看,“这铃铛绣得真亮,跟真的一样。”

“还差穗子没绣完,”秦月拿起根金线,“等赵大哥他们回来,说不定能给我带点金粉,撒在上面更亮。”

“我娘有金粉,”丫丫嘴里塞着枣子,含糊不清地说,“她绣枕头套时用的,我去给你拿来。”

“别去了,”秦月拉住她,“等你娘用完了再说,别眈误她干活。”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赵大哥的声音:“我们回来啦!”众人迎出去,只见他扛着修好的收音机,李叔拎着个布袋,张教授抱着个大纸箱,张强手里攥着盘磁带,跑得满头大汗。

“收音机修好了?”刘婶赶紧迎上去,摸了摸收音机的外壳,“比原来亮堂多了!”

“那可不,”赵大哥把收音机放在石桌上,“修电器的师傅说,就是线路松了,紧一紧就好,还说这老物件质量真硬,再用十年都不成问题。”他按下开关,里面传出清淅的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众人听得直笑,李叔打开布袋,里面是包好的雪花膏,“给王奶奶买的,桂花味的,她说脸干。”还有几盘磁带,“这是邓丽君的,这是李谷一的,林薇你听听,学着点。”

林薇红着脸接过磁带,“我才不学她们的,我就唱我的‘石磨谣’。”

张教授打开纸箱,里面是些图书和文具,“这是公社文书给的,说让孩子们多看书,还说林薇的歌写得好,下期小报就登。”

“真的?”林薇眼睛一亮,抱着图书翻看起来,“太好了!我这就再练练,保证录得漂漂亮亮的。”

赵大哥往秦月手里塞了包金粉,“给,你要的金粉,供销社的同志说这是进口的,撒在布上不掉色。”

秦月打开纸包,金粉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真好看,谢谢赵大哥。”

淑良阿姨端来刚熬的南瓜粥,往每个人碗里舀了勺,“快尝尝,用刘婶刚摘的南瓜熬的,甜得很。”

南瓜粥的甜混着桂花的香,在院里漫开来。三花猫叼着王伯做的小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小鞋上的铜铃“丁铃”响。陈奶奶给每个人分枣子,丫丫和小宝抢着要最大的,张强举着录音机,正把这热闹的声音录下来。

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猫的铃铛上撒了点金粉,金光落在布面上,像落了层碎阳。她忽然觉得,这院里的日子,就象这绣花绷子上的画,一针一线,都是暖的;一声一笑,都是甜的。

日头往西斜时,林薇终于录好了“石磨谣”。收音机里传出她清亮的声音:“石磨转,吱呀呀,磨出玉米面沙沙,孙子递水奶奶夸,汗珠摔成八瓣花……”众人听得直鼓掌,连路过的卖豆腐的刘叔都停下担子,站在院门口听了半天。

“比收音机里的歌好听!”刘叔笑着说,“给我也录一盘呗,我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听听。”

“没问题,”张强拿起磁带,“张教授说这磁带能录十遍,够您听的。”

赵大哥开始收拾芦苇席,把晒好的南瓜干收进陶罐,“明儿得把李叔的红豆翻一翻,昨儿的露水大,别捂坏了。”

“我明儿来帮忙,”秦月说,“顺便把这绣花绷子绣完,给猫的小布袋添个穗子。”

“我也来!”丫丫举着铜锣喊,“我帮着敲锣伴奏。”

“我帮着看猫,”小宝说,“别让它再偷红豆。”

众人说着笑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象一串没说尽的话,缠在葡萄架上,绕在石磨旁,等着明天的太阳接着说。

秦月把绣花绷子抱在怀里,金粉在布面上闪着光。她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院里又会是新的热闹——红豆会晒得更红,南瓜干会酿出蜜,林薇的歌会传遍整个公社,而她的绣花绷子上,定会添上新的光景,象这永远过不完的日子,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夜风穿过葡萄架,带着点南瓜粥的馀温,往胡同深处飘。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近处是收音机里没唱完的“石磨谣”,三花猫的铜铃“丁零”响,像把这未完的欢喜,都串成了串,挂在月亮的钩子上,晃啊晃,晃向明天,晃向往后的每一天。

天刚蒙蒙亮,葡萄架上的麻雀就“叽叽喳喳”闹开了,把秦月从梦里叫醒。她披衣起来,推开窗就看见赵大哥已经蹲在石磨旁,手里拿着块粗布,正仔仔细细擦着磨盘。磨盘上的玉米面被擦得发亮,像镀了层金。

“赵大哥,您起这么早?”秦月端着水盆出来,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浅黄的光。

赵大哥直起身,捶了捶腰:“昨儿李叔说红豆潮了,得趁早翻晒。你看这露水,再晚一会儿,席子就得湿透。”他往芦苇席上指了指,上面铺着的红豆沾着细碎的水珠,红得更艳了。

秦月放下水盆,拿起木耙子帮着翻红豆:“这红豆晒得真匀,颗颗都透着光。”她忽然发现有几颗红豆发了霉,赶紧捡出来,“李叔要是看见这个,准得心疼半天。”

“他那性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赵大哥笑着说,“昨儿买磁带时,他还非让供销社的同志把每盘磁带都试一遍,说怕有杂音。”

两人正说着,淑良阿姨端着个大瓷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是刚和好的面团,“快来帮我搭把手,今儿蒸枣馍,陈奶奶送来的枣子甜得很,得多放几颗。”

秦月洗了手过去帮忙,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淑良阿姨往每个剂子上放三颗枣,捏成圆鼓鼓的馍,“这枣得去核,不然硌牙。我昨儿挑了半夜,手都酸了。”

“我来帮您捏,”秦月拿起个剂子,“您歇会儿,我看您眼圈都黑了。”

淑良阿姨笑着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对了,林薇呢?昨儿说要早起练嗓子,这会儿咋没动静?”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京胡声,咿咿呀呀的,带着股子刚睡醒的慵懒。林薇抱着京胡走进来,琴弓上还沾着点松香末:“我在胡同口练呢,怕吵着你们。”她把京胡放在石桌上,“张教授说我的‘石磨谣’得加点转音,听着更活泛。”

“加转音?”赵大哥翻着红豆,“那不成戏文了?咱这歌得实在,跟红豆似的,一粒是一粒。”

林薇不服气:“加点转音才好听,你听——”她拉起京胡,调子拐了个弯,像石磨转着转着打了个晃,“这样是不是更有劲儿?”

“我看挺好,”秦月捏着枣馍,“像猫叼着布袋跑,忽快忽慢的。”

三花猫象是听懂了,从葡萄架上跳下来,叼着王伯做的小鞋往林薇脚边蹭,小鞋上的铜铃“丁铃”响,象是在附和。

“你看,猫都觉得好。”林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日头爬到竹梢时,李叔背着个竹篓来了,篓里装着些新鲜的绿豆,“刚从地里摘的,给淑良妹子熬汤喝。”他往红豆席上看了看,眉头一皱,“咋有霉点?昨儿我收的时候还好好的。”

“许是夜里返潮了,”赵大哥赶紧解释,“我已经捡出来了,不碍事。”

李叔蹲下来,一颗颗翻着红豆:“这可不行,一颗发霉,整筐都得串味。”他从竹篓里掏出个小布包,“我带了点草木灰,撒上能吸潮气,比晒着管用。”

淑良阿姨端着刚蒸好的枣馍出来,热气腾腾的:“先吃馍,凉了就不好吃了。草木灰的事,吃完再说。”

枣馍的甜香混着枣子的蜜味,在院里漫开来。李叔拿起个馍,咬了一口,枣泥顺着嘴角流下来:“真香!比我家那口子蒸的强,她总把枣核留在里面。”

“我挑了半夜呢,”淑良阿姨笑着说,“陈奶奶的枣子核小肉厚,最适合做枣馍。”

陈奶奶拄着拐杖进来,手里拎着个小陶罐:“我闻着香味就来了,淑良妹子的手艺,隔着两条胡同都能闻见。”她往罐子里倒出些晒干的薄荷,“给孩子们泡水喝,解暑。”

小宝和丫丫从外面跑回来,看见枣馍就抢,陈奶奶笑着拍他们的手:“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她把薄荷递给秦月,“用井水冲泡,凉丝丝的,比汽水还解渴。”

秦月泡了壶薄荷水,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薄荷的清凉混着枣馍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人直咂嘴。

“张教授呢?”林薇喝着水问,“昨儿说今儿要教我们唱改编的‘石磨谣’。”

“在公社呢,”张强举着录音机跑进来,机身上还沾着点泥巴,“他说要去取小报的样刊,顺便给我们带点新的歌词。”他往石桌上放了盘磁带,“这是我刚录的猫叫,林薇姐,你听听能不能加到歌里,肯定好玩。”

林薇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三花猫“喵喵”的叫声,还有铜铃的“丁零”响,逗得众人直笑。

“这咋加?”林薇笑着说,“总不能唱‘石磨转,吱呀呀,猫叫铃响闹喳喳’吧?”

“我觉得行,”赵大哥说,“咱这院的歌,就得有猫的动静,不然不热闹。”

正说着,张教授背着帆布包来了,包里的样刊露着个角,印着“石磨谣”三个大字。“登出来了!”他举着样刊喊,“你们看,林薇同志的照片还印在旁边呢!”

林薇赶紧抢过样刊,照片上的她抱着京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这照片拍得真傻,”她嘴上抱怨着,嘴角却翘得老高。

众人围着样刊看,李叔指着歌词说:“这词改得好,‘汗珠摔成八瓣花’,比原来的有劲儿。”

“张教授,您再教我们唱唱?”丫丫举着铜锣说,“我用铜锣给您伴奏。”

张教授清了清嗓子,打着拍子唱起来,林薇拉着京胡伴奏,张强举着录音机录,秦月坐在旁边,往绣花绷子上添了个举着样刊的张教授,针脚里都透着欢喜。

日头偏西时,淑良阿姨开始收枣馍,把凉透的装进竹篮,“给王奶奶送点去,她昨儿还念叨想吃枣馍呢。”

赵大哥和李叔往红豆席上撒草木灰,灰末沾在红豆上,红里透灰,像撒了把细沙。“这样能保准不发霉,”李叔拍着手说,“当年我爹存红豆,就用这法子,放一年都没事。”

秦月泡了第二壶薄荷水,给每个人续上。夕阳把院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大哥的芦苇席、李叔的红豆、淑良阿姨的枣馍、林薇的京胡、张教授的样刊,还有三花猫叼着的小鞋,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像幅说不出的好画。

“明儿我把枣核种上,”小宝说,“李叔说枣核埋在土里,能长出枣树。”

“我帮你浇水,”丫丫说,“用淘米水浇,长得快。”

“我给你们找个好地方,”赵大哥说,“葡萄架旁边有空地,阳光足,适合枣树长。”

林薇收起京胡,把样刊小心翼翼地放进琴盒:“明儿我去学校,给同学们念念这歌词,让他们也学学。”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我明儿去公社广播站,看看能不能把录音放出去,让全公社都听听咱的歌。”

秦月看着绣花绷子上的画,忽然觉得,这画里的每个人、每件东西,都在往明天走。枣核会发芽,红豆会晒干,歌声会传远,日子会象这薄荷水,凉丝丝、甜津津的,永远喝不够。

夜风慢慢吹起来,带着点薄荷的清凉。远处传来卖西瓜的吆喝声,近处是三花猫的铜铃响,还有张教授没唱完的“石磨谣”,混在一起,像首没结尾的歌。

秦月把绣花绷子收起来,往屋里走。经过石磨时,她看见磨盘缝里卡着颗枣核,大概是淑良阿姨蒸馍时掉的。她伸手柄枣核抠出来,放在手心,借着最后一点光看,枣核上还沾着点枣泥,甜丝丝的。

“明儿,”她心里想着,“明儿得把这颗枣核绣在小宝的手里,跟他说的一样,要种出枣树来。”她握紧枣核,快步往屋里走,锅里的绿豆汤还在“咕嘟”响,象在催着明天快点来。

至于明天的枣核能不能发芽?广播站会不会放他们的歌?猫的小鞋会不会被磨破?这些都不用急。反正日子就象这院里的光,今儿落了,明儿还会升起来,亮堂堂的,照得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秦月吹了灯,躺在炕上,听见院里的收音机还在唱,唱得慢悠悠的。她想起绣花绷子上的光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梦里,她看见那颗枣核发了芽,长出棵小枣树,树上结满了红通通的枣子,像挂满了小灯笼。三花猫叼着小鞋,在树下转来转去,铜铃响个不停,惊醒了枝头的麻雀,“呼啦啦”飞起来,把天边的云彩都撞成了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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