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城头,朔风猎猎,卷起旌旗一角,露出明晃晃的“何”字旗号。
校场之内,尘沙飞扬,喊杀震天。
何曼安排好守城之事,无事可做,便来到校场看看麾下将士操练,他身披玄甲,腰悬长刀,正立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操练的士卒。将士们阵列齐整,戈矛如林,一声声呼喝响彻云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奔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高声禀道:“将军,何仪将军急信!”
何曼大步走下点将台,接过书信。他指尖粗糙,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粗粗扫过几眼,随即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兄长还是这般谨慎,竟怕吾行事冒失!”
说罢,他将信掷给身旁的参赞,眉梢眼角尽是不屑:“瞧瞧,不过是幽州来了五千轻骑,便让某龟缩城中,闭门不战?这可不是某的风格!”
参赞连忙接过书信,逐字逐句细读,片刻后神色凝重,拱手劝道:“将军,何仪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啊。幽州轻骑虽锐,却素来不善攻城。吾军只需紧闭四门,坚守城池,待敌军师老兵疲,粮草不济,自会退去。若是贸然出城野战,正中敌军下怀,届时胜负难料啊!”
何曼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某岂能不知此理?只是这般缩在城里,实在憋屈得紧!吾麾下有近三千精骑,人人配着马镫、马鞍、马蹄铁这马上三宝,别说五千幽州骑兵,便是再来五千,某也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话虽如此,他话锋一转,语气却沉了几分:“不过,兄长既有严令,某自当遵守。传吾将令,四门紧闭,加固城防!滚木擂石,尽数搬上城头;强弓硬弩,务必备足箭矢!再传令城中铁匠铺,日夜赶工,多造箭镞,不得有误!”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还有,按兄长信中所言,即刻派人严密监视城中动静,凡有造谣生事、趁乱滋事之徒,无需留情,一律拿下严惩!”
军令传下,城中顿时忙碌起来。士卒们穿梭往来,搬运着守城器械;铁匠铺里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昼夜不绝;巡街的兵丁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巨鹿城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安排妥当后,何曼提刀迈步,径直走上城头。他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极目远眺,望向北方的天际。风猎猎吹过,掀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手按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低声自语:“焦触……听闻此人乃是幽州有名的骑将,只可惜,骑兵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插上翅膀,飞上这三丈高的城墙不成?”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城外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何仪派来的一万援军,正浩浩荡荡地朝着巨鹿城而来。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快步奔至城下,高举着何仪的令牌,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吾乃何仪将军麾下校尉,特率援军前来助守巨鹿!”
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何曼亲自迎了出来。校尉快步上前,将令牌奉上,随即凑近何曼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数句。
随着校尉的话音落下,何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良久,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回去告诉兄长,某明白了。让大王放心,何曼不会给他丢脸,巨鹿城在,某便在;巨鹿城亡,某亦亡!”
援军入城,巨鹿守军顿时增至两万余人。何曼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坐镇城头,指挥布防。他各分派五千人驻守四门,又留下两千余人作为预备兵力,随时待命,支援各处。同时,他又下令在城内要道设置路障,严防敌军细作在城中,暗中破坏。
短短一日,巨鹿城防已是固若金汤,只待敌军来犯。
第二日午后,北方天际烟尘滚滚,隐约传来阵阵马蹄声。不多时,五千幽州轻骑便如潮水般涌来,直逼巨鹿城下。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银甲,胯下一匹雪白战马,正是幽州骑将焦触。他一马当先,率领骑兵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焦触抬眼望去,只见巨鹿城头明国旌旗密布,刀枪林立,守军盔明甲亮,严阵以待。城墙之上,滚木擂石堆积如山,箭垛之后,弓弩手引弓待发,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他眉头紧锁,回头看向身后的副将,沉声说道:“看来巨鹿当真落入了明军手中,若不夺回,邺城危矣!二公子大军南下,恐也会腹背受敌,陷入险境。”
副将面露难色,拱手道:“将军,吾军皆是轻骑,未曾携带半件攻城器械,如今该如何是好?”
焦触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城头,缓缓说道:“无妨。二公子大军三日便会抵达,且有书信传来,邺城已发兵北上,准备与二公子南北夹击,夺回广宗、巨鹿二城。届时,云梯、冲车一应俱全。这几日,吾等只需驻扎巨鹿城外,谨防明军出城袭扰,静待大军到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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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补充道:“不过,在大军抵达之前,不妨先试一试守军的虚实。”
话音未落,焦触便纵马向前几步,朗声道:“城上守将听着!吾乃幽州刺史麾下大将焦触!尔等明军,算什么英雄好汉?只会趁城空虚,行那偷鸡摸狗之事!有本事,便打开城门,与某一战!”
城头之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就在此时,弓弦轻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焦触面门。焦触心中一惊,连忙侧身,打马避让。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地面上,箭尾兀自颤动。
城楼上,何曼看着那支落空的羽箭,暗暗可惜。他探出身,指着城下的焦触,高声骂道:“城下那厮,休要聒噪!乃翁何曼在此!有本事便来攻城,乃翁在城头接着!只会在城下狗吠,算什么能耐!”
焦触见状,不由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强自按捺下来:“匹夫之勇,不足为惧!且让他嚣张几日,待大军一到,定叫他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巨鹿城外百里之外,另一支大军正朝着巨鹿疾驰而来。烟尘滚滚,蔽日遮天,正是邺城派出的三万兵马。
田丰与沮授并辔而行,二人皆是一身儒袍,田丰捻着胡须,低声说道:“公与,斥候来报,广宗守将何仪分兵一万驰援巨鹿,如今广宗守军还约有一万五千人。”
沮授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何仪此人,用兵谨慎。他知广宗、巨鹿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故而分兵驰援,此乃情理之中。”
“正是如此。”田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更低,“然分兵之后,广宗兵力大减,正是吾军破敌的良机!依吾先前之计,可让儁乂率领八千兵马,与二公子大军会合,大张旗鼓,佯攻巨鹿,做出一副誓要夺取巨鹿的架势,诱使何仪继续分兵驰援。吾二人则率领剩余兵马,隐蔽行军,绕道而行,直取广宗!”
前方的张合闻言,猛地勒住战马,回头看向田丰,沉声问道:“田公,那何时佯攻巨鹿?”
“待到二公子大军抵达之时。依脚力推算,二公子三日内便会抵达巨鹿。届时,尔与二公子合力,猛攻巨鹿,务必让何仪以为吾军主攻之地便是巨鹿,引诱他再次分兵!”
张合眉头微皱,心中仍有疑虑:“若是何仪识破计谋,不肯再分兵驰援巨鹿,又当如何?”
田丰神色一凛,语气凝重起来:“若何仪按兵不动,那便不再佯攻,转而真攻巨鹿!先取巨鹿,打通粮道,让幽冀粮草顺利南下邺城。邺城之内,近二十万大军云集,每日消耗的粮草数不胜数,再这般拖延下去,邺城粮仓迟早会被吃空!”
“况且,大王告知吾等,秦国兵马正在上党集结,驰援邺城,同样急需粮草供给。此役,只许胜,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