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咱去老宅玩儿，好不好？”
“是奶奶又给爸爸打电话了吧？”
孩子攥着无影的狗绳，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他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他们又要你说什么吗？”
那次家族聚餐，他偷偷躲在楼梯拐角。
听见几个叔叔伯伯讲闲话，说妈妈踩了狗屎运才攀上高枝，还一个劲儿地笑。
“她妈脑子有点问题，你看她说话做事就不正常”。
那些话顺着通风口钻进他的耳朵，一直沉到心底。
“嗯，爷爷生日，想看看你。”
蒋枣枣伸手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刘海。
她没说是真是假，也没解释更多。
楚冬邺猛地扎进她怀里，身子带着草地晒过太阳的味道，死死抱住她。
“妈妈别担心，我来挡在前面！”
无影也凑上来，呜呜叫着拿脑袋顶她的手心。
蒋枣枣鼻子一酸，想起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才干的那些破事。
可怀里这个小人儿却一直用最干净的心捂着她。
“冬邺，妈妈有什么好怕的呀？”
她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
话音没落，却被儿子一把推开。
他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小家伙站得笔直，拍着胸脯砰砰响。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老师讲过，厉害的人不是能腾云驾雾。”
楚冬邺突然板起脸，小手指头一根根掰着数。
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糖。
糖纸都被汗湿透了，皱巴巴的。
“这是娇娇分我的，说吃了胆儿就大，给妈妈压惊！”
他站着没动，等着蒋枣枣接过去。
蒋枣枣小心撕开糖纸，指尖触到那颗温热的糖果时顿了一下。
那味道慢慢散开，带着一丝酸意，却让她鼻尖一阵发紧。
她紧紧抱住眼前这团热乎乎的小身体，脚边无影低声哼唧着。
无影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鞋面，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然后趴在他们脚边，耳朵贴着地面。
“我们冬邺真的长大了。”
她想笑一下，可嘴角刚扬起又沉下去。
她的手掌顺着孩子的后背缓缓移动，一遍又一遍。
“那必须的！”
孩子扬起下巴，忽然又低下脑袋，扯着她衣角上的小穗子。
“其实……我都懂的。”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根线头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奶奶不喜欢妈妈，还说妈妈不正常，还说你不配当爸爸的妻子……可是我就喜欢妈妈。”
蒋枣枣胸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喉咙里堵得发苦。
她的身体本能地一僵，手臂收得更紧。
眼角余光看见树影下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楚慕麟走了过来，一眼撞见他们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蒋枣枣发白的脸，又落在楚冬邺的小手上。
他停下脚步，站在三步之外，眉头微蹙。
“爸爸！”
楚冬邺从她怀里挣出来，握紧拳头站在她前面。
“我刚跟妈妈说了，我一定会保护她！”
他抬着头，直视楚慕麟的眼睛。
“他们……不能欺负妈妈了！”
他感觉到背后的蒋枣枣想要拉他回去。
但他往前跨了半步，让自己离楚慕麟更近一些。
楚慕麟眉头猛地一收，一步步走过来，嗓门低低的。
“楚冬邺，过来。”
他站在楚冬邺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孩子睫毛的颤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无影都不敢再出声。
蒋枣枣屏住呼吸，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小家伙走到他面前，脖子一挺，大声道：“我没讲错！她们说妈妈有毛病，还说她根本配不上你……”
话还没说完，楚慕麟忽然蹲下身，视线齐平地望着他。
他伸手扶住孩子的肩膀。
“是谁讲的？”
“跟爸说，谁说的？”
楚冬邺从没见父亲这样过。
眼眶通红，小嘴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是……是叔叔和婶婶们。”
他说完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他猛地扑进父亲怀里，双手紧紧抱住父亲的腰。
“爸爸，别让妈妈走？我最最喜欢她了，她给我读睡前故事，还悄悄塞零花钱让我买雪糕……”
楚慕麟身子一怔。
他望着孩子后脑勺的目光沉了下去，视线缓缓抬起，与蒋枣枣撞了个正着。
女人偏过头去，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微湿的眼角。
“不可能。”
他把儿子紧紧搂住，一手托着孩子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
随即站起身朝蒋枣枣走去。
走到她面前时，语气缓了下来。
“谁也别想带走她。”
楚冬邺忽然从小黑西装里探出脑袋，一双眼睛在爸妈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接着伸手就抓住蒋枣枣的手掌。
“我们拉钩！爸爸要跟我一起守着妈妈！”
金丝山庄。
早晨的阳光从雕花窗格中漏进来。
楚钰滢拿着菜单对着管家一项项细看。
“楚先生点的龙井虾仁必须用活河虾现剥，甜品里的杨枝甘露要用泰国芒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芒果要熟透的，不能有酸味。”
瞥了一眼外头忙进忙出的佣人，她眉心微蹙，声音稍稍提高。
“房里点的沉香换了新的没？宴席摆设再查一遍，不许有一点马虎。”
她说完便收回目光，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
云烟苑内。
化妆师正小心翼翼为蒋枣枣描眉打底。
化妆师忍不住感慨。
“楚太太真是天生丽质，稍微化一下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蒋枣枣抿嘴一笑，唇角自然地上扬，眼神温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回：“您太会夸人了。”
这时，门被推开。
楚慕麟一身笔挺西装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一落进来，就没再挪开。
蒋枣枣坐在梳妆镜前，穿着淡紫色礼服裙。
她正低头调整耳坠，手指微微停顿。
察觉到视线后缓缓抬眼，在镜中对上他的目光。
头发盘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楚冬邺穿着迷你版的西装，胸口别着他宝贝的恐龙胸针，蹦跳着冲到蒋枣枣脚边，仰头嚷道：“妈妈，你现在就像书里走出的仙女公主！”
他双手举高，努力想去碰她的裙摆，踮起脚尖晃了两下才站稳。
蒋枣枣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们冬邺才是最神气的王子呢。”
她俯身帮他整理了领结，又顺了顺衣襟。