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的喊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展厅里的喧哗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秦月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线轴差点掉在地上——染缸是松风院的根,是李叔守了大半辈子的念想,能让赵大哥跑得满头大汗来报信,准不是小事。
“赵大哥,您慢慢说,染缸咋了?”秦月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捏着“醉樱桃”的线,红得象团火,烧得她心口发慌。周师傅已经放下手里的样布,眉头拧成个疙瘩,往赵大哥身边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昨儿后半夜起的风,”赵大哥抹了把脸上的汗,棉袄领口的汗渍洇成了深色,“把东厢房的房檐掀了块,砸翻了两口染缸,里面的‘青提紫’和‘秋香黄’染水全泼了,李叔急得直咳嗽,淑良嫂子让我赶紧来报信,看你们能不能回去个人。”
周师傅的脸色沉了沉:“砸坏的染缸是新砌的那两口?”那两口缸是去年秋天刚用后山的黏土糊的,李叔说要养三年才能养出好釉色,平时宝贝得跟啥似的,连小宝都不让靠近。
“可不是嘛,”赵大哥蹲在地上喘气,帆布包“咚”地放在脚边,“李叔蹲在缸边摸了半宿,说釉面裂了缝,就算补好也染不出正色了。二丫她娘说要请镇上的瓦匠来看看,李叔不让,说那瓦匠的手艺糙,补不好他的缸。”
秦月的眼圈有点红,想起李叔给染缸盖棉被的模样,想起他用手掌摩挲缸沿的专注,那两口缸就象他的老伙计,天天守着,哪能不急。“我回去,”她咬了咬嘴唇,往周师傅看,“您在这儿盯着展览,我回去看看,李叔见了我,或许能宽心点。”
“我跟你一起走,”周师傅当即摆手,指着旁边的林晓燕,“晓燕同志,这边的布就拜托你先照看,我跟秦月妹子回去,松风院不能没有主心骨。”他转向那个高鼻梁的外国人,抱歉地拱了拱手,“先生,实在对不住,家里出了急事,订单的事等我们回来再细谈。”
外国人虽然没全听懂,却从他们的神色里看出了急慌,连连摆手,用生硬的中文说:“不急,你们……先处理……家事,我等……”他指着“百鸟朝凤”的布,眼睛亮闪闪的,“这布……很美,我等得起。”
林晓燕赶紧说:“周师傅,秦月姐,你们放心回去,展位我帮你们盯着,外贸局的人要是来问,我就说你们临时有急事,保证把你们的布看好。”张阿姨也跟着点头:“我让晓燕她爸开车送你们去火车站,能快半个钟头。”
往火车站赶的路上,秦月扒着车窗看上海的街景,心里却全是松风院的模样。她仿佛看见李叔蹲在染缸边,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眉头皱得象染缸里没搅开的紫草;看见淑良嫂子往灶里添柴,松针火“噼啪”跳,映着她红眼圈;看见樱桃苗在风里晃,竹架说不定都被吹歪了。
“别担心,”周师傅递给她块芝麻糖,是小宝娘给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点焦香,“李叔的手艺硬,就算缸裂了,他也能想出法子补。当年生产队的仓库塌了,压坏了他半缸苏木,他不也照样用剩下的染出了‘茄花紫’?”
秦月咬了口芝麻糖,甜得发齁,却压不住心里的慌。“我怕他急坏了身子,”她小声说,“李叔的咳嗽刚好,哪禁得住这么折腾。赵大哥说他蹲在缸边摸了半宿,天又冷,准定冻着了。”
赵大哥坐在前排,听见这话回头说:“淑良嫂子给李叔煮了姜汤,还让他裹着棉被躺了,我来的时候,他正跟二丫说染缸的土配方呢,精神头还行。就是那两口缸,他说要自己糊,不用瓦匠,说瓦匠不懂染缸得‘接地气’。”
“他说的是理,”周师傅点头,“染缸的黏土得掺着稻草灰,还得用松针水和泥,这样养出来的釉面才挂色。镇上的瓦匠用水泥补,那哪成,水泥不透气,染出来的布发僵。”
火车激活时,秦月往窗外看,林晓燕和张阿姨还在站台上挥手,红丝巾在风里飘得象朵花。她忽然想起林晓燕说的,要把松针的香味带到法国去,心里默默念着:等补好染缸,一定织匹最好的布,让全世界都闻闻松风院的味道。
一路颠簸,等回到松风院,已经是第二天晌午。刚进院门,秦月就看见李叔蹲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捏着把抹子,正往染缸的裂缝上抹泥,棉袄上沾着灰,像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刺猬。
“李叔!”秦月喊了声,眼框一下子热了。
李叔回过头,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亮,手里的抹子却没停:“回来啦?别担心,这缸能补好。你看这泥,我掺了去年的稻草灰,还用松针水和的,比新缸还结实。”他指着旁边的土堆,“二丫去后山挖的黏土,比之前的还细,养出来的釉面准保亮。”
淑良嫂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鸡蛋羹,热气腾腾的:“可算回来了,李叔一早就在这儿忙活,劝都劝不动。快来吃点东西,我炖了鸡汤,给你们补补。”
秦月蹲在李叔身边,看着他用抹子把泥抹得匀匀的,裂缝被糊得严严实实,像从没坏过一样。“您咋不歇着?”她伸手想接过抹子,“我来帮您抹,您教我咋和泥。”
“你这丫头,刚回来累着了,”李叔把她的手推开,“这活得有耐心,泥抹得不均,干了还会裂。当年我跟老郎中学糊缸,他说‘慢工出细活’,染布是这理,糊缸也是这理。”
周师傅往染缸里看,里面已经垫了层新稻草,透着股清香味。“我看这缸补得比原来还好,”他笑着说,“等晾干了,先染缸‘醉樱桃’试试,保准红得透亮。”
赵大哥扛着捆松针进来,往灶房边放:“刚去后山采的,李叔说糊好的缸得用松针熏三天,去去土腥味。二丫和柱子在紫草畦那边,说要多采点新苗,等缸能用了就染‘茄花紫’。”
正说着,二丫挎着篮子从外面跑进来,篮子里装着些黄澄澄的野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秦月姐!周师傅!你们看我采的野菊,淑良嫂子说晾干了能泡茶,给李叔润嗓子。”她往染缸边凑,“李叔,这缸啥时候能熏?我来烧火,保证熏得香香的。”
“等泥干透了,”李叔摸了摸她的头,“还得你秦月姐来帮忙,她手巧,知道松针得铺多厚才不糊。”
秦月心里暖烘烘的,刚才的急慌全散了。她看着院里的一切:补好的染缸透着股倔强的劲,樱桃苗又长高了些,竹架稳稳地托着它;织布机上还搭着半匹“松鹤延年”,银线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光;灶房的烟囱冒着青烟,混着松针的清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周师傅,”秦月忽然说,“等缸能用了,咱织匹‘染缸新生’的布吧,把李叔糊缸的模样、二丫采野菊的样子都织进去,让上海的人看看,咱松风院的日子,摔不碎,打不破。”
周师傅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画样,用‘醉樱桃’的红当底色,用‘秋香黄’织抹子,用‘青提紫’织黏土,保准比‘百鸟朝凤’还热闹。”
李叔停下手里的活,往他们这边看,嘴角的皱纹里盛着笑,像染缸里刚化开的红糖:“别忘了把樱桃苗也织进去,这苗经了风,长得更壮实了,往后啊,准能结满树的果子。”
日头升到头顶时,淑良嫂子把鸡汤端上桌,香气漫了满院。赵大哥去叫二丫和柱子回来吃饭,院里响起他大嗓门的吆喝;李叔终于放下抹子,搓了搓手上的泥,往灶房走,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些;周师傅趴在石桌上画样,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画里的染缸旁边,站着个举着抹子的老人,旁边蹲着个丫头,正往缸边递松针。
秦月坐在织布机前,摸着那半匹“松鹤延年”的布,银线的云纹在指尖滑过,像触到了天上的雾。她知道,补好的染缸会重新咕嘟,织布机会继续咔哒,松风院的故事,还长着呢。
吃午饭时,赵大哥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对了,上海的林晓燕托我带信,说外贸局的人很看好咱的布,让咱补好缸就赶紧寄十匹过去,法国的订单也等着呢。”
周师傅接过信,笑着念:“……‘百鸟朝凤’的金线让外宾赞不绝口,说这是‘有呼吸的艺术’……”他往秦月看,“听见没?咱的布会呼吸,带着松风院的气呢。”
秦月往窗外看,樱桃苗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象在点头。她夹了块鸡肉放进李叔碗里:“李叔,多吃点,等缸好了,咱就染线,织出最好的布,让全世界都知道,松风院的染缸,补得比新的还精神。”
李叔笑着点头,喝了口鸡汤,眼角的皱纹里淌着暖意,像染缸里最温润的釉色。院外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这满院的香,吹不灭灶膛里的松针火,更吹不断这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日子。
下午,秦月和二丫去后山采黏土,准备给染缸再糊层新泥。山路上的野草沾着露水,湿了她们的裤脚,却挡不住两人的脚步。二丫忽然指着远处的梯田,眼睛亮晶晶的:“秦月姐,你看那片地,李叔说开春能种栀子,到时候咱就有自己的染料了,不用总往山里跑。”
秦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梯田在阳光下泛着浅绿,像块没织完的布。她忽然觉得,松风院的日子就象这染缸,就算裂了缝,只要有人用心补,用爱养,照样能染出最鲜亮的颜色,织出最厚实的光景。
回到院里时,周师傅已经把“染缸新生”的样画好了。画里的李叔正举着抹子,阳光照在他的白头发上,像撒了层金粉;旁边的樱桃苗爬在竹架上,新叶绿得发亮;染缸的裂缝上,糊着的新泥还冒着热气,象刚出炉的馒头。
“真象,”秦月摸着画纸,“就象把院里的光景裁了块下来。”
“等织出来,”周师傅拿起线轴,“咱把它寄给上海,寄给法国,让他们知道,咱手艺人的骨头,比染缸的黏土还硬,日子,比染出的线还红。”
李叔蹲在染缸边,正往上面铺松针,准备开始熏缸。松针的清香漫开来,混着泥土的味,像首没唱完的歌。秦月知道,这歌会一直唱下去,唱过补好的染缸,唱过结果的樱桃树,唱过每匹带着松风院气息的布,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至于那口补好的染缸能不能养出最好的釉色,法国的订单能不能顺利成交,樱桃树明年能不能挂满果子,谁也说不准。但秦月心里清楚,只要这院里的人还在,染缸就会一直咕嘟,织布机就会一直咔哒,日子就会一直往下织,一针一线,都带着暖,带着香,带着希望。
傍晚时分,松针的烟从染缸里冒出来,青悠悠的,像条细细的带子,缠在松风院的房檐上,缠在樱桃苗的新叶上,也缠在每个人的心上。秦月站在院里,看着这缕烟慢慢飘向远处的山,忽然觉得,它会飘过长江,飘过上海,飘过大海,把松风院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以下对话围绕松风院补缸后的日常、外贸订单筹备及新染缸试色展开,穿插人物间的交互与细节)
淑良嫂子:(端着刚蒸好的南瓜糕往石桌放)快尝尝!用后山的老南瓜做的,甜得很。李叔,您歇会儿吧,松针熏缸不急在这一时,坐下吃块糕。
李叔:(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不急,这松针得一层一层铺匀了,熏出来的缸才不串味。(拿起一块南瓜糕,掰了半块给二丫)你这丫头,采野菊跑了一下午,饿坏了吧?
二丫:(嘴里塞得鼓鼓的)娘做的南瓜糕最好吃!秦月姐,你看我采的野菊,淑良嫂子说晒干了装枕头,能睡好觉。子凑到秦月面前)
秦月:(笑着点头)颜色真鲜亮,等晒干了我帮你缝个枕套。对了李叔,补好的缸啥时候能试染?周师傅都把“染缸新生”的花样画好了,就等新线呢。
周师傅:(拿着画稿凑过来)我打算用“醉樱桃”的红染底色,用“青提紫”勾李叔的抹子,二丫递松针的手得用“秋香黄”,亮堂。(指着画稿)你看这处,樱桃苗得用嫩绿色,透着股劲。
赵大哥:(扛着捆新松针进来)后山的松针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砍一捆。(放下松针,拿起块南瓜糕)外贸局的人刚才来电话,说法国的订单催得紧,问咱能不能先寄两匹样布过去。
淑良嫂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样布得用新缸染才象样。李叔,要不明天就试试?我把紫草都泡上了,就等缸干。
李叔:(摸了摸染缸的泥面)差不多干了,明儿一早试染“茄花紫”,紫草我看了,今年长得肥,染出来准正。(转向周师傅)线轴备好了?
周师傅:早备好了!(往织布机那边喊)柱子,把那捆新纺的棉线扛过来,泡过松针水的,轫性好。
柱子:(应声扛着线轴跑出来)来了!周师傅你看这线,我纺了三天呢,粗细匀不匀?
秦月:(接过线轴摸了摸)比上次的匀多了,柱子手艺见长啊。泡的松针水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煮点。
柱子:(挠挠头)够了够了,赵大哥帮我煮了一大锅,说泡线得用滚开的水,才能浸进松针味。
赵大哥:(蹲在染缸边打量)这缸补得是真结实,李叔您这手艺,瓦匠看了都得服。(敲了敲缸沿)听这声,瓷实!
李叔:(得意地笑)那是,当年我跟老郎中学糊缸,他说“缸是染布的魂,魂得稳住了,布才有灵气”。(忽然咳嗽两声)
淑良嫂子:(瞪了他一眼)说了让你歇着不听,晚上给你炖川贝悉尼,再咳就不许碰缸了。
二丫:(拽着秦月的袖子)秦月姐,明天试染我能帮忙不?我想看着紫草水变颜色,上次看染“青提紫”,水从绿变紫,可神奇了!
秦月:当然能,你帮我递染料棒呗?不过得听李叔指挥,染布可是精细活。
周师傅:(翻着订单明细)法国那边要三匹“松鹤延年”,两匹“醉樱桃”,还特别提了要带松针香的。(抬头对赵大哥)松针水得多备点,泡线、染缸都得用。
赵大哥:没问题,后山的松针多的是,明儿我再去割点,晒成干收着,冬天用。
淑良嫂子:(看天色渐暗)都别站着了,进屋吃饭吧,我炖了排骨,用松针柴火烧的,香着呢。
二丫:(拉着秦月往厨房跑)快走快走,我闻见香味了!柱子哥,你跑快点,晚了排骨就被赵大哥抢光了!
柱子:(笑着追上去)才不会,赵大哥最疼二丫,准给你留着。
李叔:(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对周师傅)这缸啊,不光是染布的,更是聚人的。你看这院里,多热闹。
周师傅:(点头)可不是嘛,等这批布寄出去,咱松风院的名声就得传到法国去。(指着染缸)到时候啊,这补过的缸,都得成宝贝。
李叔:(摆摆手)名声啥的不重要,只要这缸能一直咕嘟着,孩子们能在院里踏实织布,就好。(拿起松针,慢慢往缸里铺)来,帮我搭把手,铺完这层咱吃饭去。
(厨房传来一阵哄笑,夹杂着二丫的尖叫和柱子的求饶,淑良嫂子在中间喊“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赵大哥的大嗓门混在其中,格外热闹。)
秦月:(端着碗排骨出来,给李叔和周师傅各递了一碗)快趁热吃,淑良嫂子炖了一下午呢。
李叔:(接过碗)你也吃,忙活一天了。(夹起一块排骨给秦月)多吃点,明儿试染得费力气。
周师傅:(扒着饭)对了秦月,明儿试染你盯着点线色,“茄花紫”得染得透亮,法国那边就爱这股子清劲。
秦月:(点头)我记着了。李叔,紫草水要不要加松针灰?上次染“青提紫”加了点,颜色更稳。
李叔:(点头)加两勺,别多了,多了发暗。你记性好,明儿盯着点火候,我这老眼有点花。
赵大哥:(嘴里塞着饭跑出来)我明儿去镇上一趟,把样布的箱子买了,得用硬纸壳的,防压。
淑良嫂子:(跟着出来,手里拿着块布)赵大哥帮我带两捆棉线,要最细的那种,秦月说缝枕套得用细的。
二丫:(嘴里含着排骨)娘,我也要!我要带花的线,给野菊枕头绣朵花。
赵大哥:(掏出个小本记着)都记着呐!二丫要带花的线,秦月要细棉线,还有啥?
柱子:(举手)赵大哥帮我看看有没有新的织布梭,我那把有点松了。
周师傅:(补充)再带瓶浆糊,粘布样用。
赵大哥:(把本子揣好)齐活!明儿一早就去,保证误不了事。
(夜渐深,厨房的灯还亮着,染缸里的松针慢慢冒着青烟,青悠悠的,像松风院的呼吸。)
秦月:(收拾着碗筷)李叔,缸里的烟好象小了,用不用再添点松针?
李叔:(探头看了看)不用,这样正好,慢火熏着才入味。(打了个哈欠)你们也早点睡,明儿天亮就得起。
周师傅:(站起身)我去把线泡上,松针水刚凉透,正好用。秦月,一起?
秦月:哎!(跟着周师傅往织布机走)二丫,别玩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帮忙呢。
二丫:(恋恋不舍放下野菊)知道啦!秦月姐晚安,李叔晚安!
(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染缸上,补过的泥痕在月光下泛着浅白的光,像给缸披了件新衣裳。周师傅和秦月蹲在盆边,将棉线慢慢浸入松针水,水面荡起细碎的涟漪,映着两人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周师傅:(轻声说)你看这水,多清,带着松针的香。咱松风院的布,就得带着这股子味。
秦月:(点头)嗯,闻着踏实。(指尖划过水面)明儿染出来的“茄花紫”,肯定好看。
周师傅:(笑)等布织好了,我把补缸的李叔、采野菊的二丫、扛松针的赵大哥都织进去,这才是咱松风院的全乎劲儿。
秦月:(望着窗外的月光)会的,都会织进去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淑良嫂子就把紫草水熬上了,药味混着松针香飘满院。二丫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包野菊。)
二丫:(打哈欠)秦月姐,能开始了吗?我把野菊晒在窗台上了,等干了就缝枕头。
秦月:(笑着递过梳子)先梳头,李叔说染布得精神点,不然颜色都发蔫。
李叔:(系着围裙从染房出来)紫草水熬好了,月丫头,搭把手柄线拎过来,温水泡着的线好上色。
淑良嫂子:(端着早饭过来)先吃点垫垫,染布得耗一上午呢。(往李叔碗里塞了个鸡蛋)多吃点,补补精神。
赵大哥:(背着布箱子从外面回来)买着啦!(举起手里的线轴)二丫要的带花线,亮得很。柱子的织布梭也买了,新崭崭的。
柱子:(接过织布梭试了试)真好用!赵大哥谢啦!
周师傅:(铺开画稿)都精神点,咱这“染缸新生”可得染出样来,让法国佬瞧瞧,咱补过的缸,照样能染出压箱底的好布。
李叔:(舀起一勺紫草水看了看)成了,月丫头,放线!
秦月:(应声拿起线轴)来啦!二丫,递染料棒!
二丫:(举着染料棒跑过来)来啦!秦月姐你看,我把野菊别在辫子上了,象不像花仙子?
淑良嫂子:(笑着拍了她一下)别闹,帮秦月姐扶着线轴,掉地上就脏了。
(染缸里的紫草水慢慢泛红,棉线浸在里面,像被揉碎的晚霞。李叔站在缸边指挥,秦月扶着线轴慢慢转,二丫蹲在旁边数泡泡,周师傅拿着画笔在布样上记颜色变化,赵大哥和柱子搬着竹杆准备晒线,淑良嫂子在灶房和染房之间跑,时不时喊一声“水开了”“茶沏好了”。)
李叔:(喊)再转两圈,线根根都得浸到!月丫头,看色深了没?
秦月:(低头看)差不多了,紫得透亮,跟葡萄似的。
二丫:(惊呼)变深了变深了!象桑葚!秦月姐你看,这泡泡都带着紫色呢!
周师傅:(在画稿上做标记)记下来,紫草水熬半个时辰,线泡一刻,颜色正合适。(抬头对赵大哥)竹杆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砍两根。
赵大哥:够了够了,我买了新绳子,晒线专用的,不褪色。
柱子:(摆弄新织布梭)等线干了,我先织个小样,看看松针味够不够。
淑良嫂子:(端着凉茶过来)歇会儿喝口茶,紫草性凉,别染完布闹肚子。李叔,您喝慢点,没人跟您抢。
李叔:(接过茶碗)这线染得地道,比上回那批匀。(对秦月)等晒半干了,再浸一遍松针水,定色。
秦月:哎!二丫,跟我去搬竹杆,咱把线挂起来晒。
二丫:(蹦蹦跳跳跟上)来啦!秦月姐,你说法国那边的人,会不会喜欢这颜色?
秦月:(笑着点头)肯定会,这颜色里有咱松风院的太阳味呢。
(阳光爬上竹杆,晒着泛着紫光的棉线,象一串串紫色的葡萄。赵大哥哼着小调绑绳子,柱子在织布机上练习新梭子,周师傅对着画稿比划,李叔蹲在染缸边抽烟,看着线团笑,淑良嫂子在晾衣绳上晒刚洗好的布,二丫的野菊在窗台上晃啊晃,满院都是松针和紫草的香。)
周师傅:(忽然喊)等线干了,咱先织个一尺见方的小样,寄给法国那边瞧瞧,保准他们满意!
李叔:(磕了磕烟袋)对,先寄小样,让他们知道,咱松风院的布,补过的缸染出来的,也比机器织的有灵气。
赵大哥:(接口)我这就去镇上找快递,越快越好。柱子,你那小样可得织细致点,别给松风院丢人。
柱子:(拍胸脯)放心吧赵大哥,我昨晚练了半宿,保准织得比画稿还好看!
淑良嫂子:(笑着说)都别吹了,先把午饭吃了。我炖了绿豆汤,解解暑,下午还得接着忙活呢。
院里的人笑着往厨房走,阳光穿过线团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染缸里的紫草水还在轻轻晃,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像把整个松风院都装进了这缸里,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