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混着墨气,偏生还挟了缕妇人发间的暖甜,这味道贾芸倒是似曾相识一—当时李纨正踮脚帮着拿书,月白袖口滑出一截藕臂之时,惊得他忙低头闪躲。
但那香味却仍旧兀自朝贾芸心里钻去。
贾芸心头猛地一沉:“坏了!”
难道是她?
果然,贾芸抬眼望去,月光清冷之下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此刻却混合着惊愕与鄙夷,不是李纨又能是谁?!
四目相对的刹那,连穿堂风都似是凝住了。
李纨攥着羊角灯笼的指节发了白,灯影在她脸上摇曳,照得那神色愈发复杂难辨——原是惯看风月的眸子里,此刻竟汪着七分惊怒三分惶惑。
“这孽障竟比珍大爷还胆大包天”她忽想起早些年在西廊下远远件贾芸送客时低垂的眉眼,那会子瞧着倒是个知礼的,谁知暗地里
李纨夜半无眠出来散心,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刚从宁国府翻墙而出的贾芸!
刹那间,她立刻想起了府中关于秦可卿与贾珍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又联想到贾芸之前与王熙凤的“牵扯”,再看此刻他深夜从此地鬼鬼祟祟出来……
一个“私会淫奔”的肮脏念头瞬间充斥了她的脑海!
“好个不知死活的下流种子!“李纨气得身子微颤,青缎鞋尖在露湿的卵石路上打了滑,“无耻之徒!我看错你了!你竟然……竟然连那边也敢沾染……”
她认定了贾芸是去与秦可卿私会,心中对其人品鄙夷到了极点。
说罢转身就要走,看那方向,竟是急着要去回禀王夫人!
贾芸头皮顿感一阵发麻!
此事若声张出去,不仅秦可卿名节尽毁,唯有死路一条!
自己这“夜闯宁府、殴打族长”的罪名也绝对逃不掉!
他来不及解释,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一个箭步上前就从从后面猛地捂住了李纨的嘴,不由分说便将这温香软玉的身子强行拖拽到旁边假山的阴影深处!
“唔!唔!”李纨拼命挣扎。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杏眼里,此刻溢满了惊恐,她只当贾芸要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
贾芸却是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并在其耳边急促地低吼:“婶娘别叫!你想害死所有人吗?!你若是现在冲出去,被人看见咱们拉拉扯扯的,你浑身是嘴说得清吗?!咱俩都活不成!”
这话刺得李纨一个激灵,挣扎的力道也缓了些,可眼中的屈辱与恨意却是愈发浓烈了起来。
恰在此时,两个巡夜的小丫鬟提着灯笼,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贾芸心中大急,生怕李纨再弄出动静。
于是他手臂不由得收紧,将两人本就紧贴的身子箍得更是严丝合缝。
李纨只觉得背后那少年胸膛滚烫,羞得她浑身发软,却又不敢妄动分毫。
待丫鬟走远,李纨才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骂道:“你这下流种子!你这个登徒子!下流!恶心!我看错你了!放开我!”
贾芸见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心认定自己行苟且之事,心中也是无名火起。
自己明明是为了救人,却反被诬为淫贼!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
月光下的李纨因愤怒和羞耻染上了一层薄红,竟比平日那寡淡模样生动了许多。
而那微微颤斗的耳垂晶莹如玉,近在咫尺。
一股被激起的恶劣欲望,猛地冲上了贾芸的头顶。
贾芸忽然低笑一声,嗓音沙哑了下去:“婶娘既口口声声骂我登徒子,说我下流……好,今日我便将这罪名坐实了,也叫你骂得不冤!”
说罢,他竟猛地低下头,张口含住了那只冰凉柔腻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
“啊——!”李纨何曾受过如此亵读!
顿时李纨浑身如遭电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耳垂炸开,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细的惊叫!
但这叫声却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什么声音?”
“好象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刚刚走远的那两个小丫鬟和附近巡夜的家丁立刻被惊动,提着灯笼就朝假山这边跑来!
李纨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若是真被人发现她深更半夜与贾芸在此拉拉扯扯的,还……还被咬了耳朵,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唯有死路一条!
而贾兰的前程也将彻底毁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芸反应极快。
他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运足腕力,朝着相反方向的草丛狠狠掷去!
“啪嗒!”石子落地的声音清淅可闻。
“原来是野猫打架,吓我一跳。”家丁的声音率先响起,接着便是零零散散的对话,之后众人的脚步声才随之远去。
而劫后馀生的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纨双腿一软几乎瘫倒,被贾芸紧紧揽住腰肢才勉强站稳。
隔着薄薄的衣衫,贾芸能感受到那腰肢的纤细,以及……以及之下那丰腴圆润的弧线,竟是颇有肉感。
她身子骨看似清瘦,实则肌腴骨润,触手之处,皆是一片凉滑软腻,那冷白皮的肌肤在暗夜里仿佛自带微光。
贾芸定了定神,看着她吓得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那点邪火也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依旧冰冷:“今夜之事,婶娘最好烂在肚子里!我什么都没做,信不信由你!但若你敢泄露半个字,坏了我的事……”
“仔细贾兰!”
“贾兰”二字狠狠扎进李纨心口。
为了儿子,她什么屈辱都能忍!
李纨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圈圈圆圆,最终的她只能点头。
贾芸见她妥协,这才缓缓松开手。
李纨失了禁锢,这才踉跟跄跄地跑向了院子那头去。
只是今晚,她恐怕是睡不安慰了。
而此刻的贾芸望着李纨远去的背影,暗自又甩了自己两个巴掌。
妈的,禽兽!
次日一早,贾芸便寻了个由头,特意往李纨的园子里去。
倒是恰好在外边遇见了独自凭栏哀怨的李纨。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月白绫子裙,远观之下的模样愈发显得其身形修长。
李纨虽不似凤姐儿秦氏那般丰腴,却自有一段清冷含蓄的风流。
此时日头照在她冷白的肌肤上,恍若透着光的上好羊脂玉,。
贾芸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婶娘安好。”
李纨一见是他身子便是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侧过脸去不欲看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贾芸看着她那副又怕又羞的模样,心中莫名一软:“昨夜……是侄儿孟浪了。只是情势所迫,因而唐突了婶娘,这里给您赔罪。”
他说着就是深深一揖。
李纨眼圈顿时红了,别过脸去声音带着哽咽:“你……你既知唐突,又何苦来招惹我?我只求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贾芸直起身,看着她微微颤斗的肩膀目光微暗,于是再次放缓了声音:“婶娘莫说气话。有些事,眼下不便明言。过些时日……我自来与您分说明白,到时你便知我苦心。”
李纨闻言后更是泪如雨下。
她不愿在他面前失态,于是猛地一跺脚扭身便走。
贾芸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鼻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冷梅混着书卷的淡淡香气,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而与此同时的东府里,则早就乱作一团。
下人在天香楼的偏僻厢房里发现了昏死过去的贾珍,于是慌忙抬回房中医治。
这般消息怎的能瞒住人呢?
东府对外统一的口径是:珍大爷昨夜听闻后院有异响,疑是进了贼人,因此亲自去查看。
却不料那贼人凶悍,竟将珍大爷打伤后逃逸,而如今此事已报官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