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笃行两人离去的背影,李愚之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只有九日时间了!
不,刨去消息传递和各方反应的时间,可能真正留给他和李家准备的时间,只会更短!
因此他必须抓紧每一刻了!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月隐星稀。
李愚之随即也是与李明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河村。
出村之后,两人也未急于赶路,而是先找了一处隐蔽地点,接着迅速的伪装了起来。
对此,李明维早已是轻车熟路了,甚至于在某些方面比李愚之还要认真和熟练。
伪装完毕,两人才借着微弱的星光,认准方向,朝着泰安镇疾行而去。
这一次虽然是去探查刘家的虚实,但是李愚之选择的目的地却不是刘家村。
因为刘家村是刘家经营了数代的基本盘,村中居住的几乎全是刘姓族人或其忠实附庸,排外性极强。
所以他们这两个生面孔一旦出现,只怕立刻会引起所有人的警觉和盘查。
届时别说打探消息、散布谣言了,恐怕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因此,泰安镇便成了他们的最佳选择。
泰安镇作为武安城直属管辖的集镇,泰安镇是周边数十里内最大的物资集散地和交易中心,人员流动频繁,三教九流汇聚,便于隐藏身份,也更容易接触到与刘家相关的信息和人员。
与此同时,李伯之、李仲之、张朝礼、戴启宏四人也从其他方向悄然离村,随后分为两路,借着夜色掩护,分别朝着龙河村王家和格武村孙家势力范围内的外围集镇方向潜行而去。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寒意。
泰安镇那不算高大的土木围墙轮廓也在薄雾中渐渐清淅。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卸下门板,清扫门面,准备迎接新一日的营生。
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各家店铺开张的动静,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此刻的李愚之和李明维,已是一副饱经风霜、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的行商主仆模样,随着稀疏的人流,自然而然地走进了镇子。
泰安镇规模不算很大,两条主街呈“十”字形交错,构成了镇子的内核局域。
当然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上客栈、酒肆、铁匠铺、杂货行、粮店、药铺等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镇子中央还有一个小广场,广场旁边,是一座悬挂着武安城徽记的小型官署。
那里驻扎着武安城派来的一个屯的士兵,算是维持此地明面上秩序和安全的最终保障。
李愚之的目光也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随后凭借着过往的记忆和事先搜集的信息,很快便锁定了几处与刘家关联最密切的产业。
门脸阔气、伙计众多的“刘氏粮行”;气派不凡的百货行;以及一家专营各类矿石、生熟铁胚的“刘记铁料行”。
“掌柜的,赶了一夜路,我们先寻个地方落脚,洗漱整理一番?”李明维微微躬身,以符合仆人身份的低姿态询问道。
然而,他眼角的馀光却迅速观察着刘记铁料行。
“恩,也好。”李愚之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
两人随后在街上略作逡巡,最终选择了一家名为“天上客”的客栈。
这家客栈位置适中,位于十字街口附近,既不显得过于偏僻,也不会太过招摇。
从客栈二楼的房间窗户,恰好能观察到刘家粮行和铁料行的一部分动静。
安顿下来,稍作休整后,两人便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分头行动开来。
李明维扮演的是负责采买、打听行情的随从。
因此在离开客栈后,便开始在镇内各处悄无声息地游走。
只见他出入各类杂货铺、粮店,看似漫无目的地询价,与店家、伙计闲聊,实则却是在暗中留意着刘家几处产业的情况,特别是那家“刘记铁料行”的货物运输情况。
至于李愚之,则扮演好他“馀掌柜”的角色。
他换上了一身质地尚可的蓝色绸缎长衫,气度沉稳地开始在镇上人流较多的地方流连。
他的第一站,便是泰安镇的百草阁。
作为武安城百草阁的分号,泰安镇百草阁的规模和气派远非普通店铺可比。
三层高的木石结构楼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两尊石兽威风凛凛,进出的客人也多是衣着光鲜之辈。
李愚之也是面色平静,迈步踏入阁内。
一瞬间,一股浓郁却不刺鼻、混合了数十种药材清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阁内宽敞明亮,以红木打造的柜台和药柜擦拭得光可鉴人。
几名穿着统一青色短褂、手脚麻利的伙计正忙碌地接待着客人。
他的目光也迅速而隐蔽地扫过大厅,不过却没有发现刘子文的身影。
当然了,这也在意料之中,刘子文作为百草阁的丹药学徒,身份超然,多半是在后堂专心炼丹或学习,不会在前厅从事接待工作。
因此李愚之也没迟疑,信步走到几个对外开放的、展示着一些常见药材的精致木格前驻足观看,脸上则是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之色。
很快,一位面相老成、眼神灵活的伙计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这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百草阁吧?想看些什么药材?我们百草阁的药材,可是泰安镇品质最好的,均由武安城总阁统一调配,药性十足!”
李愚之微微颔首,以符合身份的沉稳语调说道:“小哥好眼力。鄙姓馀,做些南北货的营生,常在外奔波,路过贵宝地。久闻百草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那盛放血竭的格子上,继续道:“我此次想采购一批品质上乘的药材,主要是十年份以上的血竭,以及白玉苓,不知贵阁存货如何?品相可能保证?”
那伙计见李愚之谈吐不俗,气度沉稳,点名的又是两种价值不菲的药材,心知可能遇到了大主顾,因此态度也是更加躬敬了几分。
只见他急忙道:“馀掌柜好眼光!血竭和白玉苓都是活血化瘀、益气生肌的佳品,尤其是十年份以上的,药效更足。不过……”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不瞒馀掌柜您说,这两种药材近来走量颇快,库房里符合您要求的上等存货……怕是也不太充裕了。”
“哦?”李愚之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探究的神色:“可是最近有什么大主顾采购?或是贵阁另有他用?”
那伙计见李愚之追问,尤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掌柜的明鉴。倒也不是外人采购太多,主要是……是我们阁内的刘师兄,近些日子陆续从库房调走了不少这类药材,说是……家族储备急用。”
他话语含糊,但“刘师兄”和“家族储备”这几个关键词,却清淅地传入了李愚之耳中。
李愚之心中心念电转,但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些许疑惑,轻声问道:“不知小哥口中的‘刘师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