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带着黑岩峪特有的浑浊与微凉,掠过简陋的营地。秦岳的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定在阿弩脚边那片半掩尘土、暗黄残破的古老兽皮上。
丹田内,那缕新生的“星火”传递来的悸动,并非强烈的渴望,更像是一种遇到“同类”或“见证者”时的微妙共鸣。这悸动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蛮荒、古老、甚至血腥的气息,与星钥秘盒的星辰道韵、阵眼碎片的净化守护、甬道玉符的阵法灵性皆不相同,却同样触及了某种本质。
阿弩注意到秦岳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用脚扒拉了一下那块兽皮,不在意道:“哦,这个啊,是拓跋师兄从一个坍塌的上古蛮族祭祀坑里顺手扒拉出来的,上面鬼画符似的,看不懂。本来想留着看能不能当引火物,结果这皮子古怪,点不着,就扔这儿了。秦兄感兴趣?”
秦岳蹲下身(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小心地拾起那块兽皮。入手沉甸甸的,触感粗糙而坚韧,的确不像寻常兽皮。暗红色的颜料早已干涸发黑,勾勒出的图案扭曲抽象,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如同星辰又似眼睛的斑点,以及大量波浪形和锯齿形的线条。整体透着一股原始、野蛮、神秘的意味。
但当他将一丝微弱的“星火”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兽皮时,异变陡生!
兽皮内部,仿佛有一层极其坚韧且隐蔽的封禁,或者说是绘制者残留的、融入血液与意念的“灵性屏障”。这屏障阻挡了普通神识的探查,甚至能抗拒一定程度的灵力冲击。然而,秦岳的“星火”,其本质源自“源星”不灭灵光的雏形,蕴含着混沌初开、包容万有的至高道韵,更在鬼哭林绝境与古阵寂灭中经历了生死淬炼,其“质”之高,远超寻常。
“星火”感知触及屏障的瞬间,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然渗透、同化。屏障微微波动,并未激烈反抗,仿佛对这股同样古老、同样源自某种“根源”的力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认同感。
刹那间,一股冰冷、狂野、苍凉、却又带着某种虔诚与神秘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秦岳的感知!这不是完整的传承或信息,更像是一幅幅用最原始、最强烈的情绪和意象“烙印”下来的画面!
画面破碎、跳跃、充满血腥与震撼:
意念洪流戛然而止。
秦岳闷哼一声,脸色再次白了三分,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强行接收这些跨越无尽岁月、蕴含着强烈情绪与蛮荒意志的破碎烙印,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心神是极大的负担。但收获,同样巨大!
他紧紧握着手中残破的兽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兽皮,竟然是上古南荒某个强大蛮族部落的萨满,在遭遇灭世般的天魔灾劫时,留下的关于部落“星辰祭祀”之秘、以及记录“星陨碎片”坠落的“血图腾”与“星陨录”!
它揭示了上古时期,南荒先民就已掌握着以特定血脉仪式,引动星辰之力强化己身的原始法门!更重要的是,它似乎隐约指向了,在那场上古大战中,有一块蕴含着特殊力量(很可能与“源星”相关)的星辰碎片,坠落在了南荒!
自己丹田内的“星火”,以及摇光峰传承的星辰之力,是否与这块坠落的“星陨碎片”有关?孟玄戈传承中提及的“源星”灵光碎片散落诸天,难道南荒也曾坠落过一片?而这蛮族部落的祭祀之法,是否就是无意中利用了碎片散逸的力量,或者其本身就是某种对“源星”力量的原始、粗糙的运用?
无数疑问和猜想在秦岳脑海中碰撞。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比摇光传承、比黑岩峪古阵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秘密的一角!这个秘密,贯穿了上古大战、星辰陨落、蛮荒祭祀、乃至可能与自己修炼的《混沌星典》根源相连!
“秦兄?你没事吧?”阿弩见秦岳脸色变幻,握着兽皮久久不语,担心地问道。
秦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兽皮小心地摊开在膝盖上,指着上面那些扭曲的图案和暗红星点,问道:“阿弩兄,你们御兽宗常年居于南荒,对上古蛮族遗留的图腾和祭祀,可有所了解?这些图案,可认得?”
阿弩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挠挠头:“这些鬼画符好像在哪本宗内记录南荒古史的杂书里见过类似的,但具体意思就不懂了。南荒太大了,上古部落多如牛毛,留下的东西稀奇古怪。不过”他指了指那几个波浪和锯齿线条,“这个,有点像我们御兽宗某些古老分支记载的,表示‘大地裂隙’或‘危险绝地’的符号。还有这几个星点”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好像听赤离长老提过一嘴,南荒深处有些地方,夜晚观星时,某些星辰的轨迹和亮度会显得特别奇异,甚至会影响附近妖兽的习性和力量,被一些古老部落视为‘祖星’或‘战星’难道这皮子上画的是这个?”
大地裂隙?危险绝地?奇异星辰?祖星战星?
秦岳将这些信息与刚才看到的破碎画面相互印证。血祭画面中的祭坛形似巨虎,或许就是那个部落的图腾。星陨画面中碎片坠落的方向莫非指向南荒某处“大地裂隙”般的绝地?而那所谓的“祖星”、“战星”,是否就是上古时期,那颗坠落的“星辰”崩碎前,在南荒天空显现过的特定星象?或者说,是坠落碎片本身残留力量影响下,形成的异常天象?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开始将南荒的古老传说、蛮族祭祀、坠落的星辰碎片、乃至自己追寻的“源星”奥秘,隐隐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营地的气氛忽然微微一变。
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赤离长老,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营地东南方的天空。拓跋猛和其他御兽宗弟子也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握紧了兵器。
秦岳也感应到了一股正在迅速靠近的、强大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这气息堂皇正大,带着玄门正宗特有的清灵道韵,却比之前他们在古阵核心感应到的那道元婴神识,更加清晰、更加具有针对性!而且,这股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秦岳有些熟悉的剑意?并非摇光星剑,而是另一种凌厉、刚直、带着审判意味的剑意!
“是圣地的巡查使!而且是天刑峰的人!”拓跋猛脸色微变,低声道。
天刑峰!圣地执法殿所在,负责巡视、缉拿、审判圣地内外不法,权力极大,且素来以铁面无私、手段强硬着称!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黑岩峪外围?而且直奔这个隐蔽的营地而来?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秦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如今重伤未愈,身份敏感(问心殿虽脱罪,但韩家与冥狱的指控犹在),又身怀古阵传承与这刚刚发现的、可能涉及重大秘密的兽皮血图若被天刑峰巡查使撞见,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
赤离长老缓缓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挡在了营地前方。他沉声道:“都稳住。阿弩,带秦小子去后面的帐篷,收敛气息,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拓跋,随我迎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弩立刻应了一声,搀扶起秦岳,快速退向营地后方一处更加简陋、堆放着杂物的兽皮帐篷。秦岳将那块残破兽皮紧紧攥在手中,塞入怀中,同时全力运转功法,收敛“星火”波动,将自身气息压抑到最低,如同凡人。
两人刚在帐篷角落里藏好身形,外面便传来了破空之声,以及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中年男子声音:
“南荒御兽宗赤离长老,本座天刑峰巡查使,古剑锋。奉掌门谕令与长老会决议,巡查黑岩峪异动,缉拿相关嫌犯。请赤离长老行个方便,配合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