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别院的静,是灵雾氤氲、竹影婆娑下的沉寂,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却也放大了内心的波澜。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秦岳盘膝于竹榻之上,掌心托着那枚琥珀色、内蕴龙虎之形的“龙虎壮魄丹”。丹药表面光泽流转,隐隐有低沉虎啸与龙吟之音透出,药香霸道而醇厚,仅仅是握着,便觉一股灼热雄浑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引得体内气血微微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赵守拙来访而泛起的种种思虑,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星火”感应到即将到来的磅礴药力,微微跃动,透出几分期待。经过几日调息,“混沌星源道体”已初步稳定,虽脆弱,却足够坚韧,可以尝试承载更强的冲击。
不再犹豫,秦岳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并未化作寻常的药液暖流,而是如同引爆了一枚微型的“气血炸弹”!一股炽烈、狂野、充斥着无尽生机的洪流,轰然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唔!”
秦岳闷哼一声,身躯剧震!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毕露,周身毛孔甚至渗出细密的、带着淡金色泽的血珠!剧痛如同万钧重锤,反复捶打着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丝血肉!这不是毁灭的痛,而是蕴含着狂暴生机的“重塑”与“开拓”之痛!
那洪流如同脱缰的龙虎,在他狭窄、脆弱、遍布裂痕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强行拓宽通道,冲开淤塞!所过之处,经脉被撕裂、灼烧,却又在那霸道的药力包裹下,被强行粘合、修复、强化!
《混沌星典》基础法门被秦岳催动到极致,不是去硬抗,而是去引导、去顺应、去容纳!丹田“星火”光芒大盛,散发出奇异的“寂灭新生”道韵,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洪流的“质”,引导其冲刷的方向,同时将那股过于霸烈、可能伤及根本的“燥气”缓缓“寂灭”转化,化为更加温和精纯的生机之力,融入新生的道体。
混沌星源道体此刻展现出其“包容”与“坚韧”的特性。被药力撕裂的血肉骨骼,在“星火”照耀与道体本身特质的支撑下,并未彻底崩解,反而在剧痛中加速着更深层次的重组,变得更加致密、更具活性,隐隐与冲刷的龙虎药力产生共鸣。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流逝。秦岳仿佛置身于烈火熔炉,又似被置于巨锤锻台之下,承受着千锤百炼。汗水(混合着血珠)早已浸透衣衫,身下的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洪流终于渐渐平复,转化为更加绵长、更加精纯的温热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入丹田,被“星火”贪婪地吸收、炼化。
“星火”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颜色从暗金向更亮泽、更深邃的金色转变,散发的道韵更加凝实、浩瀚。随着“星火”壮大,它对整个丹田宇宙的统御力也进一步增强,那停滞的星云虚影旋转速度加快,破碎的金丹碎片(道基残留)在星火光芒的照耀下,似乎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融化”与“重组”过程,朝着某个更加玄妙的方向演化。
更重要的是,他的经脉!原本如同干涸裂谷的经脉,在龙虎药力的狂暴冲刷与“星火”引导下,被强行拓宽、加固了数倍!虽然过程痛苦不堪,甚至留下了不少暗伤(需要后续慢慢温养),但至少,能量流转的通路被初步打通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尝试更高效率的修炼,吸纳更多的灵气,甚至可以尝试动用一些基础的术法!
秦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的星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呈淡金色,带着灼热的气息。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感到酸软乏力,那是过度消耗与经脉初通的正常反应,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随时可能散架的危机感,已经大为减轻。
“龙虎壮魄丹,果然名不虚传!”秦岳心中暗赞。这一枚丹药,省去了他至少月余的水磨工夫。当然,前提是他有“混沌星源道体”和“星火”这般根基,才能承受住如此霸道的药力而不被撑爆。
他调息片刻,待体内奔涌的气血稍稍平复,才起身走到窗边的水盆前。水中倒影,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不再死灰,眉宇间多了一股内蕴的坚韧神采。灰白的发梢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光泽。最明显的是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涣散虚弱,而是重新凝聚了锐利与沉静。
实力,大约恢复到了筑基中后期的水平?虽然距离全盛时期(金丹初凝)依旧遥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不再是人尽可欺的废人。
他换下被血汗浸透的衣衫,简单清洗一番,重新换上一件备用的青色道袍(赵守拙所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恢复实力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接下来,是第二步——联络摇光峰。
赵守拙的“暗示”犹在耳边,但这绝非易事。紫霞别院看似清静,实则必有监视。如何将消息安全送出,且不留下任何可能牵连师姐和摇光峰的痕迹?
!他踱步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些基础的符纸、朱砂和那枚“紫霞护身符”上。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他不能直接书写玉简或使用明显的传讯符。但或许,可以借助此地之物,传递一些只有摇光峰核心弟子才懂的暗语?
秦岳沉思片刻,铺开一张空白符纸,却未动用朱砂。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刚刚恢复的混沌星源之力(混杂在灵气中,极难分辨),以指代笔,在符纸背面,留下了几行肉眼、神识都极难察觉的、蕴含着特定频率星辰波动的“星痕”。
这些“星痕”并非文字,而是一组组极其简略的、只有他与林晚秋等少数几人知晓的、代表特定含义的“摇光星纹暗码”。内容极为精简:
“安,伤稳,于玉衡暂避。峰内谨防‘蚀’变,查‘韩’影。待‘丹’会。”
“安,伤稳”报平安;“于玉衡暂避”告知位置和现状;“峰内谨防‘蚀’变”提醒星核危机和内部可能被侵蚀(奸细);“查‘韩’影”指向韩家;“待‘丹’会”则是约定——圣地近期确有一场由玉衡峰主导、各峰参与的“炼丹交流大典”,算算时日,就在一月之后。那是公开场合,人员混杂,或许有机会接触或传递更复杂的信息。
留下星痕后,秦岳小心地将符纸折叠,折叠的纹路也暗含某种规律。然后,他拿起那枚“紫霞护身符”,若有所思。
这枚玉符,既是保护,也是监视。直接毁掉或丢弃不妥。但或许可以稍作“改造”?在不影响其基本防护和示警功能的前提下,让它暂时“失效”一小会儿,方便自己行事?
他对阵法禁制本就有一定造诣,得了孟玄戈部分传承后,眼界更高。这玉符的炼制手法虽精妙,但核心原理无非是聚能、触发、传讯。秦岳尝试以更加精微的“星火”感知探入玉符内部结构,避开关键的触发节点,找到一处相对次要的能量流转交汇点。
他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粹的“寂灭”星源之力,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点”在那个交汇点上,暂时“迟滞”了其周围极小范围内的能量循环。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稍有不慎便会触发玉符。秦岳额角再次见汗,全神贯注。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完成这细微的“手术”。玉符表面的紫光似乎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秦岳知道,在接下来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内,这枚玉符对外界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比如他准备使用的、非常微弱的摇光秘传激发手法)的“监控”和“反馈”,会变得极其迟钝,近乎失效。
机会只有一炷香!
他不再耽搁,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户。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丛灵气盎然的“紫星兰”。此花是玉衡峰特产,花瓣夜晚会散发微弱紫星般的光点,有清心宁神之效。秦岳指尖一弹,那道折叠好的符纸,被他以一股柔和却带着特定旋转力道的灵力包裹,悄无声息地射向其中一丛开得最盛的紫星兰。
符纸并未直接落在花上,而是精准地卡在了几片肥厚花瓣的交叠根部,被花叶自然遮掩,若非刻意翻找,极难发现。同时,他留在符纸上的那一丝微弱混沌星源,也迅速消散于花丛的灵气中,了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屋内,关上窗。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他再次激发玉符(以正常方式),玉符紫光流转,并无异常。他小心地撤去了对那能量交汇点的“迟滞”,玉符彻底恢复正常。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相信,以大师姐林晚秋的机敏和对摇光峰阵法的熟悉,每隔几日,必然会以某种隐秘的方式(或许是利用峰内阵法对特定灵气波动的捕捉,或许是借助某种驯养的小型灵虫)扫描圣地范围内可能存在的、属于摇光弟子的特殊标记或暗码。这丛蕴含玉衡峰灵气的紫星兰,或许能避开大部分常规探查,但摇光峰自有其独门感应之法。
能否成功,几分把握,秦岳也无法确定。但这已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风险最低的办法。
处理完联络之事,秦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和那卷兽皮血图。
实力恢复了一些,或许可以尝试更深层次地探究血图之秘?不是为了立刻前往南荒,而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其中可能蕴含的、与“源星”相关的力量本质,或许能对自己恢复和修炼《混沌星典》有所裨益。
他再次取出兽皮血图,这一次,他调动起那壮大后的“星火”,分出一缕更加凝实、却依旧小心翼翼的感知,缓缓探向血图中心,那片星点最为密集、图案也最为复杂的区域。
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
“秦师叔。”竹楼外,忽然传来了道童恭敬的呼唤声,“赵长老命弟子送来晚膳,并传话,明日玉衡峰‘紫霞堂’有早课,讲解《南华丹经》筑基篇,师叔若有兴趣,可前往旁听。”
秦岳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探查,将兽皮血图迅速收起,沉声应道:“知道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道童提着食盒步入,目不斜视,将几样精致的素斋摆在几上,又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此乃《南华丹经》筑基篇的纲要,赵长老吩咐一并送来。”
“有劳。”秦岳接过玉简,神色平静。
道童行礼退出。
秦岳看着手中的玉简和几上的饭菜,眼神微凝。
赵守拙这是在敲打,还是在提供便利?《南华丹经》是玉衡峰丹道基础,让自己去旁听早课,是暗示自己安心在此“学习”、“融入”?还是说,那“紫霞堂”的早课,本身就是一个观察自己、甚至可能接触其他势力的场合?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果然是基础的丹道理论,并无异常。
放下玉简,秦岳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紫霞别院的宁静,似乎正在被一丝丝微妙的力量搅动。而他,必须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步步惊心的棋局中,落好自己的每一步子。
疗伤、联络、悟图、应对千头万绪,皆需在不动声色中推进。
夜色,再次笼罩竹楼。窗棂缝隙间,隐约可见那丛紫星兰,正开始散发出点点微弱的紫星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