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楚慕麟飞快回答,顿了顿又补充。
“我在妈妈的手链里装了定位器。”
手指还在方向盘上轻轻搭着。
没想到,楚冬邺两眼放光。
“哇!好帅!”
随即压低声音。
“那你现在能看到妈妈在哪儿吗?”
他的语调瞬间变了,从担忧转为兴奋,小脸紧贴着前座缝隙。
楚慕麟一愣,随即笑了:“能。”
本以为会像蒋枣枣一样质问他为什么私自装设备。
结果这孩子直接跳过了所有愤怒阶段,进入了好奇模式。
“让我看看!”
楚冬邺扒着座椅就要往前爬。
“坐好。”
楚慕麟语气严厉,还是将手机递到了后排。
“那个红点,就是妈妈。”
他回头瞥了一眼,确认儿子系着安全带,才松手让手机离开自己掌心。
楚冬邺双手捧着手机,像拿到了宝贝,小手指轻轻戳着小红点。
“妈妈在……在沁芳路!爸爸,沁芳路在哪里啊?”
他逐字念出街道名字,一边抬头看向车窗外。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蒋枣枣的位置还在那个叫沁芳小院的地方。
停留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分钟,状态稳定。
地址信息完整,周围没有异常移动记录。
“就是一条街。”
楚慕麟语气平平。
“我知道是条路嘛!我想问的是它在哪儿?离我学校近不近?干吗要叫沁芳路啊?”
“在芙蓉区。”
他挑了个最简单的答。
“开车到你学校差不多二十分钟。”
“那为什么叫沁芳路呢?”
楚冬邺不肯罢休,小手扒住前座靠背往前探。
“是不是两边种满了沁芳树?就像樱花街开满樱花那样?”
楚慕麟嘴角动了动。
这孩子逮着一个问题追着不放的样子。
活脱脱像极了蒋枣枣缠着他问东问西时的模样。
“嗯。”
可楚冬邺哪这么容易放过他。
“高不高?叶子是什么样?会不会开花?”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有停顿。
楚慕麟握紧方向盘。
谈项目时,几句话就能定下几个亿的买卖。
可现在,却被自家三岁娃问得脑袋发懵。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即组织出一套准确又易懂的描述。
那些关于树木的专业词汇在脑中闪现,但立刻被否决。
孩子听不懂。
他需要更简单的表达,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是……常见的树。”
他费力回想了一下路边的景象。
“叶子大,秋天会变黄。”
他说完这句,还下意识补充了一个停顿。
但这样的回答显然不够。
“是不是跟我们学校操场边那一排一样?”
楚冬邺忽然瞪大眼。
“姚老师说那是沁芳!但它们结的果子超讨厌,踩一下‘啪’就炸开了!”
他晃了晃脚,藤椅随之轻轻摇晃。
王妈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角。
“这样啊……”她接过楚慕麟递来的外套,迟疑片刻,终于开口,“夫人来过。”
正解领带的楚慕麟,手突然停住了。
楚冬邺盯着父亲的后颈,那儿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他知道,这是爸爸心情不好时的习惯反应。
“她来做什么?”
楚慕麟的声音沉了下来,比平时低哑许多。
王妈轻轻拍平西装上的褶皱,小心翼翼地说:“夫人说是想小少爷了,刚好路过,就想进来瞧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问了些关于少夫人的事……比如最近是不是常出门,都见了些什么人……”
楚慕麟一把扯下领带,用力丢在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略重的呼吸声。
他斜倚在沙发背上,目光盯着茶几,语气平淡地说:“倒是闲得很。”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楚冬邺站在两人中间,双脚踩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他抬头看了看父亲紧绷的下颌线,又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但刚才似乎还有些动静。
奶奶不喜欢妈妈,这件事他早就心里有数。
从小到大,奶奶几乎不来这栋房子。
“爸爸,我饿了。”
楚冬邺拉了拉楚慕麟的袖子,动作有些僵硬。
他希望这个话题能就此打住,不再继续下去。
楚慕麟神色缓了缓。
他抬起手,粗糙的掌心揉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王妈,开饭吧。”
“早就准备好了,全都是小少爷喜欢吃的。”
王妈转身进了厨房,脚步轻快了一些。
楚冬邺跟着爸爸往餐厅走。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那双皮鞋的脚步上。
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王妈刚才说的话。
奶奶干嘛突然打听妈妈的事?
……
餐厅里,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照在长长的餐桌中央。
全是楚冬邺最爱吃的菜。
但他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放在食物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爸爸。”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的碗里,肉汁浸染了米饭。
“奶奶为啥不喜欢妈妈呀?”
楚慕麟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块鱼腹肉夹进了儿子的碗里。
随后才开口,语气平静。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哈?”
楚冬邺差点被这句话呛住,喉头一紧。
心里直翻白眼,这算什么回答,狗粮塞满嘴。
“吃饭。”
楚慕麟板起脸,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楚冬邺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晚饭在安静中结束。
楚冬邺吃得很少,大部分菜都没动。
楚慕麟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去做作业吧,我待会儿有个线上会议要开。”
楚冬邺点点头,站起身把空碗端向厨房。
等楼上走廊传来关闭房门的声音后,才关掉水,轻轻把抹布放回原位。
他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透过那道窄窄的开口,他看见爸爸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手机紧贴在耳边。
“我说过别来……枣枣现在过得很好。冬邺不是小时候的我,你们不用把欠我的那些,都补偿到他头上……”
楚冬邺心跳猛地加快。
枣枣是妈妈的名字。
爸爸为什么要阻止奶奶来?
他把耳朵朝门缝挪得更近了些。
就在他调整姿势的一瞬间,指尖一滑。
咔哒响了一下。
屋里的声音立刻停了。
楚冬邺吓得浑身一僵,猛地缩回身子,转身就往走廊拐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