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和曾长者几乎是同时猛地一震,齐齐望向紧闭的厅门方向!
这号声!!
两人的目光瞬间撞在一起,都映满了惊疑!
双双脸色凝重!
而史文恭和王三官两人刚踏入后院,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已然显现异状。它不再安闲地踏着碎步,而是烦躁地刨着蹄下的冻土,雪沫飞溅。
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修长优美的脖颈肌肉虬结,鼻孔贲张,喷出大股大股的白气,一双灵动的马耳急速转动着,捕捉着风中那催命的号角馀音。
这龙驹,竞识得金鼓杀伐之音!
史文恭眉头一挑:“速把那段三带来!”
王三官不敢怠慢,应声疾趋入旁侧小院。
不多时,便见他半搀半拖,将一个五花大绑、口中塞着麻核的汉子带至阶前。
那人衣衫褴缕,形容狼狈,正是段三。王三官到了史文恭面前,双手一松,段三便如断线木偶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尘。
史文恭眼风都未扫地上之人,目光只在那宝马身上逡巡,口中冷冷道:“段三,抬起头来,听仔细了。不拘你用何手段,即刻令此马静默,不得引动分毫声息。”
他边说边缓缓蹲下身,摘去了段三口内的麻核。
“你是有手段的人,”史文恭的声音压得极低,“若无几分过人的本事,岂能将这人间龙种的照夜玉狮子匿于无形?你这身皮囊,我要与不要,不过一念之间。此刻,便看你心诚与否,能否挣得一条生路了。可听明白了?”
段三被他摔得筋骨欲散,又遭这森冷目光与诛心话语一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他勉强睁眼,觑见那玉狮子虽未暴起,却焦躁地原地踏蹄,再侧耳倾听,风中那索命的号角声隐隐又起,心头登时一片雪亮。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当下嘶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明…明白!小人…小人省得了!定竭尽所能,安…安抚神驹!但求开恩!”
且说扈三娘一身风尘,悄然回到扈家庄。未及梳洗,便被兄长扈成急急引至偏院。
扈成一张脸绷得铁紧,压低了嗓子道:“妹子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听哥哥一句,莫梳洗,莫声张!赶紧的,打庄子东角门悄悄出去,寻个落脚处躲躲,这风头…可紧着哩!”
扈三娘闻言,那对英挺的长眉倏地蹙起,那点樱桃小口微张,吐出的声音倒是清亮,只是话里透着十二分的不解:“哥哥这话从何说起?妹子星夜兼程赶回来,一颗心都吊在父亲和庄子上头,怎地倒要我躲着父亲?莫非家里出了塌天大祸?”
扈成连连跺脚,急道:“唉!你哪里知晓!父亲…父亲他…气得不轻!你一个未出阁的清清白白女儿家,竟…竟给一个外路的大人做了贴身护卫!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这…这成何体统?”
“庄子里风言风语都传遍了!父亲只觉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直骂你“不知廉耻’、“辱没门风’!如今正在前厅拍桌子砸板凳,火气顶在脑门心上!你这会儿撞上去,岂不是拿热油去泼那滚烫的炭火?听哥哥的,快走!等过些时日,父亲这口气消了,我再寻个由头,慢慢儿把你接回来。眼下…万万使不得!”扈三娘听得心头一沉,一股委屈夹杂着倔强涌上那双美眸,自己不是为了庄子才如此么?虽然此后都是心甘情愿的陪着大人
一股委屈夹杂着倔强涌上来,她正待分辨,忽听前厅方向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孽障!你还知道回来?!”
声到人到!
只见扈太公须发戟张,满面怒容,已大步流星闯进偏院!那一双老眼,直如喷火般钉在扈三娘身上。“父亲…”扈三娘心下一凛,忙屈身行礼。
“住口!”扈太公根本不听,手指颤斗地指着她,声音因暴怒而嘶哑:“我扈家世代清白,在独龙岗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护佑着数千户农人林人渔民。怎地就养出你这等不知羞耻的女儿?”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横飞:“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女儿!抛头露面,已是败坏门风!让你习些拳脚护身,已是万般无奈!”
“你…你竟敢!竞敢去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野汉子做那贴身使唤?同车并辔,同室而居!日夜厮混!你…你…你把我扈家列祖列宗的脸面,当成了擦脚布!”
“把你自个儿女儿家的清白身子、金玉名节,当成了勾栏瓦舍里的粉头玩意儿?这普天之下,还有哪一户有头有脸的清白人家,敢要…敢娶我扈家这等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为何物的女儿?你…你叫我死了,拿什么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扈太公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厉声喝道:“跪下!给我滚到祖宗堂前跪下!好好思过!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庄子里,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再敢提一句去找那什么劳什子大人,我…我打断你的腿!”
扈三娘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脸色煞白,但骨子里的傲气却被激了出来。
那绝色的容颜上,羞愤与不屈交织。她猛地抬起头,并未依言跪下,反而将脊背挺得笔直,迎上父亲喷火的目光,毫无惧色:
“爹爹息怒!听女儿一言!那大人乃正人君子,待女儿以礼相待,从未有半分轻薄逾矩之举!女儿虽随侍左右,但行止光明,天地可鉴!女儿并非不知廉耻,而是受人之恩,忠人之事!”
“既已应允护他半年周全,便是绿林儿女一诺千金!岂能因流言蜚语,便背信弃义,半途而废?爹爹平日教导的“信义’二字,难道只是空谈?”
她说话时,朱唇开合,贝齿微露,那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竟比寻常男子更多了几分摄人的英气。“反了!反了天了!”扈太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扈三娘,对扈成吼道:“你听听!你听听这孽障说的什么混账话!还敢顶嘴!还敢拿绿林草莽那套来搪塞!来人!去请家法!今日我非…非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败坏门风的孽障不可!打断你一双腿,我看你还怎么跑出庄子!”
“爹!万万不可!”扈成见状,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抱住扈太公的腿,急声道:“爹,您先消消气!三娘她…她虽行事莽撞了些,可…可这次若非看在三娘的情面上,那西门大人肯出面周旋,儿子…儿子和一众好手只怕此刻已身陷牢狱囹图了!爹,您就看在…看在三娘也是为家里解了围的份上…”“混账东西!”扈太公一脚将扈成踹开,怒不可遏:“你还有脸提?你自己惹下的杀身大祸,难道要拿你亲妹子女儿家的金贵名节去填窟窿?难道为了救你,就得把你妹妹卖给人家不成?我扈家还没落到那等卖女求荣拿,亲骨肉当物什使唤的地步!”
扈成被踹得一个趣趄,又惊又愧,连忙伏地道:“儿子不敢!儿子绝非此意!儿子只是…只是…”厅堂内一时剑拔弩张,空气凝滞。扈太公气得面色紫涨,扈成徨恐伏地,扈三娘倔强地站着,眼中含泪却不肯落下。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忽听庄门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院中,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报一一!老…老太公!大官人!不…不好了!祝家庄庄主祝朝奉带着大队步骑人马…把…把咱们庄子…给围了!”
扈太公脸上的怒容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惊疑与骇然,老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庄门方向。扈成猛地抬起头,而扈三娘英挺的长眉扬起,眸子骤然收缩
又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奔入:
“报老太公!祝家庄庄主祝朝奉…单带着三公子祝彪…已到庄门外!说是…说是来访!”
“什么?!”扈太公与扈成几乎同时失声。祝家庄方才还气势汹汹围庄索人,转眼祝朝奉竟只带儿子登门拜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扈太公到底是老于世故,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惊疑,深吸一口气:“既是祝庄主亲自来访…扈成,速速随我出迎!三娘…你也来!”
扈家庄大门洞开,扈太公领着扈成,扈三娘,迎了出去。
只见庄门外,祝朝奉果然只带了祝彪并几个亲随,那围庄的大队人马似乎暂时退开了些距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然笼罩着整个扈家庄。
祝朝奉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皮紫棠,一部花白长须,身着锦缎员外氅,脸上堆着看似和煦的笑容。他身旁的祝彪,正是祝家庄三公子,年方弱冠,生得倒是好皮囊: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身量挺拔,穿着一身簇新的湖蓝箭袖,外罩银狐裘氅,头戴束发金冠,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哈哈哈,扈老哥,许久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祝朝奉率先拱手,笑声洪亮,仿佛方才围庄之事从未发生。
扈太公连忙还礼,脸上挤出笑容:“托祝庄主的福,还过得去。未知祝庄主今日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扈成也在一旁躬身行礼。
祝朝奉目光扫过扈成,落在扈三娘身上时,眼中精光更盛,捋须笑道:“好说,好说。扈老哥好福气啊,令郎英伟,令媛更是…啧啧,北绿林上第一枝花的名头,果真是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更胜闻名!”他侧首对儿子喝道:“彪儿!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见过你扈世伯、扈世兄,还有…你三娘子妹妹!”那祝彪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扈太公和扈成规规矩矩行了礼:“小侄祝彪,见过扈世伯、扈世兄!”
轮到扈三娘时,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绝色的容颜和英挺的身姿,眼中满是惊艳,声音也刻意放得柔和:“三娘子妹妹…久仰芳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方知世间真有谪仙之姿!妹妹这一身英气,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心折!”
扈三娘心中正是烦恶之际。庄外强敌环伺,家中父亲责难未消,而自个心中只想着那位风流温柔的大人。
此刻骤然见到这祝彪,虽说承认长的俊朗,可姑娘家家便是如此,一旦被塞得满满当当,对这种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油腻滑腻之感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她强忍着不耐,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道:“祝三公子。”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温度。
在她那颗被那“大人”身影填满的心房里,和自家男人想必,眼前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祝彪,简直就成了烂泥塘里打滚、还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多看一眼,都嫌污了自己的眼珠子!
祝彪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祝朝奉将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仿佛浑然不觉尴尬,对扈太公道:“扈老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登门叼扰,实是有三桩紧要事体,想跟老哥您…好好商议商议。”
扈太公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祝庄主所言何事?还请明示。”
祝朝奉抚须笑道:“这第一件嘛…乃是天大的喜事!”
他指了指身边的祝彪,又看向扈三娘,朗声道:
“我儿祝彪,年已弱冠,尚未婚配。他自小便仰慕令媛三娘的人品武艺,常言非此等奇女子不娶!早就对三娘这北绿林的第一花仰慕许久!老夫特来提亲,为我儿求娶令媛!我祝家庄与扈家庄世代毗邻,若能结此秦晋之好,岂非独龙岗上一段佳话?”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扈太公,又补充道:“彪儿虽不敢说文武全才,但一身家传武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这相貌嘛…老哥你也看见了,虽不敢说配得上令媛的绝色无双,但也算仪表堂堂,不至辱没了令媛吧?哈哈!”
扈太公心中念头急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女儿,又看看一脸志在必得的祝朝奉,笑道:“祝庄主厚爱,小女蒲柳之姿,何德何能…只是,不知祝庄主所言的第二件、第三件事是…?”祝朝奉闻听此言,脸上笑意更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抚着胡须慢悠悠道:“那第二件、第三件么…嗬嗬,若真个是两家做了亲家,从此便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肉烂在锅里,那便都是些鸡毛蒜皮、不足挂齿的小事体了,床头枕边细细计较即可。不提也罢了!”
他语气听似轻松,可那“一家人”和“关起门来”几个字,却咬得又重又缓,眼风儿扫过扈家父子,意味深长,仿佛扈家庄百十口的身家性命,已然在他手心里攥着,由他搓圆捏扁。
此言一出,扈太公与扈成的心直沉到底!这哪里是提亲?分明是仗着兵强马壮,以势压人,强娶豪夺!扈太公心里雪亮:祝家庄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分明是看准了三娘一身武艺冠绝扈家庄,是扈家庄得顶梁柱!若将她娶了过去,岂不是抽了扈家庄的脊梁?到那时节,祝家庄想怎么揉捏扈家庄,还不是如同捏个软柿子?这如意算盘,打得震天价响!
眼下情势比人强,只能先拿言语支吾住,教他祝家庄一时寻不着发作的由头!
他强咽下喉头一团火气,脸上依旧堆着笑,道:“祝庄主,这个小女粗陋,蒲柳之姿,性子又粗夯野惯了的,只怕高攀不起府上三公子这般贵人。儿女终身,非同儿戏,不如不如且容他两个小辈儿,多走动走动,彼此熟络些,晓得些性情,再作定夺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是权宜之计,只盼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谁知那扈三娘,粉面含煞,樱唇微启,脱口便是一句:
“我不愿意!”
“嗡一”厅堂里登时静得如同坟场一般,连根针落地都听得真真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扈太公听见这话,一颗心象是被秤砣坠着,“咕咚”一声沉到了腔子里,暗道:“坏了!这冤家!怎地这般没遮拦,把天都捅破了!”急得他恨不得立时上去捂住那张惹祸的嘴!
那扈三娘却浑似不觉,只将俏脸儿微微一偏,那双寒星也似的眸子,终于斜乜了祝彪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子般砸在地上:“我心里早已有人了。”
“你你这孽障!”扈太公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指着女儿的手指头哆嗦得如同风中秋蝉,一张老脸臊得没处搁!这等“不知廉耻”的话怎能当众说出来!
那祝彪更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桶滚油,先是一懵,而后大怒!他自负是北地数得着的少年英雄,武艺拔尖儿,家世显赫,模样又周正,竞被这丫头片子如此轻贱?
“心里有人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哼哼哼!好!好得很!这北三州地面上,年轻一辈里,论拳脚、论门第、论这身皮相,能压过你祝三爷一头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你心里那野汉子是谁?说出来!让你祝三爷开开眼,长长见识!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
扈三娘嘴角儿一撇,勾起一抹冰碴子似的讥诮:“凭你?也配提他的名字?提鞋都不配!”“你!”祝彪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怒交加,口不择言地吼道:“我看那厮就是个躲在娘们儿裙子底下的王八蛋!连个名号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指不定是个只会耍嘴皮子、哄骗妇人的小白脸子!扈三娘,你莫不是被那腌膀泼才的花言巧语灌了迷魂汤,蒙了心窍?!”
“住口!找死!”
扈三娘眸中寒光骤然暴涨!
“仓嘟嘟一!”一声龙吟虎啸般的锐响,震得人耳根子发麻!
众人只觉眼前寒芒爆闪,如同两道冷电撕裂了厅堂!扈三娘腰间那对日月双刀已然化作两道银蟒,带着刺骨的杀意,毫无半分花巧,直劈祝彪那张恼羞成怒的脸!
刀光快如鬼魅,狠似雷霆!竞是要当场见红,拼个你死我活!
祝彪万没料到这娘们儿如此泼辣凶狠,竟敢在她爹和自己老子眼皮子底下就敢动刀子!惊得他后脊梁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生死关头,他倒也有几分急智,腰间佩剑“呛嘟”一声仓惶出鞘,横在面门格挡!“铛一一!”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震得人牙根发酸!
扈三娘一击落空,身形却如鬼魅般揉身再上!
但见她腰肢款摆,步法如风穿柳浪,双刀泼雪也似舞开,劈、削、撩、抹,招招不离祝彪咽喉、心窝、下阴!
那刀光织成一片白森森的网,杀气腾腾,哪里是比武?分明是索命!
祝彪初时仗着家传剑法,尚能勉力遮挡。十数招一过,便觉臂膀酸麻,虎口欲裂!那刀风刮面生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憋屈的是,他祝三公子在独龙岗上横着走,仗的是马背上那杆神出鬼没的点钢枪!
纵马挺枪,千军辟易!
可如今在这方寸厅堂之内,步下缠斗,手中只有一柄轻飘飘中看不中用的佩剑,一身本事,倒有七分使不出来!
反观那扈三娘,身法快如狸猫,刀势猛似疯虎,力道沉得惊人!
好个英气妖娆的三娘子!
双刀在手,步战马战皆是杀神!
祝彪额上黄豆大的冷汗滚落,勉强遮拦,狼狈不堪。
只听“嗤啦”几声,他那身值钱的锦袍,早被凌厉刀风割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束发的金冠也被削去一角,头发披散下来,混着冷汗贴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公子的模样?
“彪儿留神!”祝朝奉看得失声惊呼,眼中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恰在此时,祝彪脚下一个拌蒜,门户大开!
扈三娘眼中厉芒暴涨!左手刀虚晃一招,逼得祝彪长剑向外荡开,右手刀闪电般交于左手,空出的纤纤玉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赤红色的影子,毒蛇吐信般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正是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独门绝技一一红锦套索!
那红索如同活物,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祝彪持剑的手腕!扈三娘鼻中冷哼一声,皓腕猛地一抖一拽!“啊呀!”祝彪只觉腕骨欲折,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向前扑跌出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满嘴尘土,鼻血长流!那柄佩剑也“当哪嘟”脱手飞出老远!扈三娘收刀凝立,红索另一端仍紧紧缠在祝彪腕上,如同拴着一条死狗。
她居高临下,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鄙夷之色浓得化不开,朱唇轻启:“哼,祝三公子,你这点腌膀脓包本事,也敢来求亲?”
祝彪羞愤欲绝,挣扎着抬起头,双眼赤红如滴血,嘶声咆哮:“我不信!我不信他比我强!他能打得过你这母夜叉?!有卵子的,叫他滚出来,跟爷比划比划!”
扈三娘闻言,非但未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倏然融化,竟如春花乍放,绽出一个绝美笑容。“他?”扈三娘语气里带着崇拜与自豪,“他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半分拳脚不通,在我扈三娘心里,也是顶天立地一等一的男人!真豪杰!伟丈夫!”
她这话即是说给祝家庄听也是说个扈太公听,一字一顿,声震屋瓦:
“我!非!他!不!嫁!”
庄主祝朝奉拍着巴掌,怒极反笑:“好!好!好!端的是一桩“金玉良缘’!既然扈家小姐心尖儿上有了人,我祝家庄也不是那等强扭瓜的蛮横之辈!此事便作罢!那我们就来说说这第二件、第三件事!”祝朝奉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扈太公:“第二件事!我庄上教师栾廷玉,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前日他奉我之命,带了几个得力庄客,前往那蹊跷的游家庄办事。如今,你扈家庄同去的扈成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那我问你一一栾教师何在?我那几个庄客何在?”
扈成面色凝重,正要开口解释,祝朝奉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第三件事!我祝家庄后山那片百年林地,养着多少好木材,是我庄根基之一!可你们扈家庄的人,竞敢趁我不备,强占边界,盗伐林木!昨日巡山庄客亲眼所见,铁证如山!你们扈家庄是欺我祝家无人吗?”祝朝奉猛地踏前一步,气势汹汹:“扈老哥!这两件事,桩桩件件,你今日必须给我祝家庄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栾教师和我庄客的下落,林地如何赔偿!若给不出个满意的答案,休怪我祝家庄不讲情面!”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扈家庄众人皆感压力,扈太公眉头紧锁,正待据理力争。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个扈家庄家丁急匆匆跑入厅内,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报一一庄主!李家庄庄主李应李庄主到了!带着几个人,已经进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李家庄庄主李应,这位“扑天雕”面带寒霜,步履生风,带着几个精悍的随从,已大步踏入厅中。
他一眼扫过厅内紧张的局面,目光最终落在扈太公身上,毫不客套,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却透着压抑的怒火:
“扈老哥!扈庄主!”李应抱拳,但语气毫无暖意,“李某今日登门,只为讨一个说法!我李家庄的大管家杜兴,前些日子去了那游家庄办事,至今音频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应目光灼灼,逼视着扈太公,看了看身旁的扈成,又扫了一眼旁边怒气未消的祝朝奉,沉声说道:“那我倒要问问扈庄主,为何最后只有你们扈家庄的人回来了?!”
刹那间,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祝朝奉的怒火、李应的质问,整个大厅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扈太公的身上。
扈家庄众人心中清楚,祝李一旦携手,扈家庄复灭就在倾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