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刚把晒到半干的线收进竹框,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丁铃丁铃的,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亮。二丫踮着脚往门口瞅,辫子上的野菊晃悠悠的:“是不是镇上的王快递员?赵大哥说他今天来取小样呢!”
果然,王快递员推着自行车进来,车后座捆着个大帆布包,额头上全是汗:“松风院的乡亲们,忙着呢?赵大哥托我来取布样,说是要寄去法国的?”
赵大哥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可算来了!这就是小样,您可得包严实点,别蹭脏了。”他掀开红布,里面是块一尺见方的布,“茄花紫”的底色上,用“醉樱桃”的红织着补缸的李叔,“秋香黄”勾着二丫递松针的手,竹架上的樱桃苗用嫩绿色织得活灵活现,连染缸裂缝上的新泥都用浅褐色织出了纹路。
王快递员凑近了看,啧啧称奇:“这手艺!跟画似的。法国那边能瞧见这布,算是有福气了。”他掏出个硬纸壳信封,“我给您找了个厚信封,保准路上不折角。运费赵大哥昨天就付过了,三天准到上海,再转空运,一个礼拜法国准能收到。”
周师傅摸着布样的边角,眼神里带着股子骄傲:“麻烦您多费心,这布金贵着呢,每一针都带着松风院的气。”
“放心吧周师傅,”王快递员小心翼翼地把布样放进信封,“我给它标个‘易碎品’,谁见了都得轻拿轻放。对了,前儿上海寄来个包裹,写的秦月收,我给捎来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上面印着上海展览中心的地址。
秦月心里一动,赶紧接过来,手指刚碰到纸包,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响,象是有线轴滚动的声音。她拆开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是个精致的木盒,装着三轴线,一根是泛着银光的“月白”,一根是透着蓝的“深海”,还有一根是闪着金的“朝阳”,标签上写着“法国进口染料试织线”。
“是林晓燕寄的!”秦月翻出盒子里的纸条,上面是林晓燕娟秀的字:“秦月姐,这是法国设计师给的样品线,说想看看松风院的手艺能织出啥花样。外贸局的人说,要是织得好,说不定能合作开发新花色呢!”
二丫凑过来看,指着“朝阳”线惊呼:“这线会发光!比咱家的金线还亮!秦月姐,咱用它织樱桃苗的果子吧,肯定像真的红樱桃!”
李叔也走了过来,拿起“深海”线捻了捻,眉头微微一挑:“这线韧劲足,染色牢,是好东西。不过咱松风院的规矩不能破,用人家的线可以,织法得是咱自己的,得让他们知道,咱不光会染,更会织。”
周师傅点头称是:“李叔说得对。秦月,咱就用这线织个‘松风渡海’,用‘月白’织海浪,‘深海’织船,‘朝阳’织船帆,再用咱自己的‘青提紫’织桅杆,让他们瞧瞧中西合璧的厉害!”
淑良嫂子端着绿豆汤出来,听见这话笑着说:“那可得抓紧织,别让法国设计师等急了。我去给你们煮点糖水荷包蛋,补补精神,织细活费眼睛。”
正说着,院门外又热闹起来,是村里的张婶领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进来,那年轻人背着个画板,手里还拿着卷布样:“李叔,周师傅,这是县文化馆的小刘同志,说想来给松风院画几张画,登在县里的报上,宣传宣传咱的老手艺。”
小刘赶紧上前握手,脸上带着腼典的笑:“我早就听说松风院的染织手艺一绝,昨天去镇上办事,听王快递员说你们补好了染缸,还织出了要寄去法国的布样,就赶紧过来了。想给李叔画张像,再画张染缸的,让全县人都知道咱有这么好的宝贝。”
李叔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画我干啥?要画就画染缸,画织布机,画孩子们干活的样子,这才是松风院的根。”
小刘眼睛一亮:“好!那我就先画您补缸的场景,李叔您还象早上那样拿着抹子,秦月同志和二丫在旁边递松针,周师傅在画样,赵大哥和柱子搬竹杆,淑良嫂子……”他看了看淑良嫂子手里的绿豆汤,“您就端着汤站在旁边,这样才热闹,才有生活气。”
赵大哥一听乐了:“小刘同志会办事!得把我画精神点,别让人觉得咱松风院的人只会埋头干活,咱还懂外贸,会跟法国人打交道呢!”
柱子也跟着起哄:“得把我的新织布梭画上,这可是赵大哥特意给我买的,亮堂!”
小刘被逗笑了,赶紧打开画板:“都放心,保证画得个个精神。不过得麻烦大家原位站一会儿,我先打个草稿。”
院里的人立马各就各位,李叔拿起抹子假装补缸,秦月和二丫捧着松针,周师傅举着画稿,赵大哥扛着竹杆,柱子摆弄着新梭子,淑良嫂子端着绿豆汤,连院角的樱桃苗都象是特意挺直了腰杆,配合着这场临时的“写生”。
小刘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时不时停下来调整:“李叔,您笑一笑,别那么严肃,就象看着染缸里的布开了花似的。”“二丫,松针再举高点,对,就这样,活泼点。”“秦月同志,眼神往染缸那边瞟点,象是在琢磨染色的火候。”
淑良嫂子忍不住笑:“小刘同志比拍电影的还讲究!”
小刘也笑:“这可是要登报的,得拿出最好的精神头。对了,你们补缸用的黏土是后山的吧?我听张婶说那黏土是咱这独有的,用它糊的缸染出来的布特别挂色?”
李叔接过话茬:“可不是嘛!那黏土里含着松脂,跟咱的松针是绝配,养出来的缸釉面又亮又透气,染啥色都正。当年我师父说,这黏土是山神爷给松风院的礼物,得省着用,还得带着敬畏心用。”
小刘边画边记:“这故事好!我得写进报道里,让大家都知道松风院的手艺不光是技术,更是念想。”
画了约莫一个时辰,小刘终于放下铅笔,长舒一口气:“成了!草稿打出来了,回去再润色润色,下礼拜就能见报。李叔,您看看这样中不中?”
李叔凑过去看,只见画上的染缸透着股子倔强的劲,补缸的泥痕清淅可见,却一点不显得破败,反而象是给缸添了道勋章。画里的人个个眉眼带笑,连阳光都画得金灿灿的,落在染缸上,落在线团上,暖洋洋的。
“中!太中了!”李叔赞不绝口,“把咱松风院的精气神都画出来了。小刘同志,谢谢你,让咱这老院子也能上回报。”
小刘把画稿小心卷起来:“该谢的是你们,守着这么好的手艺,还能发扬光大,让它走出国门,这才是真本事。等报纸印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们送过来。”
送走小刘和张婶,天已经擦黑了,淑良嫂子把糖水荷包蛋端上桌,黄澄澄的蛋花浮在糖水上,撒着点桂花,香气扑鼻。
二丫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秦月姐,你说报纸上的画会不会把我的野菊也画上去?”
秦月笑着点头:“肯定会,你的野菊那么好看,小刘同志肯定舍不得落下。”
赵大哥喝着蛋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快递员说,上海那边还问,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国际手工业博览会,说是能见到好多国家的设计师,要是能签下单子,往后松风院的布就能在全世界卖了。”
周师傅眼睛一亮:“参加!咋能不参加?李叔,您说呢?”
李叔慢慢喝着汤,半晌才说:“去看看也好,让咱松风院的布见见大世面,也让咱瞧瞧外面的世界是啥样。不过得有个人跟着去,秦月,你年轻,脑子活,到时候跟周师傅一起去,多学多看,回来教给孩子们。”
秦月心里一热,使劲点头:“我去!保证不姑负李叔和大家的期望。咱带着补缸的故事去,带着松针的香味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松风院的布,每一寸都有骨头,有念想。”
夜色渐浓,染缸里的松针还在慢慢熏着,青烟从缸口飘出来,和天上的月光缠在一起,温柔得象层纱。院里的人还在说笑着,说博览会的热闹,说新线的织法,说报纸上的画会是什么模样,说法国的订单会不会带来更多的惊喜。
二丫忽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们看,那颗星星好亮,象不像‘朝阳’线?说不定法国那边的人也在看这颗星星呢!”
秦月望着那颗亮星,心里忽然觉得,不管是寄往法国的布样,还是县报上的画,或是即将到来的博览会,都只是松风院故事的新章节。只要染缸还在咕嘟,织布机还在咔哒,只要院里的人还守着这份手艺,这份念想,故事就永远不会写完。
周师傅喝光了碗里的糖水,抹了抹嘴说:“明天一早,咱就开始织‘松风渡海’,用法国的线,织咱松风院的魂,让它漂洋过海,去会会那边的新朋友。”
李叔点头,眼里的光像染缸里最温润的釉色:“对,织吧。记住,不管用啥线,织啥样,根不能丢,魂不能散,这才是松风院的本分。”
风吹过院角的樱桃苗,叶子沙沙响,象是在应和。秦月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松风院又会是满满当当的一天:煮线,染色,织布,补缸,还有那用法国新线织起的“松风渡海”,一针一线,都在续写着这个院子的故事,热闹,踏实,充满希望。
天刚蒙蒙亮,二丫就抱着那捆法国新线蹲在织布机旁,手指缠着“朝阳”线绕圈圈,金闪闪的线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秦月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咋不多睡会儿?这线又跑不了。”
二丫抬头,辫子上的野菊沾了点露水:“我想看着它变成船帆嘛。秦月姐,你说‘松风渡海’要织多大?能盖住咱家的饭桌不?”
“得织到能铺满展览台才行。”周师傅背着双手进来,手里捏着张画稿,“我连夜画了船的样子,你看这桅杆得用‘青提紫’织三层,才显得结实。”他把画稿铺在石桌上,“船头得织只衔着松针的燕子,用‘月白’勾翅膀,‘深海’填肚子,像征咱松风院的手艺能飞过海。”
李叔蹲在染缸边检查釉面,闻言回头:“燕子好,燕子认家,就算飞到法国,也能把那边的好东西带回来。”他用手指敲了敲缸沿,“这缸熏得差不多了,今天试试染‘深海蓝’,配法国的线正好。”
淑良嫂子端着刚蒸好的米糕出来,热气腾腾的:“染‘深海蓝’得用板蓝根,我昨儿就泡上了,晾在屋檐下呢。赵大哥去镇上买新的木梭了,说是要给‘松风渡海’配个专用的,织起来更顺。”
正说着,赵大哥扛着个新木梭进来,木梭打磨得油光锃亮:“镇上王木匠连夜做的,说这是他爹传下来的手艺,专门织细活的。柱子,你试试顺手不?”
柱子接过木梭在织布机上比划了两下,眼睛一亮:“比我那旧的滑溜多了!织‘月白’的海浪肯定不卡线。”
秦月拿起“深海”线,对着光看:“这线真细,得配咱自己纺的粗棉线当底,不然撑不起船的骨架。周师傅,您看这配色成不?”
周师傅凑近了瞅:“成!粗棉线染成‘茄花紫’,打底子,法国线铺上面,又有筋骨又有亮头。小刘同志说报纸后天就印出来,到时候全县人都能看见咱补缸的样子,可不能掉链子。”
二丫突然拍手:“我知道了!等报纸来了,咱把它贴在染房墙上,让染缸也瞧瞧自己上报纸了!”
李叔被逗笑了,咳嗽两声:“你这丫头,染缸要是能瞧,早该嫌我老了。”他站起身,“月丫头,搭把手柄板蓝根倒进缸里,水烧得差不多了。”
秦月应声过去,刚把板蓝根倒进染缸,就见村里的小宝跑进来,手里举着张红纸:“李爷爷,周师傅,村头贴了告示,说县里要办手艺大赛,赢了能去市里展览呢!”
赵大哥一把抢过告示念起来:“‘为弘扬传统手工艺,特举办全县染织大赛,参赛作品需体现地方特色, deadle为本月月底’……月底?这不就剩十天了吗?”
周师傅眼睛一亮:“咱正好用‘松风渡海’参赛!既有法国新线,又有咱的松针香,保准拿第一!”
淑良嫂子有点担心:“十天能织完吗?这花样看着就复杂。”
“能!”柱子拍着胸脯,“我和秦月姐轮着织,晚上点油灯接着干,保证误不了。”
李叔点头:“参赛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老手艺不是死的,能跟新东西融到一块儿去。月丫头,染‘深海蓝’的时候加点松针灰,让颜色沉下去,配法国线才不飘。”
秦月应声:“知道了李叔。二丫,帮我把晾着的粗棉线收进来,泡板蓝根水。”
二丫蹦蹦跳跳地去收线,嘴里哼着新编的小调:“松风院,染缸圆,织出布儿飞海边……”
赵大哥听着乐:“这小调编得好!等去了市里,我就唱给评委听,让他们也知道咱松风院的热闹。”
正忙活间,王快递员又推着自行车进来,车筐里放着个大信封:“秦月同志,上海寄来的,说是外贸局的回信。”
秦月赶紧拆开,里面是林晓燕的信和一张订单:“……法国设计师看了小样特别满意,追加了五匹‘染缸新生’,还说想视频连接数,看看松风院的日常!外贸局的人说下周三就安排,让咱准备准备,别怯场!”
“视频连接数?”二丫瞪大眼睛,“是不是就象戏匣子似的,能看见人说话?”
周师傅笑着点头:“比戏匣子厉害,能看见咱织布染缸呢。李叔,到时候您可得讲讲补缸的手艺,让法国设计师也听听咱的门道。”
李叔有点紧张,搓着手:“我这土话他们能听懂不?要不还是让月丫头说,她年轻,脑子活。”
“您说的才是精髓!”秦月赶紧劝,“就说‘缸是染布的魂,魂稳了,布才有灵气’,这话多有道理,他们肯定爱听。”
淑良嫂子端来刚沏的茶:“别紧张,到时候我把院子收拾得亮堂点,把樱桃苗摆到镜头前,让他们瞧瞧咱松风院的精气神。”
赵大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县文化馆的小刘同志说,画好了要先给咱送过来看看,要是不满意还能改。我看他昨天画的那幅补缸图,把李叔的皱纹都画得带笑,肯定差不了。”
柱子正用新木梭练习织海浪,闻言抬头:“等织完‘松风渡海’,咱把它和法国线的样品线一起摆在展览台上,左边是老手艺,右边是新合作,多带劲!”
李叔看着染缸里慢慢变蓝的水,眼神里透着股欣慰:“当年我师父总说,手艺就象流水,得活泛着才能淌得远。咱用法国的线,织中国的船,就是让这水活起来了。”
秦月往染缸里加了把松针灰,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您看这水,加了松针灰就沉下来了,就象咱的手艺,不管跟啥新东西结合,根都在松风院的土里。”
二丫蹲在旁边看线在水里慢慢变色,忽然说:“秦月姐,等法国设计师看见这染缸,会不会也想补一个?”
众人都被逗笑了,周师傅笑着说:“说不定呢!到时候让李叔开个班,教他们用松针水和泥,把咱的松风院手艺传到法国去。”
日头升到头顶时,淑良嫂子把午饭端上桌,是香喷喷的葱油饼和小米粥。赵大哥边吃边说:“下午我再去后山砍点松针,熏缸的料得备足了,别到时候不够用。”
“我跟你去!”二丫举起手,“我还能采野菊,给法国设计师的视频镜头当装饰。”
李叔喝着粥,慢悠悠地说:“下午我教月丫头调‘朝阳’线的配色,别让金线太扎眼,得跟咱的‘青提紫’融到一块儿去。”
周师傅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下午画燕子的细节,翅膀得织出羽毛的层次感,不能太死板。”
柱子也跟着说:“我把织布机再擦一遍,上点油,别到时候卡线,给法国设计师看笑话。”
淑良嫂子笑着说:“你们啊,比娶媳妇还上心。放心吧,咱松风院的手艺硬,人也精神,准保让他们挑不出错。”
饭后,院里又忙活起来。秦月跟着李叔调颜料,二丫和赵大哥去后山采松针,周师傅趴在石桌上画燕子,柱子给织布机上油,淑良嫂子则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时不时往院里瞅一眼,脸上挂着笑。
忽然,二丫在后山的方向喊:“秦月姐!快来看!有好多好看的石头,能给染缸当摆件!”
秦月和李叔赶紧过去,只见后山的小溪边有不少鹅卵石,上面带着天然的花纹,有的像海浪,有的像松针。李叔捡起一块带紫纹的说:“这石头能当压布石,比咱现在用的木头还稳。”
赵大哥也捡了块带黄纹的:“这块像‘秋香黄’的颜色,摆在织布机旁当装饰,视频连接数的时候肯定好看。”
二丫抱着块最大的石头往回跑:“我要把它摆在染缸边,给染缸当朋友!”
回到院里,周师傅看着这些石头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在‘松风渡海’的船底织上这些石头的花纹,像征咱松风院的根扎在土里,再大的浪也冲不垮!”
秦月点头:“好主意!这样既有海的远,又有土的实,法国设计师肯定能明白这意思。”
傍晚时分,小刘同志背着画板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印好的报纸:“李叔,周师傅,报纸印出来了!您看这张补缸图,是不是特别精神?”
众人围过去看,报纸上的李叔蹲在染缸边,手里拿着抹子,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金粉;秦月和二丫递松针的样子被画得活灵活现,连樱桃苗的新叶都带着股劲。旁边的文本写着:“松风院:老染缸里的新故事,补出来的传家宝。”
李叔摸着报纸上自己的画象,眼框有点湿:“这画……把我年轻时的劲儿都画出来了。”
小刘笑着说:“县领导看了特别满意,说要多印几份,送到市里的文化馆去。对了,手艺大赛的评委听说了咱的事,特意让我问问,能不能把补缸的黏土也带去当展品,说这是‘活的文化遗产’。”
赵大哥一听乐了:“这有啥不行!我这就去装一袋子,让评委们瞧瞧,咱松风院的土都带着灵气!”
二丫忽然指着报纸上的染缸说:“你们看,染缸的裂缝被画成了一道彩虹!小刘叔叔,您是不是故意的?”
小刘不好意思地笑:“我觉得那裂缝不是缺点,是故事,就象彩虹似的,经历过风雨才好看。”
李叔拍了拍小刘的肩膀:“你这娃懂行!是这么个理,裂缝里能长出新东西,就象这染缸,补好了比新的还结实。”
夜幕降临,院里的灯亮了起来,织布机的咔哒声和染缸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曲子。秦月和柱子轮着织“松风渡海”,周师傅在旁边指点,李叔坐在染缸边抽烟,看着那匹慢慢成形的布,嘴角带着笑。
淑良嫂子端来夜宵,是热乎乎的馄饨:“快趁热吃,织到半夜肯定饿。二丫这丫头,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呢。”
秦月放下梭子,看着熟睡的二丫,又看了看院里的一切:补好的染缸透着安稳的光,织布机上的“松风渡海”已有了雏形,法国的新线在灯光下闪着亮,报纸上的画象在墙上笑着。她忽然觉得,松风院的日子就象这匹布,有旧的纹路,有新的色彩,针脚里藏着的,全是踏实和希望。
周师傅喝着馄饨汤,忽然说:“等视频连接数那天,咱让二丫唱她编的小调,准保能把法国设计师逗乐。”
李叔点头:“再让他们看看咱的染缸,讲讲松针水和泥的门道,让他们知道,好手艺不是机器能做出来的,得有人守着,有人爱着,才能活。”
秦月拿起“朝阳”线,继续织船帆:“您放心,这些咱都记着呢。等大赛赢了,去了市里,咱还得把这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织布机的咔哒声继续响着,象在书着日子,一天,两天……直到“松风渡海”铺满展览台,直到视频连接数里传来法国设计师的惊叹,直到手艺大赛的奖状贴在染房墙上,直到松风院的名字,被更多人记在心里。
而此刻,院里的人谁也没去想最终会怎样,只是专注地织着,染着,笑着,像无数个过去的日子一样,把松风院的故事,一针一线,织进布里,也织进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