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峰巡查使,古剑锋。
冰冷威严的声音,如同淬火的玄铁,字字敲打在营地内外每一个人的心头。赤离长老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挡在营地前方,面色沉凝。拓跋猛与其余御兽宗弟子,则如临大敌般分立左右,警惕地盯着来人。
半空中,数道剑光敛去,显露出七道身影。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素白道袍、腰悬古朴连鞘长剑、面容刻板如岩石的中年男子。他目光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周身气息并不如何张扬,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寒意与审判威仪,正是天刑峰巡查使古剑锋,金丹后期修为。其身后六人,皆着天刑峰执法弟子服饰,气息凝练,眼神冷肃,最低也是结晶中期修为,隐隐结成阵势,将整个临时营地笼罩在无形的气机锁定之下。
赤离长老向前一步,抱拳道:“原来是古剑锋道友。老夫南荒御兽宗赤离,率门下弟子于此稍作休整,不知古巡查使驾临,有何指教?”他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南荒修士特有的粗犷与硬朗,面对圣地巡查使也未见怯色。
古剑锋锐利的目光扫过营地,在御兽宗众人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拓跋猛断臂和几名弟子身上明显的伤痕处多看了一眼,随即收回,声音依旧冰冷:“指教不敢当。黑岩峪近日异动频繁,能量爆发异常,疑有上古邪物躁动或邪魔外道作祟,更涉及我圣地弟子安危。本座奉掌门谕令与长老会决议,巡查此地,排查隐患,缉拿可疑人等。请赤离长老行个方便,配合查验。”
他话语虽冠冕堂皇,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及“缉拿可疑人等”几个字,让营地气氛骤然一紧。
赤离长老眉头微皱:“古巡查使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我御兽宗与此地异动有关?我宗弟子入黑岩峪,只为采集灵药、历练弟子,途中遭遇冥狱邪修袭击,死伤数人,方在此休整。何来‘可疑’之说?”
“有无关系,查验便知。”古剑锋面无表情,“职责所在,还请赤离长老勿要见怪。此外,据报,贵宗营地中,似乎还有一位并非御兽宗弟子的外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有意无意地扫向了营地后方,秦岳与阿弩藏身的那顶杂物帐篷!
赤离长老面色一沉,尚未开口,拓跋猛已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古巡查使!我等敬你是圣地执法,但此处乃我御兽宗临时营地,非你圣地管辖!我等在南荒行事,何须向你天刑峰报备?又岂容你随意搜查?!”
“放肆!”古剑锋身后一名金丹初期的执法弟子厉声喝道,“天刑峰巡查四方,有掌门谕令在身,圣地辖境内外,凡涉圣地安危、门规法度者,皆有权过问!尔等南荒蛮宗,也敢阻挠执法?!”
“你说谁是蛮宗?!”御兽宗弟子中顿时有人怒目而视,气血涌动,兽魂低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赤离长老抬手制止了门下弟子的躁动,他盯着古剑锋,缓缓道:“古巡查使,若老夫说不呢?”
古剑锋目光一闪,周身那冰冷的剑意骤然凝实了几分,空气都仿佛冻结:“赤离长老是要抗法?阻挠天刑峰执法,视同挑衅圣地威严,其后果,想必长老清楚。”
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赤裸裸毫不掩饰。论个人实力,赤离长老金丹后期,未必惧他古剑锋。但此地是东华圣地势力范围边缘,对方代表的是圣地执法机构,背后站着整个天刑峰乃至圣地长老会。一旦冲突,无论结果如何,御兽宗都将与圣地彻底交恶,后果不堪设想。
赤离长老眼神变幻,显然也在权衡利弊。他并不畏惧一战,但需为整个宗门考虑。南荒与东华虽不接壤,但御兽宗弟子常在两地边缘活动,与圣地维持着微妙的关系,不宜轻易撕破脸皮。
就在气氛僵持,一触即发之际——
“且慢。”
一个略显虚弱、却清晰平静的声音,自营地后方传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那杂物帐篷的帘子被掀开,阿弩搀扶着秦岳,缓缓走了出来。
秦岳脸色依旧苍白,步履虚浮,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并未因重伤和眼前局面而显露半分慌乱。他挣脱阿弩的搀扶(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强撑着独立站立),对着古剑锋与赤离长老分别拱了拱手。
“弟子摇光峰秦岳,见过古师叔,见过赤离前辈。”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古师叔既是奉掌门谕令巡查,弟子自当配合。只是弟子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师叔海涵。”
他这番话,看似服软配合,实则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圣地摇光峰真传弟子。同时将自身重伤状态摆出来,隐含之意便是:你们天刑峰要查,可以,但我现在是重伤之躯,若是查验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或者被某些“有心人”借机为难,那责任可就不在我了。
古剑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秦岳身上,似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看穿。他自然认得秦岳——这个近期搅动圣地风云、在问心殿全身而退、又在黑岩峪引发异动、据传已凝成奇异金丹的摇光弟子。掌门谕令与长老会决议中,虽未直接点名,但“涉及圣地弟子安危”、“排查可疑”等语,很大程度上,就是冲着此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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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古剑锋开口,声音依旧冰冷,“问心殿虽还你清白,但鬼哭林异动、黑岩峪近期能量爆发,皆与你行踪吻合。你身为圣地弟子,私自深入险地,引发事端,更与南荒修士混迹一处,行踪诡秘。本座有权带你回天刑峰,详细询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赤离长老:“赤离长老,此子乃我圣地弟子,涉及圣地内部事务。本座将其带回,合理合法。贵宗与此子有何瓜葛,本座亦可一并查明,还贵宗清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御兽宗台阶下,又将带走秦岳的理由坐实。
赤离长老眉头紧锁,看向秦岳。他虽欣赏此子胆识,也承他救下阿弩之情,但说到底,秦岳是圣地弟子,天刑峰要带走他,于理于法,自己似乎没有强行阻拦的立场。强行插手,反而更坐实了“勾结外宗、图谋不轨”的嫌疑。
秦岳面对古剑锋冰冷的目光和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咳嗽了两声,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线(并非伪装,他确实伤势未愈),显得更加虚弱。
“古师叔要带弟子回天刑峰询问,弟子不敢抗命。”秦岳缓缓道,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只是,弟子重伤在身,恐难承受长途跋涉与天刑峰问询之苦。再者,弟子离峰之时,曾得师尊严令,需尽快返回峰内,有要事禀报,关乎摇光传承与圣地安危。掌门师伯玄诚子,亦曾传讯关切。不知古师叔此次巡查,可曾得到掌门师伯明确谕令,必须立即将弟子带回天刑峰?还是说,仅凭‘行踪可疑’、‘涉及事端’之推测,便要强行押解一名重伤的真传弟子?”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先是示弱,强调自己重伤,若强行带走出了事,你天刑峰担待不起。接着抬出师尊凌霜华(虽重伤闭关,但名义尚在)和掌门玄诚子,暗示自己并非无根浮萍,你天刑峰要动我,需有掌门明确命令。最后,将古剑锋的“理由”定性为“推测”,质疑其行动的绝对必要性。
古剑锋眼神微微一眯。他确实没有掌门玄诚子明确要求缉拿秦岳的命令。此次巡查,更多是长老会中某些势力(如韩家)推动,天刑峰内部也对此子颇为关注,他才主动请缨前来。本想借着“巡查”、“询问”的名义,将秦岳控制住,带回天刑峰慢慢“盘问”,届时自有许多手段可以施展。没想到此子重伤之下,言辞竟如此犀利,句句切中要害。
“掌门谕令,乃是总纲。本座身为巡查使,自有临机决断之权。”古剑锋声音转寒,“你重伤在身,本座可命人护送你回返,途中自会照料。至于摇光峰之事,待你接受完询问,澄清嫌疑,自可回去禀报。”
他这是铁了心要带人走,且堵死了秦岳“重伤难行”和“需回峰禀报”的理由。
秦岳心中冷笑,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这天刑峰巡查使,显然来者不善,背后定有推手。一旦被他带走,进了天刑峰,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什么罪名都有可能安上。
他目光扫过赤离长老,又看了一眼满脸焦急、欲言又止的阿弩和拓跋猛。御兽宗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不宜再让他们卷入更深。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就在秦岳心思电转,准备再做周旋,甚至考虑是否要冒险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比如刚刚对古阵的领悟,或者怀中那卷神秘的兽皮血图?)之时——
营地东北方的天空,忽然再次传来破空之声!
这一次,并非凌厉的剑光,而是一道柔和却宽广、如同云霞铺展般的淡紫色遁光!遁光之中,隐隐有莲花虚影沉浮,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浩瀚深沉的威压!
这威压,比古剑锋更加磅礴,更加圆融自然!赫然也是一位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大圆满的修士!
遁光瞬息而至,落在营地边缘,光华敛去,现出一位身着紫色云纹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的中年道人。道人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古剑锋身上,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古师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贫道玉衡峰赵守拙,奉掌门师兄之命,前来黑岩峪接应摇光峰秦岳师侄回返,并协助调查此地异动。不想古师弟先到一步,真是巧了。”
玉衡峰,赵守拙长老!问心殿上曾旁听,态度不明的那位!
秦岳心中一动。此人此刻出现,还带着“奉掌门之命”的名义,是巧合,还是玄诚子师伯的暗中安排?
古剑锋看到赵守拙,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原来是赵师兄。掌门师兄既有安排,师弟自然遵从。只是,此子行踪诡秘,与南荒修士混迹,更与黑岩峪异动牵连颇深,师弟职责所在,需带其回天刑峰厘清原委。还请赵师兄行个方便。”
赵守拙微微一笑,拂尘轻摆:“古师弟尽职尽责,贫道佩服。不过,掌门师兄有言,秦岳师侄虽涉事端,但问心殿已有公论,且其身负重伤,更关乎摇光传承要务,不宜再受奔波审讯之苦。命贫道将其接回,暂安置于玉衡峰别院静养,待伤势稍复,再行问询不迟。至于黑岩峪异动详情,秦师侄若有知晓,自会向掌门师兄与长老会禀明。古师弟若有关切,不妨一同回返圣地,共议此事,如何?”
他这话,软中带硬。一方面搬出掌门玄诚子的直接命令,比古剑锋的“临机决断”更有分量;另一方面,将秦岳的处置权从“押回天刑峰审讯”,变成了“接回玉衡峰静养、待伤愈后再议”,大大缓和了局面,也堵住了古剑锋强行带人的借口。最后,还邀请古剑锋一同回圣地商议,给了对方台阶下。
古剑锋脸色变幻。赵守拙的出现和带来的“掌门之命”,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若强行违逆掌门明确指令,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他深深看了一眼秦岳,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赵守拙和隐隐松了口气的赤离长老,知道今日已无法达成目的。
他沉默片刻,冷冷道:“既是掌门师兄之命,师弟自当遵从。不过,此子干系重大,还望赵师兄妥善看管,莫要再出差池。黑岩峪之事,师弟会如实上报长老会与执法殿。”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赤离长老略一拱手,转身化作剑光,带着六名执法弟子,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因赵守拙的突然出现而暂时化解。
营地中,众人皆松了口气。
赤离长老对赵守拙抱拳道:“多谢赵长老解围。”
赵守拙还礼:“赤离长老客气了。贵宗弟子仗义援手,救下我圣地弟子,贫道还未谢过。”他目光转向秦岳,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秦师侄,伤势可还撑得住?掌门师兄颇为挂念,特命贫道前来接应。我们这便启程,如何?”
秦岳强撑着身体,对赵守拙深深一礼:“多谢赵师叔援手,多谢掌门师伯挂怀。弟子遵命。”
他心中明白,赵守拙的出现绝非偶然,玄诚子师伯恐怕一直在关注黑岩峪的动静。去玉衡峰,虽比去天刑峰好得多,但也未必就是绝对安全。不过,眼下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转向赤离长老与阿弩、拓跋猛,郑重道:“赤离前辈,阿弩兄,拓跋师兄,此番援手之恩,秦岳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阿弩用力点头:“秦兄保重!日后若有闲暇,来南荒做客!”
拓跋猛也拱手:“秦师弟,后会有期!”
赤离长老微微颔首:“小子,前路多艰,好自为之。”
赵守拙祭出一件莲花状的飞行法器,放大至丈许方圆,示意秦岳上去。秦岳在阿弩的搀扶下登上法器,对下方御兽宗众人再次拱手告别。
莲花法器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向着圣地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法器之上,赵守拙盘坐前方,闭目养神,并未与秦岳多言。秦岳也乐得清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同时心中念头飞转。
怀中那卷兽皮血图,古阵核心的经历,孟玄戈的传承,冥狱的图谋,韩家的逼迫,天刑峰的敌意,玄诚子师伯的暗中维护,赵守拙长老的适时出现无数线索与危机,如同错综复杂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而前方,玉衡峰别院,是暂时的避风港,还是另一处风暴的中心?
他轻轻按了按怀中的兽皮,那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在那南荒的古老传说与血祭星图之后,可能隐藏着更加惊人、与他自身命运紧密相连的秘密。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