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没有尽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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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苏菲来的日子还有三天,松风院的人比过年还忙。天刚蒙蒙亮,二丫就抱着熏衣草干花在院里转圈,把花瓣撒在染缸周围,说是要“给苏菲阿姨的鼻子铺路”。秦月正在煮松针水,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再撒下去,李叔该心疼他的熏衣草了——这可是王老师特意从县城捎来的上等货。”

“没事,”二丫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我后山又采了新的,比这个还香!秦月姐,你说苏菲阿姨会喜欢我编的熏衣草花环吗?”她举起手里的花环,紫莹莹的,缠着两根“朝阳”线,是昨晚熬了半宿编的。

“肯定喜欢,”周师傅背着画夹从屋里出来,眼下带着点黑,显然又是忙到半夜,“我把‘松风渡海’的船帆再加了圈熏衣草花纹,苏菲见了保准高兴。”他把画稿铺开,“你看这花瓣的弧度,得用‘月白’勾边,才显得灵动。”

李叔蹲在染缸边,正往泥里掺新磨的稻草灰,闻言抬头:“别光顾着好看,得实用。熏衣草性温,跟紫草混着染,色牢度能增加三成。我昨儿试了小样,‘茄花紫’里带点浅蓝,象雨后的山,新鲜得很。”

淑良嫂子端着蒸笼出来,笼屉里是刚蒸的熏衣草馒头,香气混着松针味漫了满院:“快尝尝!加了蜂蜜的,甜丝丝的。赵大哥去镇上买新瓷碗了,说苏菲用不惯粗瓷碗,得用细瓷的才象样。”

正说着,赵大哥扛着个纸箱子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买着了!景德镇的细瓷碗,上面描着松针纹,跟咱院儿的调调正配!”他打开箱子,里面的瓷碗果然精致,松针图案细得象头发丝。

“你这是瞎花钱,”李叔嘴上嗔怪,眼里却带着笑,“人家苏菲是来看手艺的,不是来吃细瓷碗的。”

“那不一样,”赵大哥把碗摆到石桌上,“咱松风院得有面子!对了,村支书说苏菲的车后天晌午到,让咱去村口接,还说要派俩民兵维持秩序,别让看热闹的堵了路。”

柱子扛着新织的“松风渡海”片段跑出来,布上的小字已经织好了,“松风院赠法国苏菲”几个字用“青提紫”织得娟秀又有力:“周师傅您看,这字歪不歪?我织了三遍才成。”

周师傅凑近了瞅:“中!比上次强多了。秦月,把苏菲寄来的宝蓝布拿出来,咱比着颜色调‘深海蓝’的染料,争取让船身和船帆看着更和谐。”

秦月刚把宝蓝布铺开,就见王老师骑着自行车进来,车筐里放着本法语词典:“我把常用词都标出来了,‘染缸’‘松针’‘织布机’,还有二丫的‘熏衣草花环’,都记着了吧?”他把词典递给秦月,“苏菲的染织师叫皮埃尔,专攻植物染,你们可以多交流。”

二丫赶紧举起花环:“王老师,‘熏衣草花环’法语咋说?我得记牢了,别到时候说错。”

王老师笑着教她:“uronne de vande。来,跟我念——”

“库……库洛讷得拉旺德?”二丫学得磕磕绊绊,逗得院里人直笑。

李叔趁机说:“啥语都不如手艺实在。皮埃尔要是想学补缸,我就把老郎中学的‘泥经’教他,‘三分土,七分心,泥随缝走,缸随心动’,这十六字诀,比啥翻译都管用。”

王老师点头:“李叔说得对。对了,市电视台的张记者后天也来,说要拍苏菲学补缸的全过程,还让我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别怯场。”

“怯啥场,”赵大哥拍着胸脯,“咱李叔补缸的手艺,闭着眼都比别人强!”

淑良嫂子把熏衣草馒头分到细瓷碗里,笑着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二丫,把你的花环给王老师戴戴,让他看看好看不。”

二丫立马把花环往王老师头上套,熏衣草的香味扑了满脸。王老师笑着说:“好看!比法国的花环还香。等苏菲来了,我就说这是松风院的‘迎宾礼’,独一份的。”

下午,院里更热闹了。村支书带着两个民兵来打扫院子,说是要“给外宾留个好印象”;小张从非遗中心赶来,扛着台摄象机,说要提前录点染缸的空镜;连镇上的王木匠都来了,给织布机换了个新木轴,说是“得让法国朋友瞧瞧咱的木工手艺”。

李叔被缠得没法,只好演示补缸的步骤给小张看:“你看这抹子的角度,得倾斜四十度,泥才能贴得牢。当年我师父就因为我抹子歪了半度,罚我把后院的缸全擦了一遍。”

小张举着摄象机,边拍边问:“李叔,您说这手艺最难的是啥?是和泥还是补缝?”

“都不是,”李叔放下抹子,眼神沉了沉,“是耐住性子。年轻那会儿总想着快点出师,染出最艳的布,可师父说‘艳易逝,朴长存’,就象这缸,看着不显眼,却能守着日子慢慢熬,熬出的布才有味儿。”

秦月正在给“松风渡海”补线,闻言心里一动:“李叔,您这话我记下了。等教苏菲染布,我就跟她说这道理。”

周师傅接话:“我把这话织进布角里,用最细的银线,不细看瞧不出来,算是咱松风院的私藏。”

王木匠蹲在织布机旁,摸着新换的木轴:“我这木轴也有讲究,用的是三十年的老松木,带着松脂香,跟你们的染布配一对。”

二丫突然喊:“快看!天上的云象不像咱织的船帆?”众人抬头,果然见一朵云飘得慢悠悠的,边缘泛着金边,真象“松风渡海”里的帆。

“这是好兆头,”淑良嫂子笑着说,“说明苏菲来的那天准是好天气。我把西厢房的被褥都晒了,铺了新浆的床单,还撒了把熏衣草,睡着肯定香。”

赵大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晓燕从上海寄来个包裹,说是苏菲要的染布工具,让咱先收着。我放西厢房了,秦月你去看看。”

秦月去西厢房一看,包裹里是套银质的染勺和量杯,刻着精致的花纹,还有个小巧的铜制抹子,跟李叔用的那把神似。“苏菲想得真周到,”她拿着铜抹子出来,“连补缸的工具都带来了,说是要跟李叔的抹子对比着用。”

李叔接过抹子掂量了掂量:“做工是细,就是太轻,用着发飘。补缸的抹子得沉点,才有劲儿往泥里按。”他把自己用了三十年的抹子递过去,“你看这包浆,都是日子磨出来的。”

小张赶紧把这一幕拍下来:“这叫‘新旧对话’,有味道!”

太阳落山时,王老师和小张才走,院里终于清静下来。淑良嫂子端来晚饭,是熏衣草炖鸡,紫莹莹的汤里飘着松针,香得人直咽口水。

二丫捧着碗,突然问:“秦月姐,苏菲阿姨会不会觉得咱的院子太小了?她在法国住的房子,是不是跟城堡一样大?”

秦月摸了摸她的头:“院子不在大小,在有没有人气。你看咱这院儿,染缸咕嘟着,织布机咔哒着,人笑着,比啥城堡都暖和。”

李叔喝着汤,慢悠悠地说:“等苏菲来了,我带她去后山看看黏土矿,告诉她咱的缸为啥结实——根扎在土里,啥都不怕。”

周师傅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带她看织布机,让她瞧瞧‘松风渡海’是咋从线变成布的,一步都不能少。”

赵大哥接话:“我带她去村口的老松树下,那树三百年了,松针香得很,比啥香水都强。”

柱子也跟着说:“我教她纺线,让她知道好布得从根上就用心。”

二丫举起手:“我带她采野菊!还要教她唱我编的小调!”

淑良嫂子笑着说:“你们啊,都把自个儿的宝贝拿出来了。其实苏菲来,不就是想看看这些吗?看咱咋守着老手艺,过着踏实日子。”

夜色渐深,院里的灯亮了,织布机的咔哒声又响起来。秦月和柱子轮流织着熏衣草花纹,周师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李叔坐在染缸边,用苏菲的铜抹子试着和泥,嘴里念叨着“太轻,太轻”;赵大哥在西厢房铺新床单,哼着跑调的小曲;淑良嫂子在灶房收拾,时不时往院里瞅一眼;二丫把熏衣草花环挂在门楣上,对着它练习法语的“欢迎”,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窗外的月光落在染缸上,补过的裂缝在夜里看不真切,只觉得那缸象个沉默的老人,守着满院的期待。秦月忽然想起李叔说的“耐住性子”,觉得松风院的日子就象这染缸里的布,得慢慢熬,熬出松针的香,熬出熏衣草的甜,熬出一针一线里的盼头。

还有两天,苏菲就要来了。院里的人谁也没再提订单和大赛,只想着该怎么让她尝尝刚蒸的熏衣草馒头,看看后山的黏土有多黏,听听织布机在夜里的咔哒声有多安稳。这些,或许比任何精致的辞藻都更能说明松风院的故事——它不只是个染织的院子,更是个过日子的地方,有烟火气,有传承,有等着新朋友来的暖。

二丫打了个哈欠,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法语词典,书页翻开着,“熏衣草”三个字被她用铅笔描了又描,黑糊糊的,像朵开在纸上的花。秦月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往织布机前坐,继续织那圈熏衣草花纹。线轴转着,布在慢慢变长,像松风院的日子,一点一点,往前铺,没有尽头。

离苏菲到松风院还有一天,天不亮二丫就爬起来,蹲在院门口数石子。数到第三十七颗时,秦月端着水盆出来,见她光着脚,鞋跟沾着露水,嗔道:“咋不穿鞋?仔细着凉。”

二丫仰头,辫子上的熏衣草穗子晃悠悠的:“我在算苏菲阿姨的车还有多少步能到。秦月姐,你说她会不会带法国的糖?林晓燕姐姐说,法国的糖是彩色的,像染缸里的线团。”

“说不定呢,”秦月把她拽起来往屋里走,“先把粥喝了,凉了淑良嫂子又要念叨。李叔凌晨就去后山了,说要给苏菲采最新鲜的松针,带着露水的那种。”

刚进厨房,就见李叔背着半筐松针进来,裤脚沾着泥,草帽上还挂着片槲寄生:“后山的松针带着潮气,熏缸正好。月丫头,把这筐分一半泡线,苏菲带来的熏衣草线得用松针水泡过才够韧。”

淑良嫂子正往蒸笼里放南瓜花饼,闻言回头:“李叔您歇着,泡线我来。二丫,把那罐蜂蜜拿来,给饼子刷层糖霜,苏菲准爱吃甜口。”

二丫踮着脚够橱柜上的蜂蜜罐,忽然喊:“秦月姐快看!王快递员来了!”

王快递员推着自行车进院,车筐里放着个扁扁的木盒,用红绸带捆着:“秦月同志,上海寄来的,林晓燕说这是苏菲托她转的礼物,特意嘱咐‘见物如见人’。”

秦月解开红绸带,木盒里铺着绒布,放着支银质的织梭,梭身上刻着细密的葡萄藤花纹,末尾还坠着个小铃铛,一晃就丁铃响。“这梭子真好看,”她掂了掂,“比咱的木梭轻多了。”

李叔凑过来看,用指甲刮了刮梭身:“银的虽亮,不经磨。织粗布还行,织细棉线准定卡壳。”话虽如此,却伸手摸了又摸,眼里藏着喜欢。

周师傅背着画夹进来,看见织梭眼睛一亮:“正好!‘松风渡海’的船舵就缺个银梭子点睛。秦月,试试用它织几针,看看手感。”

秦月把银梭子往织布机上放,刚一推,铃铛就丁铃响,惊得二丫直拍手:“会唱歌的梭子!苏菲阿姨肯定是仙女!”

赵大哥扛着卷红绸布进来,额头上渗着汗:“村支书说要在院门口挂红绸,喜庆!”他把绸布往门框上系,“对了,镇上的王裁缝来了,说要给咱松风院做件新褂子,让李叔穿给苏菲看,面料是新到的‘秋香黄’,衬气色。”

王裁缝拎着个布包跟在后头,笑着拱手:“李叔,量量尺寸?这料子我特意加了松针浆,挺括不打皱。”

李叔往后躲:“我这老骨头穿啥都一样,别折腾了。”

“那可不行,”王裁缝拿出软尺,“苏菲是贵客,咱得精神点。周师傅,您也来一件?‘青提紫’的,配您画稿的颜色。”

周师傅摆手:“我就免了,给秦月做件吧,她要跟苏菲聊手艺,穿新衣裳精神。”

秦月脸一红:“我不用……”

淑良嫂子把她往前推:“咋不用?就做件‘醉樱桃’的,艳气!”

正闹着,小张扛着摄象机进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李叔,给您介绍下,这是省台的陈编导,专门来拍非遗纪录片,想跟拍苏菲来访的全过程。”

陈编导握着李叔的手,笑得客气:“李叔,您这染缸可是活化石,我想从苏菲学补缸拍起,剪出一整段‘手艺无国界’,肯定能火。”

李叔抽回手,往染缸边蹲:“拍啥都行,别眈误干活。皮埃尔不是想学植物染吗?我泡了三缸料,紫草、板蓝根、茜草,让他随便试。”

陈编导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还准备了特写镜头,拍染料在水里晕开的样子,肯定美。”

二丫突然凑到摄象机前,举着银梭子晃:“陈叔叔,能拍这个会唱歌的梭子不?它是苏菲阿姨给的!”

陈编导笑着点头:“当然能,这梭子有故事。”

晌午刚过,院门口就热闹起来。村支书带着俩民兵来扫路,说是要“从村口到院里铺层细沙,别让车轱辘带泥”;王木匠扛着个新做的花架来,要把二丫的熏衣草花环摆上去;连镇上的小学老师都带着几个学生来,说要让孩子们见识下“中外手艺人的见面”。

李叔被这阵仗闹得有点烦,蹲在染缸边抽烟袋:“折腾啥?咱就是染布的,又不是唱戏的。”

秦月给染缸添了把松针,劝道:“大家是好意。您看王木匠的花架,做得多精致,上面还雕着松针呢。”

王木匠听见了,笑着接口:“李叔您放心,这花架不挡道,就放门口当个样子。苏菲见了,保准说咱松风院讲究。”

赵大哥拎着个竹篮从厨房出来,里面是刚煮的熏衣草茶,用苏菲寄来的细瓷碗装着:“都来尝尝!淑良嫂子加了冰糖,甜丝丝的。陈编导,您给镜头拍个特写,这颜色紫得透亮,跟染缸里的‘茄花紫’似的。”

陈编导举着摄象机拍茶汤,小张在旁边记:“松风院特色饮品,熏衣草松针茶,兼具安神与醒神功效……”

二丫突然指着村口方向跳起来:“来了来了!是不是那辆黑汽车?”

众人往村口瞅,果然见辆黑色轿车慢悠悠开过来,车顶上还绑着个小行李箱,看着像装着布料。赵大哥赶紧把红绸布往门框上系紧,王木匠把花架摆得端端正正,二丫把熏衣草花环往头上戴,手都在抖。

轿车在院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金发在太阳下闪着光,正是苏菲。她身后跟着个高个子男人,戴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工具箱,想必是皮埃尔。林晓燕从副驾驶跳下来,挥手喊:“秦月姐!李叔!我们到啦!”

苏菲走到院门口,看见门楣上的熏衣草花环,眼睛一亮:“这是……vande(熏衣草)?太漂亮了!”

二丫突然往前跑,把手里的小花环递过去,憋红了脸说:“库洛讷得拉旺德,给你!”

苏菲接过花环,惊喜地戴在头上,蹲下来跟二丫平视:“谢谢你,小可爱。你的法语说得真棒。”

李叔站在染缸边,看着这场景,烟袋锅忘了磕。秦月推了他一把,他才走上前,手在衣角上蹭了蹭:“苏菲女士,欢迎来松风院。这缸……是咱的老伙计,等会儿给你露两手补缸的手艺。”

苏菲走到染缸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缸沿,指尖划过补缝的泥痕:“我喜欢它,像位有故事的老人。皮埃尔,你看这泥的质感,带着松针的温度。”

皮埃尔打开工具箱,拿出个放大镜,对着泥缝仔细看:“里面掺了稻草灰?比例很讲究,既保证硬度又不影响透气。李师傅,您用的松针水,是煮开的还是生泡的?”

“得用滚开水煮三遍,”李叔来了精神,挽起袖子,“来,我给你露一手和泥,你就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

周师傅把“松风渡海”的画稿铺在石桌上:“苏菲女士,您看这船帆的花纹,我们加了熏衣草,跟您寄来的布正好呼应。”

苏菲看着画稿,忽然指着船底的小字:“这是……松风院赠我的意思吗?太珍贵了!我要把它挂在我的工作室,每天都能看见。”

林晓燕在一旁笑着说:“苏菲特意带了法国南部的熏衣草染料,说要跟李叔合作染一匹‘松针熏衣草’,还要用这匹布做件旗袍,穿去巴黎时装周呢。”

赵大哥赶紧把熏衣草茶端过来:“先喝茶!淑良嫂子做的南瓜花饼也快好了,尝尝咱松风院的家常味。”

淑良嫂子从厨房探出头:“苏菲女士,不嫌弃的话,尝尝刚腌的紫苏酱?配饼子吃特别香。”

陈编导举着摄象机,镜头从染缸扫到织布机,从苏菲的花环拍到李叔的烟袋锅,嘴里不停念叨:“完美!这才是最鲜活的非遗现场!”

二丫拉着苏菲的手,往织布机那边跑:“我带您看会唱歌的梭子!它会丁铃响!”

苏菲跟着她跑,风衣下摆飘起来,像只白鸟。皮埃尔正跟李叔讨论稻草灰的粗细,周师傅在给林晓燕讲“松风渡海”的配色,赵大哥在给陈编导递茶,淑良嫂子把刚出锅的饼子摆上桌,蒸汽腾起来,混着松针和熏衣草的香,漫了满院。

秦月站在染缸边,看着这乱糟糟又暖融融的场景,忽然觉得李叔说的“日子像染布”真没错——松针的青,熏衣草的紫,人情的暖,都在这一缸里慢慢熬,熬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稠,却让人心里踏实。

李叔和皮埃尔的讨论声越来越大,不知为了什么染料比例争了起来;二丫教苏菲唱她编的小调,跑调跑到天边;周师傅突然喊“这里的花纹得改”,林晓燕赶紧凑过去看;赵大哥举着细瓷碗,追着让苏菲尝尝紫苏酱……

秦月往织布机前走,想试试用苏菲的银梭子织两针。刚拿起梭子,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王快递员的喊声,他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个鼓鼓的牛皮袋,扬着嗓子喊:“秦月同志!法国寄来的紧急包裹!说是苏菲女士要的……”

话音未落,二丫突然尖叫一声,不是因为别的,是她看见苏菲头上的熏衣草花环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而一只黄狗正摇着尾巴,叼着花环往院外跑——那是隔壁张婶家的大黄,平时最爱偷叼院里的布条子。

“我的花环!”二丫拔腿就追,苏菲愣了一下,也跟着跑出去,米色风衣在风里飘成一团白。皮埃尔举着放大镜,还在研究染缸的泥缝,听见动静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上;李叔的烟袋锅“啪”地掉在地上,烟叶撒了一地;周师傅手里的画稿被风吹得卷起来,像只扑棱棱的鸟。

秦月握着那支银梭子,铃铛还在丁铃响,看着眼前这阵仗,忽然笑出声。她知道,松风院的热闹才刚开头,苏菲带来的故事,和松风院要讲的故事,都还长着呢。比如那只叼走花环的黄狗,比如王快递员手里的紧急包裹,比如李叔和皮埃尔争到脸红的染料比例,都不过是这长故事里的一个小疙瘩,像染缸上的裂缝,看着乱,却能慢慢补出更鲜活的纹路。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熏衣草的香,吹得染缸里的松针轻轻晃。秦月把银梭子往织布机上放,准备织完那圈没织完的熏衣草花纹。她知道,不管外面有多热闹,这织布机的咔哒声,染缸的咕嘟声,才是松风院最稳的根,只要它们不停,日子就会一直往前铺,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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