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那番关于秦军战况的话语刚一落地，帅帐之内顿时掀起一片哗然，犹如平地惊雷炸响，震得满堂文武皆心头一震。
帐中列位文臣武将，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面带惊色，议论不休，原本肃静的军帐瞬间被嗡嗡的议论声填满。
众人脸上无不写满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翻涌，谁也未曾料到，这明国大军的战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其麾下军械之犀利，更是远超想象，简直堪称神兵利器。
要知道，此次出征的秦军足有十余万之众，还多有历经沙场锤炼的精锐，披甲之士也不少。可就是这样一支重兵，连日来猛攻黄河对岸，却连那片看似平坦的河滩都未能染指分毫，反倒在明军的抵抗下损兵折将，尸横遍野。
数次强渡，皆被明军的犀利军械击垮，将士们血流成河，却难越雷池一步。更何况，即便侥幸能够强行渡过黄河，攻入关中腹地，前方还有一座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壁垒等着强攻。关中乃是明军控制凉州根基所在，必然布有重兵坚守，届时攻城拔寨，不知还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伤亡代价，恐怕这十余万大军都要折损过半，才能窥见一丝胜算。
更让众人心头发紧、忧心忡忡的是，如今的明国已然显露吞并天下之势，大军四面出击，攻势如潮。秦国边境各处要塞频频告急，南北皆有明军动向，城池接连失守，防线节节败退，整个秦国已然岌岌可危，仿佛狂风暴雨中的孤舟，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程昱身为曹操麾下的元老重臣，自兖州之时便紧随曹操左右，亲眼见证了曹氏大起大落，好不容易有点基业。如今山河飘摇，秦国危在旦夕，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看着曹氏基业就此覆灭？
想到此处，程昱心中已是焦急如焚，再不迟疑，当即从队列之中大步走出，撩袍跪地，重重叩拜于地，声音洪亮而急切地高声奏道：“大王，臣以为，当速速退兵！”
这一声“退兵”，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中，帐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程昱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有赞同，亦有质疑。
程昱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迎着满帐复杂的视线，继续慷慨陈词：“明军之强悍，军械之犀利，实乃远超战前预料。其士卒悍不畏死，进退有度，器械锋芒毕露，攻坚破阵无往不利，如今吾等久攻黄河渡口而不能下，想要渡河攻入关中，已然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之事。当下之际，弃攻为守，能保住秦地根基不失，已是万幸。”
“大王应当即刻下令分兵布防，严守河东各处关隘要地，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绝不能让明军渡河，踏入河东腹地半步。同时派遣骑兵星夜北上，驰援夏侯渊、曹洪等将军，务必守住上郡、西河之地，牢牢保住太原，太原若失，则北方门户大开，秦国将腹背受敌，处境愈发艰难。”
“除此之外，”程昱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愈发急切，眉宇间满是忧色，“魏国如今也正遭明军重兵猛攻，数十万明军压境，旌旗蔽日，杀气腾腾，魏郡多座城池已然相继失守，守将或死或降，防线已然崩溃。波彦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如今正步步紧逼邺城，魏国都城已是危在旦夕，朝不保夕。”
“大王退兵之后，当即刻率领秦国可动用之精锐兵力，赶赴上党，出滏口陉，星夜驰援邺城。邺城乃是魏国根基，唯有保住邺城，秦魏两国才能互为犄角，联手结盟，合力击退明军，将其赶回河南之地，收复失地，如此方可保全二国社稷，再图后续。”
他停顿片刻，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又补充道：“再者，大王此次渡河作战失利，伤亡惨重的消息一旦传回安邑，河东各地的世家豪族向来趋利避害，面对明军的强大攻势与赫赫军威，难免会心生异心，疑虑动摇，甚至可能暗中勾结明军，背叛秦国、开门献城。”
“这些世家豪族盘踞河东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其倒戈相向，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河东之地也急需派遣重兵坐镇，安抚民心，震慑宵小，稳定后方，方能无后顾之忧。”
说到最后，程昱再次重重叩首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语气沉痛而恳切：“臣冒死恳请大王退兵！当今天下，明国势大，唯有保全秦国实力，再与魏国齐心协力共抗明国，方能有一线生机。若是秦魏二国依旧各自为战，心存芥蒂，不能同心协力，抱团取暖，最终必将重蹈南方诸侯的覆辙，被波彦率领的明军逐个击破，一一消灭。到那时，大王与魏王，恐怕也会如同昔日的天子、蜀王刘璋一般，被明军掳至阳翟，囚禁于牢笼之中，虽能苟全性命，却再也没有半点自由，只能任人摆布，屈辱一生！”
程昱这番言辞恳切、字字珠玑的谏言，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大臣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久久不能平息。
帐内顿时泾渭分明，一部分大臣面带忧色，连连点头，深表赞同，认为程昱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分析利弊鞭辟入里，如今秦军处境艰难，退兵自保、联魏抗明，乃是当前唯一的救国之法，若再执意强攻，无异于自取灭亡。
另一部分大臣则面带愤色，坚决反对，他们纷纷上前劝谏，认为如今秦军虽遇小挫，但主力尚存，元气未损，只要继续集中兵力，孤注一掷猛攻黄河渡口，凭借将士们的勇武，一旦突破明军的关中防线，攻入其腹地，届时明军首尾不能相顾，所有的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此时退兵，不仅前功尽弃，浪费了无数将士的鲜血与牺牲，更会助长明军的嚣张气焰，让其更加肆无忌惮，日后想要再与之抗衡，更是难如登天。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执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